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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璽》第2章 神秘龜殼
  果然,一陣風帶落葉般的嘩啦啦聲音由遠及近,那名佩劍的校尉陳郅又去而複返了。他扶樹飛身而起,站於樹冠高出,以目為鏡,掃視這片山林之地。

  他目光之銳利,即便是藏身已盡及至的阿九也感芒刺在背。好在夜色和薄霧遮擋,又有泥坑藏身,阿九才敢保證他沒能發現偽裝之下的自己。

  這位青衣校尉經驗確實堪稱老道,他之所以再次兜回原地,就是為了等黑衣人的接應之人,自己若非有小金的緊急提醒,怕無形中就成同犯了。

  還記得屯裡曾在軍府任斥候的老獵人,向他吹噓過他們在軍營訓練時常有類似的操習成例,俗稱“回馬槍”,專門針對的就是有僥幸心性的漏網賊人,效果奇佳。

  夜色濺深,夜霧更濃,能見度也愈發低了,確認再難有發現,首領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就離開了。

  終於,今晚不會再有不速之客了,畢竟怕死的小金也不再向自己報警了。

  精疲力盡、心神耗竭的阿九慢慢的走到水坑邊,就著上層的清水洗嗽了一下口鼻,然後深深喝了兩大口清水解渴,這才細細洗去臉上身上的汙泥濁物。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幸虧他不像書呆子六哥,不糾結所謂的君子該“正其衣冠”,髒亂、蓬頭垢面,從來不是自己的障礙。否則方才就暴露了,有腦子的都知道這些甲士非普通兵卒。

  這窮鄉僻壤的烏駝屯,除官府收稅、征役和募兵事外,平時連普通差役都少來搜刮。今夜,黑衣人引來了這許多奇怪的黑甲,有披甲步兵更有步射手,所行之事還是緝捕暗殺。再看行事時間和動機也是不尋常,怕不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吧。

  “太晚了,阿爹又要責罰了!”

  顧不上這些有的沒的,對家法抱有絕對忌憚之心的阿九,恢復了體力後,加緊了收拾速度,他滿腦子裡想著回去後該怎麽解釋,才能讓阿爹免了家法。

  這周圍的山路對外人來說可能堪稱糟糕,只是阿九之前已經來去趟過多次了,他行動起來自然比黑衣人輕松快意太多了。

  雖然摸著黑,好在不遠,他還是熟悉的摸到了前面老槐樹,然後在樹洞裡找到了一盞油燈和火石,油燈是他之前藏好備用的,枯爛的樹洞裡還精心鋪著些乾草和破麻布,都是他用來臨時安置“小金”的。

  昏黃的燭火終於亮了起來,估計是害怕阿九會埋怨數落他,之前還在夜空盤旋的小金,輕聲鳴叫著鑽進自己“新家”,只是它剛塞進了頭,就被堵在了“門口”,尾巴還露在外面,左搖一下右擺一下,怎麽看怎麽都像是在和阿九得瑟。

  阿九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揪住尾巴,就給它拖了出來,不曾想還拖出來一個好似烏龜殼的黝黑色物事,巴掌大小,甚是溜手,連金雕這般的剛硬勁爪,居然都抓握不穩。

  握緊了拿近細看,結果,這還真就是個烏龜殼,它柔和油潤的外表,黝黑清亮的色澤,金黑色的紋理也線條流暢,阿九不由讚歎,雖然不懂工藝,可看著就知道是好東西,精致打磨過的好東西,果然是不同一般。

  只是這樣漂亮稀奇的好東西,會突然出現在爛樹洞裡,何況又有前番的那般動亂,那龜殼很可能是黑衣人在被抓前瞅著機會扔進來的。還有,那個甲士豈不更是詭異,龜殼就在眼前,他居然視而不見!

  如此一想,一切都太不尋常了。

  不管如何,這個漂亮的龜殼,十分的奇怪、十分的燙手,也十分的危險,黑衣人與甲士們都在為之拚命爭奪,多番搶奪無果之後,他們肯定很快會再派人來此地查探。

  無論是山匪賊人還是官兵,都是凶神惡煞,惹不起的,山民們都知道!不傻的阿九不敢貪心,這個龜殼是絕對不能拿的,最好的辦法是放回原處。

  他認真的清理了一番這個樹洞,去掉了那些自己費心找來的乾草和破布,將龜殼輕輕的放了進去,放進去之前,他狠狠的摸了兩把,內心抱著一種特別的奢望,或許...也許...

  然後,他掌著燈來到陷阱邊上,只見百來斤的野豬還在陷阱裡幸苦的掙扎,之前安好的諸多木刺已經被它拱到一旁,好在坑深,否則它定然蹦出來逃走了。抓到一頭野豬本身是好事,他可以吃到香噴噴的好肉,他可以向阿爹和夥伴們炫耀,只是今夜似乎不是好時候。

  阿九有點頭痛,他不是不想將這頭豬乾死了給拖回去。可是,百來斤的野豬,無論死活,都不好弄,曾被寧三哥笑譽“小胳膊小腿”的阿九,只能無奈望豬興歎。

  當然更關鍵的是,那黑甲兵卒也目睹著了豬落陷阱,自己若有動靜,怕不就暴落了。

  香肉與性命,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看野豬拱來拱去,生機旺盛的掙扎模樣,保守還能活個兩三天,也許等這幾天過去,諸事一切平靜了,這可口的獵物仍在,那就還有機會吃到好肉。這樣一想,阿九心情好多了。

  藏好了弓箭、繩索,他招呼金雕“小金”跟著自己回家,認認真真的對著低空盤旋的“小金”說道,“此地不能再來了,不能,有危險,危險,知道嗎?”

  “——咕——”

  與其說這是家,不如說是家塾更確切一些。遠遠望去,只見烏駝山西南側的迂回曲折處有草堂三間,後面是臥房,前面最大那間被辟作了塾堂,窗外東北牆壁薜蘿布滿,西南處有清溪流過,著實是學塾的妙地。

  “小子,又跑誰家偷吃了?夜裡瞎跑,也不怕狼叼了去!”

  阿九才輕手輕腳靠近牆角,就聽到了李卿威嚴的責備聲隨風而至,阿爹莫非千裡眼,隔著牆,也能知道是自己?阿九訝異!

  “狼沒遇到,遇到也不怕,我學會打獵了!”

  從小都曉得父親的嚴厲,總是透露著關愛、牽掛和擔憂,只是該調的皮還是得調,這是他與父親表達親密的互動方式之一。

  見到阿九又是這樣一副無賴模樣,李卿無奈地搖了搖頭,秋夜霧寒,就先支使他去清理好濕漉漉的自己。但是,今日家法規矩今日畢!

  離烏駝屯約四十裡左右的塞州城外,兵馬衛軍營今夜也立了新規矩,新軍規的主人是一隊來自京城的特殊黑衣甲士。軍規如山,肅殺氣氛籠罩著整個軍營,原戍守兵卒禁止靠近和私下議論,違者軍法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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