天高雲淡,大雁南飛。入秋時節,西風過處,時有枯葉飄落而下。
金陵城。
廷尉府。
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端坐案牘之前,眉頭緊皺。今天聽到的都是最差的消息,出動大量兵士封鎖了甕城,搞的滿城風雨,卻沒抓到人。
嶽陽,官居廷尉一職,位列九卿,掌大胤皇朝司法刑律。
天家近幾日發出密令,指派廷尉府暗中調查罪子楚天的下落,而端木皇后也傳了話來,讓他趕緊派人滅口。今日查到罪子行蹤,廷尉府上千名差役傾巢而出,大動乾戈,傳回的消息卻讓他高興不起來。
師爺端著茶盞進來,輕聲道,“老爺,您已經坐了兩個時辰,要不要歇一會?”
“本官現在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哪裡還有心情喝茶,”嶽陽此刻心力交瘁,“手底下的兵士撒出去,竟然沒一個能指望的上。回頭又要看端木易的臉色……”
“老爺您是不是太小心了。宗正大人與您同為九卿,他憑什麽對您頤指氣使。”師爺小小地抱怨了一句,也是找機會在老爺面前表忠心。
嶽陽聞言苦笑,歎息一聲,“大家雖同為九卿,但是人家旁邊站的是皇后。而我身邊呢,只有嗷嗷待哺的妻兒老小。”
“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師爺跟著搖頭歎息,道出了真相,“當年老爺您升遷無望,為了出頭,忍辱負重投靠皇后一黨。太師龐萬裡、宗正端木易、榮王殿下,這些人,都不是好相與的……”
“你這老貨,現在不是嘮叨這些的時候,”嶽陽抬手打斷了師爺,“不僅是宗正,龐太師那邊也派人來打過招呼。這次,必須要把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門外有差役匆忙趕來,高呼著,“大人。有司傳來消息,人已經找到了!”
嶽陽匆忙起身,眼睛張大,打翻了茶盞卻不自知,顧不上茶水燙手,“人在哪?”
差役趕緊回應道,“回大人的話。罪子眼下被廷尉府的兵士困在甕城,城門已經封鎖,有司正全力搜捕。”
嶽陽聞言,情緒激動,“好!太好了!馬上調集府中精銳隨我出擊,這次,絕不能讓那罪子逃脫!”
“老爺莫急,此役凶險……”師爺見嶽陽急著出門辦事,趕緊出言提醒道。
“你擔心的有道理,速去內堂,取我的貼身軟甲來,”嶽陽吩咐師爺一句,隨後掏出一枚令牌交給差役,“你持我令牌,去府中調集人馬,凡當值兵士,全部出動,務求做到一擊即中!”
金陵。
甕城。路邊一處茶館。
神秘老者一身青衣,坐在二樓窗口位置。還有一名小丫頭坐在一旁。老者呷了口茶,側身觀察樓下不遠處,被追兵堵截在甕城一個小院裡的吳伯和楚天二人。
幾十名兵士已經將吳伯和楚天藏身的小院團團圍住,並未輕舉妄動。很明顯是圍而不殺,這是在等待上峰的命令。
“先生,您還不出手嗎,再拖下去那少年可就要涼涼啦?”年幼的楚靈兒,梳著羊角辮,一臉擔憂。
“人還沒死呢。丫頭,你急個什麽?”老人不禁被這童言無忌逗樂了。
楚靈兒賭氣似的哼了一聲,“哼。我才不著急。我只是替你可惜,好歹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大俠,莫非真的要不顧自己的名聲,見死不救?”
“激將法對我沒用,這是他必須經歷的劫難。”老人淡淡地應了一句,“若是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何談什麽報仇雪恨。死了也好,塵歸塵,土歸土。”
“可是……這樣冷眼旁觀,有些,有些殘忍。”楚靈兒緊咬嘴唇,說不上來為什麽,眼看著楚天身處險境她的心裡會如此難受。
“成長,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對他這樣的身世來說。”老者將視線收回,不再說話。
小姑娘又急又氣,卻拿這個壞老頭無可奈何。
小院門外。
吳伯拖著老邁之軀,揮舞一把柴刀,砍殺了十幾名兵士,衝出院門。
剩下的兵士變得更加謹慎,互相掩護,慢慢地縮窄包圍圈,看來是打算活捉。吳伯不敢戀戰,再次重傷兩名兵士,終於帶著楚天衝出,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楚靈兒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先生,您當真不出手嗎?”
“已經說過了,這次出來,只是旁觀。你若再多事,就自己回去。”老人沒有睜眼,淡淡地回了一句,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事不關己。
“哦。知道啦。”小丫頭噘著嘴,不敢再替楚天求情。她真的擔心被先生趕回去,好不容易求先生帶著自己出來,見識一下江湖的精彩。
甕城。
城門附近。
距離城門口已不足五十米,剩下的這一小段路,只要能衝過去,就有機會逃出生天。但是此時此刻,這短短的路線,卻恍若天塹。
前方路上,五六十名廷尉府的精銳兵士,亮出戰刀,全神戒備。
嶽陽身穿盔甲騎在馬上,手握戰刀越眾而出,獰笑著,“吳三兩,楚白衣麾下余孽,當初讓你逃過一劫,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余孽?嶽陽,虧你說的出來。想當初,你也在大帥麾下服役,縷犯軍規,大帥寬仁,數次饒恕於你,”吳三兩冷笑一聲,道出了嶽陽的底細,“沒想到你竟絲毫不知感恩,投靠皇后奸黨,悖逆噬主,果然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嶽陽被人當眾撕破假面,惱羞成怒,“死到臨頭,休要再逞口舌之利,妄圖汙蔑本官。今日這天羅地網,你二人插翅難逃!”
“大帥全家一百余口,北疆十六萬將士,出賣了他們,換來這廷尉的烏紗,”吳三兩死死盯著昔日袍澤,“嶽陽!午夜夢回,有沒有看到無數的眼睛盯著你?”
當著眾人的面,嶽陽想要製止吳三兩繼續開口,“吳三兩,給我住口!你這亂臣賊子,休要在此口出狂言!”
“你身邊這些兵士,可能還不知道你這廷尉究竟是個什麽貨色?”吳伯冷笑著,“當初就是這位廷尉大人,出賣了戰神楚白衣,令戰神全家死於非命,十六萬北地將士,被東胡野狼坑殺!”
“胡說八道!吳三兩,死到臨頭還想妖言惑眾,我說過,今日你逃不掉!”嶽陽怒火中燒,卻不能當著士兵的面動手,那會坐實了吳三兩所說的話。
參與圍捕的兵士,有很多人聽了吳三兩的言語,已經開始猶豫。只是礙於當前情勢,不敢違抗軍令而已。嶽陽見狀,愈發惱怒。
“你看,你手下的士兵還是很明事理的。裕親王一代人傑,義薄雲天,沒想到,卻死於你這詭譎小人之手。”吳三兩見自己的目的達到,嘴角上揚,準備添一把火,繼續把水攪渾。
嶽陽忍無可忍,他不能讓吳三兩繼續說下句,擔心對方泄露更多秘密,“既然你冥頑不靈,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吳三兩此時反倒是不著急了,“諸位將士,看到了嗎?當初,這嶽陽可以陷害戰神楚白衣全家,陷害北疆十六萬袍澤,將來也會轉過頭來陷害你們!”
這句話,可謂殺傷力極高。五六十名廷尉府士兵都不是沒見識的人,聽了吳三兩的話,再看廷尉大人的臉色,很多人心裡,已經相信了五六成,眾人面面相覷。
嶽陽勃然大怒,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否則很可能無法收拾。當即果斷下令,“給我殺!死活不論!膽敢後退者,一經發現,誅九族!”
聽到嶽陽的命令,士兵們雖然還有猶豫,但是卻不敢抗命。五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兵士,握著戰刀,逐漸收攏圈子,展開圍剿。
吳三兩可沒有心思等這些士兵圍剿自己,在嶽陽下令的那一刻,他就以迅雷之勢,握著匕首突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兩名廷尉府兵士。兩人捂著脖子,倒了下去,生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吳三兩快步飛奔到楚天身邊,全力戒備。
剩下的兵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連連退後數步,盯著眼前的老人,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覷。剛才這一手襲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百戰疆場的鐵血老兵才能練就的本事。
兵士們維持著包圍圈,不敢輕舉妄動,對面雖然看上去只有一個老者和一名十二歲的少年,但是吳三兩瞬殺兩名兵士的場景,勝過千言萬語。人都是惜命的。
嶽陽眉頭緊皺,再次下令催促,“速速動手,將逆賊拿下,誰要殺了這二人,本官當眾承諾,保你連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果然,話音剛落,就有三名兵士的眼神裡露出狂熱和貪婪,迅速欺身上前,走位很講究,竟是直奔楚天而去。顯然,眾人都發現了,吳三兩身手再好,卻帶著楚天這樣的拖油瓶,一個天然的破綻。
“嗖,嗖,嗖”破空聲響起。三人的速度太快,吳三兩已經來不及救援。突然間三支響箭從側方飛來,分毫不差地將三名兵士釘死在當場。
地上躺著三具屍體,眾多廷尉府兵士再次後退,警惕的望著側方來人,一名中年漢子,走路有點跛腳,手中一把弓,站在百米開外。便是此人,三箭連發,誅殺三人。吳三兩和楚天松了一口氣。
嶽陽還要下令,卻見弓箭手再次搭弓,背後的箭筒裡撈出三支箭羽,被那鷹隼一般的眼神盯住,嶽陽瞬間感覺到一股生死危機。雙腿夾緊馬腹,迅速後退。
弓箭手沒有阻攔嶽陽離去。手上的箭已經破空而出,又是三箭連發,三名兵士發出慘叫聲,當場斃命。
“瘸子,汪俊。沒想到你還活著……”已經退出幾十米的嶽陽大怒,勒住馬頭,下達命令,“所有人優先對付弓箭手,他腿部殘疾最怕近戰,衝上去,殺了他!”
話音剛落,只見神秘人再次拉動弓弦,這次隻搭了一支箭。“噗”的一聲,嶽陽的腿上中箭,在慘叫聲中,應聲墜馬。戰馬受驚,奔逃而去。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弓箭手瞥了一眼吳三兩和楚天,淡淡說道。
吳三兩頓時警醒過來,迅速拉著楚天,朝城門的方向飛奔而去。幾十名廷尉府兵士,眼見袍澤被殺,廷尉重傷墜馬,眾人心裡生出懼意,不敢阻攔。
就在此刻,十幾隻箭矢破空而來,汪俊閃身躲避,無法再出手攻擊。
墜馬倒地的嶽陽見狀大喜,“我們的弓箭手已經到了,趕緊衝上去,給我殺了這兩個逆賊!”
本來形勢轉好,吳三兩帶著楚天已經跑出一半路程,距離城門只剩二十多米。卻未曾想到峰回路轉,廷尉府的弓手及時趕到。
“少主,快走!朝著城門方向跑。我來斷後!”吳三兩想到之前與楚北歸見面時對方說的話,在幾個呼吸之間,迅速做出了選擇。
圍捕的兵士剩下四十人,另外,有弓手協同,還有更多援兵正在趕來。吳三兩卻是顧不上那麽多了,左手一把戰刀,右手緊握匕首,掉過頭來迎著追兵而去。心中想著楚北歸的問話,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要保證少主活下去。
楚天這一刻流露出難得的堅定,他沒有留下來當累贅,而是用盡全力向著城門奔跑。二十米的距離,他要活下去。為了父親,為了裕親王府一百多條性命,為了北疆的十六萬將士,為了奮不顧身的吳伯。
吳三兩悍然出手,再次拚掉了五名兵士,自己身上也中了兩刀一箭,箭矢還插在胳膊上,隨著他的動作搖曳。鮮血順著衣袖留下來,滴落。他仍然不打算退卻,死死盯著眼前的士兵。
眼見吳三兩那擇人而噬的眼神,剩下的兵士駭得面無血色。這些廷尉府的兵士雖然也曾見過血,但是在吳三兩這種從北疆的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活下來的軍人面前,就像稚童面對成人一般。他們甚至有種錯覺,只要吳三兩擋在這裡,即使再多人,也難以逾越眼前這道天塹。
戰馬奔騰的聲音,一百名騎兵趕來,是廷尉府的援兵到了。嶽陽開懷大笑,“哈哈哈。吳三兩,想不到吧,連老天爺都不站在你那一邊。”
楚天回頭看了一眼,有些絕望。卻見戰場另一側,突然出現十幾名騎馬的黑衣人,朝著百人騎兵發起了衝鋒,這簡直是送死的行為。
吳三兩看出來了,這是楚北歸安排的楚家死士,回想起楚北歸對自己的指責,吳三兩心中悲憤交加,卻是不敢耽擱,大聲呼喊道,“少主,這些都是我楚家死士,他們會為你擋下追兵。你快走,不要讓他們白白去死!”
楚天聞言,深深望了一眼那奮不顧身的寥寥十數人,轉身朝著城門方向跑去。
“攔住他!”嶽陽眼見楚天就要逃掉,馬上下令兵士攔截。
十幾名死士,衝擊裝備齊全的百人騎兵,無異於以卵擊石。即便抱有必死的決心,結果也早就注定了。世上沒有那麽多逆天翻盤的故事。
終於靠近了城門,楚天卻發現城門處還有廷尉府的兵士把守。四名楚家死士見到楚天露面,從一旁衝了出來,悍不畏死地朝著守門士兵撲殺過去。最後,四人身中數刀,拚死了城門守軍。
“開城門,護少主出城!”轟隆一聲巨響,這四人拚盡最後的力氣,將橫木抬起,城門大開。四人因傷勢過重,全都倒在地上。
嶽陽眼見楚天即將逃走,怒火中燒。正要親自帶兵追趕,此刻,一道呼嘯的響箭襲來,直接射中嶽陽身邊的一匹戰馬,強大的衝擊波帶著整匹馬飛出了十米開外。
嶽陽震驚,深深看了遠處一眼,壓下心中恐懼,最終沒有下達追殺的命令。
城門。
楚天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四名死士,有些茫然。戰馬疾馳而來,吳三兩不知從哪搶了三匹馬,自己一騎,另一騎上是一名楚家死士,後背中了兩箭。
“少主,他們已經死了,快走!”吳三兩喊了一聲,也等不及楚天回應,直接伸手抓住對方,扔到空閑的馬背上。
三人縱馬出了城門,往遠處逃去。
甕城。
圍捕行動失敗,廷尉府的士兵全部撤離。很快,城門大開,重新恢復了通行。
客商和百姓開始正常進出。地上的血跡已經有專人清理乾淨,街上重新變得熙熙攘攘,仿佛之前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內城一處酒樓。
雅間裡。
酒菜已經上桌,隆親王楚雲策,挺著大肚子,坐在屋裡小酌。
夜幕組織的兩名殺手,夜朗、夜兒倆兄妹站在一旁等候。
“要說這喝酒嘛,還得是皇城金陵的燒刀子最地道。”楚雲策自說自話,聲音平淡,常人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竟是大胤最凶殘的殺手組織夜幕的老板。
“主上知道的,屬下滴酒不沾,喝酒會誤事。”夜朗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酒後誤事嗎,呵呵,”楚雲策聞言,也不生氣,搖了搖頭,繼續喝著悶酒,“倒是忘了你從不喝酒,是我孟浪了。”
“屬下不敢。”夜朗的聲音始終冷淡,不帶一絲煙火氣。
楚雲策抬頭看了兄妹一眼,“要我說,這好酒好菜的,你們兄妹倆,倒是真沉得住氣。”
“主上相召,必然有所定計,我等只需聽命行事。”夜朗拱手,竟然破天荒地拍了一記馬屁。
“年紀輕輕的,說話做事這般老成。”隆親王楚雲策沒想到夜朗會這麽說,“你就不好奇剛才為何沒讓你們出手嗎?”
“主上行事自有分寸。”夜朗簡短地回應道。
“你啊……”楚雲策搖頭失笑,覺得這個手下實在有些無趣。
“楚白衣留下的罪子,宮裡頭那毒婦豈會輕易放過?”楚雲策風輕雲淡的說道,好像談論的不是人命,而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一顆石子。
“所以,王爺您是在等待時機?”這次,夜兒終於好奇地插嘴道。
“你這妹妹果然聰明,鬼靈精的,”楚雲策露出笑臉,望著少女的嬌軀,舔舐了一下嘴唇,“皇后雖有心趕盡殺絕,可是裕親王運作多年,縱然身死,誰知道他留下了多少護道者。”
“王爺是想要他們兩敗俱傷……”夜兒怎了眨眼睛,道出了自己的猜測。
“孺子可教。只有等他們把水攪渾,我才有機會成事。”楚雲策眯起雙眼,絲毫不介意在兩名手下面前暴露自己的野心。他有自信,身邊人,絕不敢背叛。
“主上真是老謀深算。”夜朗難得恭維了一句。
“哈哈,你這臭小子,其實是想說我老奸巨猾吧,”楚雲策不以為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魚肉入口,“今天你們已經記清楚那罪子的樣貌。說不定,很快就會有雇主上門下單了。”
“是。”夜朗拱手。
夜兒也趕緊跟著拱手,還吐了吐小舌頭。
鄉間小道。
三人三騎。楚天騎馬在前,吳三兩和羅成緊隨其後,吳三兩和羅成兩人的傷勢已經做了簡單處理。一行人臉上都洋溢著大難不死的神情。
“吳伯,這位大哥的傷沒事吧?”終於擺脫了生死不在掌控的困境,楚天面露擔憂之色。
“少主放心,只是些皮外傷,已經用了楚家的金瘡藥,羅成無礙。”羅成的聲音傳來,鏗鏘有力。
總算是從甕城逃出,楚天想起詢問身邊人的來歷,“你說,你叫羅成?”
“是的,少主,屬下羅成,楚家死士,”羅成趕緊回應道,“我大哥叫羅浮,在蒼州寧川城擔任守將,也是大帥麾下的人。”
楚天默默點頭,沒有多問什麽。今天出手的這些死士,都是父親當年為自己留下的後手,為了掩護他出城,死了太多人。這些,他會牢牢記在心裡。
“這次能逃出生天,最後那一箭才是關鍵,一擊震懾了廷尉府的人馬。究竟是什麽人在出手?”吳伯左思右想,絲毫沒有頭緒。
“吳伯,有沒有可能是楚頭領動手的?”羅成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覺得是楚北歸在暗中幫手。
“絕不可能。北歸的功夫我心中有數,雖然比我強一點, 但是遠沒有達到這等實力,”吳三兩皺眉,瞬間就腦補出了一套說辭,“我懷疑,定然是哪位江湖名宿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管他呢,反正咱們護著少主逃出來了。只要人活著,未來就有希望。”羅成咧嘴一笑,像是一個樂天派。
“是啊,我們還活著,很多人卻死了。”吳三兩情緒低落,回想著跟楚北歸見面時,對方的話言猶在耳,“這一次,很多楚家死士已經準備好了赴死,就因為你的一時衝動。”
楚天三人心中都明白,這一次能夠逃生,是因為最後關頭有人暗中相助,震懾了嶽陽,令其不敢派兵追趕。可是他們並不清楚那人的底細。
吳伯從懷中摸索出一枚黑色令牌,正面篆刻著一個大大的“楚”字。這是當年楚白衣特製的黑鐵令牌,楚家死士的身份證明。
“此地不宜久留,繼續趕路吧。”吳伯將令牌收起,策馬揚鞭。
待到楚天三人的身影逐漸消失。
路邊走出來一名黑袍人,嘶啞而低沉的聲音,悵然道,“少主,等你回返金陵之日,這天下定會風雲色變。”
話音落下,一身黑袍的楚北歸也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上書一個“楚”字。再次遙望楚天離去的方向,楚北歸收起令牌,轉身離去。
就在楚北歸離開十數息之後,原地突兀地出現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風流倜儻,一臉騷氣。
男子順著眾人遠去的官道望去,喃喃自語。
“楚白衣,當年你一直贏我。今天我救你兒子一命,總算是贏了你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