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擬境鏡破碎,黎銘、黎夜所在的擬境空間隨之消解,二十萬人同時回到武京城。
見此般濃鬱黑氣與煞氣,橢圓平台的胖大叔瞳孔擴張,呼吸急促,腦中只有一個念想:逃!
精神如此,但他的軀體可不答應,其手上咒印環繞,光相星仕咒相——聖芒·邪淨,爆發而出,此時的橢圓平台猶如一輪赤日,緩緩上升,人眼無法直視。
光亮傳遍武京城,避免城內的人在黑暗裡被死靈單方面虐殺。
“梁萌,何振齊,你二人保護新弟子進入堡壘!”胖大叔看清局勢,命令身後身著紅火的一男一女。
“定不辱命!”
語音落,兩道紅色閃影直擊地面。
此刻的武京城院全身銘紋運轉,構成一座極強的防禦堡壘,地鑽不入,空襲無功,惟在八方各留兩扇通人之門,一扇進,一扇出,互不干擾,一半城院高手守於此。
進的是戰無力之婦孺,術不精之後代,出的是心無畏之仕修,力高強之戰者。
城內,院內武器庫大開,武京城應對危險的反應無不展現它確為寧國南方第一富庶之城。
黎銘、黎夜上一秒還在為選拔題目發愁,下一秒便混在二十萬被招生者群的邊緣,往前想進入堡壘,要穿過擁擠的二十萬人,往後是朝他們靠攏的百萬城內居民,兩人夾在中間顯得跋前疐後,進退兩難。
時間可不等人,盡管城外的陸上死靈被城牆守衛攔住,暫時還進不來,可死靈種類多樣,海陸空齊全,保不準哪片地下就鑽出個長蟲或是腐屍。
說來就來,百萬居民中央多處半徑五米的圓地瞬間沙化,其上民眾一下深陷,婦女孩童慘烈尖叫。
“嚎!”
十幾個血盆大口從沙渦下衝出,將陷入之人吞入肚中,它們的樣貌得以顯露,方格狀紋飾鋪展全身十米,似盔甲外披,煞氣環繞,前端充滿獠牙的圓形口器吖吖擺動。
剛剛的幾人並沒有讓它們滿足,隨即發力,一躍空中,張口俯衝,下肚幾人。
所過皆成沙,平地任其遊,民眾亂成粥,唯修能斬首。
火紅衣裙梁萌從天而降,殺氣外露,利劍出鞘,赤紅劍光閃爍,十幾條腐靈沙蟲瞬間被切割成碎塊。
“快跟上隊伍,進入堡壘!”梁萌語氣堅定。
進入堡壘,說著容易,可如此龐大的基數且僅有八扇大門通人,再加上隨時可能爆發的動亂,想要全部通過,花費的時間無人能計算。
可這正是他們這群守門人存在的意義——護至最後一人進入堡壘。
此般災情凶景,兄弟二人心中少不了恐懼,但比起痛哭流涕,嚎啕尖叫的逃跑,兩人更向往梁萌那種斬殺恐懼根源的戰鬥,如此,還有什麽恐懼一說?
人群仍在往大門流動,以堡壘為中心,外圍人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相應地,地下的死靈也無窮盡般冒出,只不過在冒頭的一瞬間便被守門人斃命於瓦礫土石之間,將婦孺後代的傷亡降到最小。
“快到了!”
黎夜跳起,透過那些高人大馬,望見前方的大門估摸離他們只剩一裡地,興奮看向黎銘。
黎銘心中緊繃的弦總算略微放松一絲。
“嘡!”
鏘喤鍾聲響徹天空,連黑氣都被震散幾分,可這不是救贖之音,而是城破之聲,代表著城牆上的七萬守衛全部喪生,是死亡的悲鳴!
武京城院一萬守門人不由閉眼默哀一息,為逝者送上禱告。
所有人腳步愈加急促,著急忙慌的往大門趕,怎奈死靈中有速度極快的,僅半刻鍾,跨越五十裡地,直達人圈。
身是狼形,色灰,側面一看,千瘡百孔,幾根肋骨外露,骨膜上蛆蟲蠕動,正臉更是無法直視,近一半的血肉腐蝕殆盡,那凶戾眼睛充滿對鮮血骨肉的渴求。
“窟狼!還有變種?!”守門人北門總指揮微微一怔,窟狼有兩大特點,速度快,特難殺,同等階下,殺死一隻窟狼花費的時間至少是殺死一隻普通死靈的四倍,所以總指揮喝到:“一至五十小隊立即迎擊窟狼!”
每支小隊二十人,立刻借助堡壘飛掠至人圈外圍,見到窟狼,迅速圍殺。
地下的死靈則趁那一千戰力與窟狼纏鬥,發起大規模襲擊,成千上萬的腐屍從地下冒出,頓時惡臭蓋天。
民眾與腐屍混成一團,暴亂立生,原有的秩序平衡瞬間破裂,哀嚎哭鬧聲衝天,血染大地。
仕修們根本無法施展大范圍的咒相,不得以用肉身相搏,輔以單體咒相擊殺。
也因暴亂,兄弟二人的活動空間擴大些許,黎銘眼疾手快,立馬跑向不遠處一名仕修屍體旁,憑借武修“鍛骨”境界超出常人四倍身體素質的力量,一拳將正在啃食那名仕修屍體的腐屍腦袋打碎,惡臭粘稠的液體飛濺黎銘一身。
黎銘沒管惡不惡心,彎身便將那仕修屍體手握的長劍奪去,一轉身,用力一揮,把想偷襲的腐屍切為兩半。
黎夜想法與黎銘相同,此時他已手持一柄有兩個他長的銀色長槍,雖然不太趁手,但足以讓他殺到堡壘大門。
一路拚殺,二人斬殺腐屍三十有余,終是有驚無險,進入堡壘。
堡壘內部光亮如晝,空間寬闊至極,剛剛還大步流星的人們在這裡瞬變為綿綿小步,或是已經驚嚇無力,或是己安身心放松。
盡管門衛不斷呵斥,進入堡壘後也要趕緊往堡壘深處走, 讓撤離速度能加快點,但暴亂下又有幾人能聽得進去。
黎銘、黎夜就聽進去了,別人的意志難以改變,做好自己的,問心無愧即可,剛一踏入堡壘,顧不上打殺疲憊,撥開前面慢悠悠走動的人們,沿長廊跑向弧形樓梯。
弧形樓梯是封閉式的,階梯近百,好在挺寬,約莫五米。
武京城院二樓是圓環狀,中間鏤空直抵地面,地面銘紋運轉。
二人好奇的朝鏤空區域走去,站在鏤空區域邊緣俯瞰,一個巨型比武場出現眼前,其周圍青石階梯環立,只不過現在比武人被難民替代,階梯與武場皆是爆滿。
不過圓環平台還有些空間,於是二人找了個靠牆壁的空位就如釋重負般坐下。
剛坐下,黎銘斜眼一瞟,兩道熟悉的身影映於眼中,隨即眉頭一皺,定睛一看,原是那世家小姐。
她就在黎銘右手邊五十米的一根梁柱旁,蜷坐於地,腦門抵著小臂,小臂抵著膝蓋,似在哭泣,似在瞌睡。
其身旁的奶音男愁眉莫展,一臉憂傷,淚水劃過臉頰沾染的死靈血液,現在的他,依舊是披頭散發,衣褲甚至破碎。
見此情狀,二人不由想到當時那奶音男口中的月桂,無奈低頭感歎世事之無常,之前走出黎山簇的歡愉所剩無幾。
這外面的世界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美好,可兩人並不後悔,因為在黎山簇十年的歡與樂不如今日見各種新奇物之喜悅,不如今日砍殺腐屍之痛快。
與其荒蕪度日,不如傳奇一次,成為強者,庇護幼者,這便是兩人現在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