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厓、張厓、張厓”...
重重複複了數百遍,後悔漏了“老底”的阿九,一邊沿著之前馬車走過的車轍而行,一邊不斷複念著路引上自己的新名字,免得再被人套出底細,那就危險了。
約摸走了一個時辰,在路途上又問了幾位山民,阿九終於走到車夫大叔說的八裡之外的驛站。時至晌午,驛站內外歇腳的人也多了起來,他們來回走動,彼此互相攀談。阿九不敢走的太近,遠遠的坐著一旁的松樹下,仔細的聽這些人的交談,留心著郡城的小道消息。
“聽說了嗎?郡城東的沈員外郎家有一樁奇事,前段時間,他家一個死去數年的青衣女婢忽然回來了,她說自己羽化登仙了,向主母祈求食物。主母好心人啊,女婢酒醉飯飽之後就離開了。”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人接過了他的話頭,“傍晚,童仆在一個草堆下發現了一隻醉了的大狐狸,爛醉的狐狸吐出的全是之前女婢吃下的東西”。
“然後呢?”邊上聽的入神的閑人忙問。
“當然時殺了!”“不好吧,殺狐狸,不是太吉利吧”,“嘁~誰說的,迷信!”
“我覺得吧,沈家最好請塞城的陽明觀的張道長過來做做法,超度超度妖狐...”
“那是,我家娘子兄弟的腿傷,就是喝張道長符水好的”
“就是就是,我也聽說張道長白眉連天,仙風道骨,非常靈,他的桃木劍開光,斬妖除魔,那是劈裡啪啦...”
“哈哈哈”,聽他說的熱鬧有趣,圍著他的人,就是一陣哄笑。
聽了一腦子門的閑話,阿九喝了口水,他也歇夠了,準備去找輛馬車,他實在有點走不動了。忽然聽到了一個帶著幼子的阿爹說,“我和孩子今天離開郡城時,被查問的忒仔細,你們有嗎?”心中一驚,他立起的身子又緩緩坐了回去。
旁邊獨行出城的想了想後大多搖了搖頭,個別帶著孩子的卻頷了頷首,然後,意識到不對勁,郡城這又是出什麽事?眾人沉默了一會兒,自覺的岔開了話題。
看來是真有問題了,阿九心想,首先阿爹當不歸官兵勢力,其次阿爹和自己被探查到了,至少屯裡的身份暴露了,“阿九”這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了。還有個難題,郡城老宅什麽狀況,一無所知,去又是一定要去的,如何解決?阿九坐在馬車之上,頭痛的絞盡腦汁。
花了五百文,阿九輕松的雇了一輛馬車,車夫的娘子和孩子在驛站開茶鋪,驛卒還和他很熟識,阿九為了可靠,難免多花了一些。給錢時,他心裡還特意感謝了那個少女,盡管他暫不缺銀子,包袱裡還有阿爹給準備的十吊錢,也不知以後是否再見。
在馬車,他換上了身新衣帽裝束,依然少年讀書郎模樣,驛站的時候已經借地洗了澡,休息好,還有裝扮好,可以降低官差的懷疑,再有獨身一人進城,也可助他混淆視線,難的是如何回避可能會有的畫影圖形。
“先到城門口,了解動靜了再說”,自言自語的張厓,慢慢迷糊了雙眼...
第二天中午,張厓終於到了郡城城門,在離城門較近的林邊下了車,等車夫走遠了,他走過去找了一個人比較多的茶鋪,邊飲茶邊望著城門處的人來人往。
郡城的城牆高大,關隘綿延十余裡,張厓還是首次見到如此大城,聽說京城城郭更是高大,也不知是如何壯闊氣象。為了輕松進城,他還專門繞到了東門,畢竟照常理推測,官府會想他是該自西門入城,西門盤查可能會比東門更嚴。
城門處沒有張貼阿爹和他的畫影圖形,他輕松了不少。只是等看到多對父子在城門處進出如常,未見有特別的查問之後,張厓不由的搖搖頭,自己心態被官府、阿爹等各勢力的氣勢所影響,可能是變得有點杯弓蛇影了。
見到日頭逐漸偏西,張厓將杯中的與茶飲盡了,整理下衣帽,收拾好行裝,抽出特意買的折扇,邁開步伐,準備進城。
越來越靠近這些守門兵卒,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進城時輕搖折扇以便不經意間微微遮住半邊面龐,然後學百戲中的紈絝子弟模樣,自以為可以降低官兵的懷疑。只是,這副滑稽模樣引的守門兵卒、路人們哈哈大笑,一個幼稚面龐的少年讀書郎如此的滑稽模樣,有趣極了,旁人們無不側目。
正如後來祖父張曔評價時說的好,他雖然有些小聰明,也夠謹慎,可畢竟還是年幼,尤其是半個月的坎坷起伏,讓他在面對官兵和武器時, 下意識的膽怯和緊張,這些老辣需要世事來精雕細琢。
好在恰如李卿預估的不差,錯開了那幾天要緊關頭,隨著緝捕兵將的輪換,尤其是在輪換的間隙,戍守官兵警惕和搜捕意識會松懈,而且這是與事發地距離百余裡的郡城,張厓還就一人,多種因素加持,也就有了他進城的最好時機。
“小郎君,你又偷跑出城,讀書郎學百戲,還在這裡胡鬧,老太爺知曉了,小心打斷你腿!”
誰在幫自己遮掩?此時緊張的膽顫心驚的張厓,努力回過頭來,只見一個的疑似老仆的人急迫迫的迎著自己走了過來。現在會助自己的只有張家了。回過神來,他明白這裡不是敘舊的舞台,看著這群人的迷糊勁和起哄勁,他趕緊拔起腿朝城內狂奔。
看的兵卒和過路人們又是哄然大笑...
“見笑!見笑!”老仆人邊跟著追去,邊向周圍人致歉。
“這是誰家子啊,如此不務正業?”
“聽說是城西老張家的獨孫,月前自外地回了家,在家被關了半月後,就開始城東城西瞎跑,我數日前路過西門時,也見他家環大娘在四處找郎君。”
“哦~說起這個張家啊,兒子兒媳十年前也病死了...是就只剩這支獨苗了。”
“藏那麽多年,看這個瘋癲樣子,怕不是傻子吧?”有人自認了解了真相。
於是,郡城裡又流傳起了一個傻子的故事...
此時,誰也沒有留意此前發問的那人坐回牆角,和一道士裝扮的青衣人攀談了幾句後,就走出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