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會回來的,下次回來,定鏟平這些賊寇,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離開塞州城的時候,陳郅是滿懷殺意的。
想當初,意氣風發的他帶著二十余位名部屬兄弟,興衝衝來到這裡,本是建功立業的初衷,如今卻是損兵折將,灰溜溜的離開,陳郅的內心充滿了不甘和憤恨。
“命陳郅快馬返京待罪,令到即行!”
快馬四日而來的,除京城對陳郅免職下獄的旨意以外,還有秘衛府下的新軍令,軍令命計史錢幸領著新來的兵卒繼續留在州城,協助當地軍衛繼續緝捕賊諜。
而原先陳郅率領北上的剩余甲士,由於兵將折損,士氣低迷,允隊正貞痕帶領全部撤回京城歸營休整。另外,還有個僅陳郅和錢幸知道的隱秘,這些剩余兵卒中可能藏有隱諜,亟待秘衛府司諜執事甄別與拔除。
陳郅遠赴京城之際,四十余裡外,阿九也輕輕的噓出了一口氣...
沿著前幾日發現的蜿蜒崎嶇的山石小徑,磕磕絆絆中,耗費了半個多時辰,阿九終於是走下了山。始料未及的是,才走到山腳,阿九就茫然了,他迷路了。
一時喪父孤幼、前路迷茫等等情緒湧上心頭,初學堅忍的阿九一時難耐心酸,又見野路上四下無人,就乾脆蹲在了路旁,邊流泣邊抹淚。
這樣的山野之地,路邊居然有孩童的哭泣之聲,聞聽到動靜,一輛配飾青雅的雙轅馬車慢慢的停了下來,在聽完車內主人的輕言細語的吩咐後,車轅上的中年勁裝車夫,來到阿九身邊眼神犀利的打量了他一番。
阿九的衣著當然算不上什麽華貴,只是時下仕讀人家童生的一般裝束,沒什麽特別,可童生的衣著如此又破又髒,這就顯得奇怪了。
水在山上不算少,可也不易獲得,阿九可不敢浪費,更何況這些天他完全沒閑著,盡管有日常洗嗽,可畢竟顧不上衣物之類,所以人就邋裡邋遢了。
車夫當然不知曉這些,於是猜想,“這是誰家被拐的少年讀書郎剛逃出了魔爪?”
見有旁人打探自己,而且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勢,阿九立馬摒住了泣聲,抹幹了眼淚,抬頭看著陌生車夫。他正因迷路哭了一場,雖然被這人看著確實是丟了“老”臉,不過如今問路似乎有了著落,自是好事,心情也好了。
正待行禮問路,車夫倒是先開了口,“少年郎,你是與家人走失了嗎?”
當然不能說實話,所以先心裡向這位好心的車夫抱了一聲謙,阿九謹慎的回道,
“多謝大叔關心!小子自小隨師傅上山,前日師傅突然登仙而去,小子只能獨自回轉郡城,無奈不識方向,因而迷路了。所以煩請大叔告知郡城的方向,小子感激涕零!”
說完,阿九分別向車夫和馬車認認真真的行了一禮。
“哦?”車夫再仔細看了一眼這個狼狽的禮貌少年郎。確實,阿九隨身背著一個鼓囊的包袱,看著像是少有出行經歷的樣子。只是憑他的直覺,這個少年郎似乎有所隱瞞,有些話言不盡實。
山野多妖異,今日護主出行,車夫也不想多事。於是他指了一下馬車前行的方向,“郡城在東,離此地一百五十余裡,還是有點遠的。沿此路往東八余裡有驛站,你行到了驛站,往郡城的路也就好認好走了。少年郎,建議你最好雇一輛馬車,孩童獨自上路,可不安全啊”,好心車夫,最後還不忘囑咐一句。
“小子多謝大叔!”阿九躬身向好心車夫作揖,表示感謝。
勁裝漢子返回了馬車,隔著車簾向著主人稟報了情況,主人應該是安靜的想了會兒,與漢子細聲說了幾句,漢子似乎不太樂意,兩人又對話了半刻鍾,漢子帶著不高興的表情走到阿九面前說道,“我家主人善心,少年郎,你隨我家馬車回城吧!”
這表情、這語氣,阿九即便再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更不樂意跟著他們一起走。且不說這些虛言虛表的人情世故,自己對這家人情況不知,對郡城情況也不知,更重要的是有阿爹的秘密在身上,與他們同行,容易言多有失,太多不便了。
又想著不便直言拒絕,容易得罪人,阿九於是委婉道,“家師曾言,行路致遠,親力親為,此番確實只是迷路了,既然清楚了方向,自然再不敢偏勞貴府。師傅雖故去了,仍然不敢或忘。煩請大叔替小子多謝貴主人”,
說完後,他又一次向馬車主人躬身行禮以示謝意。
聽完這孩童的這番客氣與委婉,漢子訝異的盯著這孩子略髒的稚嫩臉龐,好一會兒後,什麽都沒說,就返回馬車邊與主人回話了。
“哈!有趣!有趣!”阿九聽到馬車上有清脆的少女聲音傳來,如百靈般入耳清亮,只聽她感歎之後就靜了下來,應該是她意識到自己說話聲音大了些,略顯失禮了。
這時,被少女吩咐的那位漢子又走了過來,遞給了他五百文錢。他這回語氣客氣了不少,不再把他當作孩童,“我家主人說了,少年郎既有如此志向,就不便相阻了,只是獨行不易,些許銀錢,還請收下。你在外方便,也是我家主人修了功德。”
可能是怕了阿九的繁文縟節,車夫轉身快速返回馬車,熟練的坐上車轅後,催動兩匹黑馬拉動車輛,緩緩向前而去。估計是沒人約束了,只見一名少女撩開馬車邊的側簾,然後從中探出頭來。
看她模樣,臉若桃花,明眸皓齒,青絲垂髫,只見鍾靈毓秀的少女轉動著靈動的大眼睛,可愛的歪著頭望向阿九,脆生生的問道,“少年郎,你叫什麽名字啊?”
鬼使神差般,阿九盯著少女那似秋水剪影的雙眸,一時有些癡了,竟忘了自己路引上的新名姓。
“阿九!”
回完少女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