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銘、黎夜從古榕樹的沉重老聲中蘇醒,隨意擺了擺腦袋,想讓朦朧模糊的意識清醒,然後眼睛下垂,抬起小臂,微微發力,他們體內的靈力立刻躁動,在小臂上分別顯現赤紅、淺藍的經脈紋路。
黎夜似乎更快領悟屬相的用法,在赤紅紋路現出的瞬間,黎夜控制火元素靈力集中於手掌,“轟”一聲,燃燒的烈焰迸發而出。
聲勢雖大,也只不過一團手掌剛好包住的火焰,且存在兩三息時間便熄滅。
即使如此,對於黎夜來說,這是超出他的認知范圍的,火焰不借他物,仿佛憑空出現,拿在手裡還沒有任何灼燒感,真是神奇!
經過幾次嘗試,黎銘也基本掌握冰元素屬相,勉強能凝結出雞蛋大小的冰塊。
抬眼,兩人處在一處綠色山丘背面,正好將天上掛著的驕陽遮蔽,繞過山丘,往前走上幾步,上萬個黑灰色房屋緊緊挨湊,外圍褐色城牆將它們圈住,整體如同一個蘑菇園,裡面充滿生命氣息,顯出繁榮景象。
興奮感頓然衝上兩人的天靈蓋,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親身臨近那無形牆外的土地,有一刻,兩人甚至感覺空氣都清新不少,或許他們的娘親真的錯了,不應該將他們像囚犯一樣囚禁在那黎山簇深處。
十年,他們得錯過多少外面世界的樂趣啊!光他們剛剛覺醒的屬相,就夠他們研究好一陣兒。
兄弟二人不由自主地反思與聯想,腳步愈加放快,來到城下。
一座十米高的青石巨碑赫然矗立眼前,通體散逸著神聖氣息和不可褻瀆的威勢,猶如一位守衛天神,其上更是篆刻三個墨色大字——武京城。
黎銘抬起脖頸,掃視一眼石碑,小聲道:“那武京城院應該就在這裡面吧。走,小夜,進去看看。”
城門口人車牛馬,來來往往,顯得有些擁擠。
兩邊十幾個身穿酒紅色盔甲的魁梧守衛,手持紅纓長矛,眼神堅定,昂首挺胸,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他們中間是一個肩扛闊刀的矮瘦黑的男子,眼中傲氣滿滿,兩邊守衛無不展現畏懼神色。
兩人心頭甚是疑惑:這麽高大的十幾個壯漢竟然害怕一個小個子?感覺隨便一個就吊打這小矮子,好吧!外面世界真是奇妙!
城內叫賣聲震耳,為賣出自己的商品,個個神情誇張,恨不得讓顧客全買了去。
這也怨不得他們,畢竟今日是武京城院招生的日子,武京城四鄰的仕修齊聚於此,此時的武京城人數起碼增長了一半以上,商人們皆為利往,有此機會,定然聲嘶力竭,宣傳商品。
再加上,武京城院在這片地域算得上是最高學府了,曾還被寧國高層授予“寧國南方第一學院”的稱號。
所以南邊地區,上至豪門世家,下至佃戶庶民,無不向往。
兩人很快發現人流大都朝一個方向,沒多考慮,兩人隨波逐去。
好一會兒,一座堡壘似的金黃建築挺立眼前,佔地之廣,約有十分之一個武京城,且高度遠遠勝過城內所有,建築頂端墨綠色流光飄逸,其下武京城院四字橫向印刻,兩旁寫道:院敞天下子莘莘,順其天而致其性。
四周,人聲鼎沸,形形色色的人們,或著華麗豔服,或穿山野粗布,有端莊儒雅,有粗鄙凶人,老至年邁白須,幼至三歲孩童。
令黎夜感到驚異,不禁發聲:“那些老者也是為武京城院而來?難道不怕受傷嗎?還有那些小娃娃,怕是路都走不利索!”
此言一出,兩人旁邊一個懂哥迅速發言:“呵呵,可別小瞧那些小娃娃,他們可都是豪門世家的公子小姐,人家早就經歷引靈成為仕者,甚至星仕了,武力,財力,背景,我們樣樣不是對手,就連引靈都要通過學院,然後成為仕修。”
說到這,懂哥聳聳肩,攤攤手,歎口氣接上:“起點都比人家落後一大截!”
隨後懂哥挪動腳步,跟上人流,在離建築五米處消失不見,準確地說是在接觸到環繞建築的三米高光幕後,身體被吞沒。
黎銘、黎夜有樣學樣,移步光幕不遠處。
“舒桐小姐,您的空間手鐲又忘拿了!”一名身著黃色衣裙,頭梳羊角辮的少女大聲叫喊。
她手臂伸長,腳步急促,想要往光幕處一位一眼高貴的女孩遞去乳白色手鐲,那女孩眼眸跳動,剛想抬手,沒料想光幕吸力極大,她根本無法抗拒,一下便被整個吸入。
“月桂!等等我呀!”一口悅耳動聽的男子嗓音從少女背後響起,男子邊跑邊整理衣冠,像剛睡醒的樣子,披頭散發,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黃色衣裙少女。
哪想到,黃色衣裙少女只是手指捏住的手鐲觸碰到光幕,竟也被吸入其中,隻留下這臉龐白膩的奶音男空守在外,猶豫不決。
兩人目睹全過程,不由“哼嗤”一聲,倒覺得那一男一女的模樣有些可愛。
笑意過後,黎銘用手試探性觸摸光幕,一瞬間,他感覺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緊接一陣嘔吐感,讓黎銘甚是難受。
在黎夜的視角,黎銘觸碰光幕的那一刹就已經消失,見此,黎夜心懷忐忑將手伸向光幕,毫無意外,同樣的場景與感受。
光幕後,晴空下,靄醉陽,火燒雲,已是黃昏。
一胖大叔立於人海之上的橢圓平台,燦爛光輝普照其身,發如金絲,成為每個人關注的目標。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乎所有人,它如一把絕世長劍,鋒利,冰冷,仿佛要把黎銘、黎夜的眼珠穿透。
環視一圈,胖大叔心滿意足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緊接手中權杖重重敲擊橢圓平台,清嗓兩聲,神態立馬繃住,莊嚴宣告:“本次招生共三輪選拔,現在是第一輪,引靈儀式,沒能成功引靈成為仕者的,有兩個選擇,第一,留下,等待武修測試,第二,滾蛋!”
胖大叔的音調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無意間在眾人中種下畏懼之種,使最開始還以為他很隨和的人很快改觀,重新審視其人。
聽到“武修”一詞,兄弟二人很是敏感,在未接觸仕修前,兩人每天在黎山簇少有樂趣,直至兩人在書堆裡無意翻到《平民煉體》一書,其上就有關於武修的說明,二人在那一段時間裡,日夜沉浸其中,三年便從武者、煉血、築筋直衝書中記載的頂峰境界“鍛骨”,身體素質更是成人的四倍。
“嗒咚!”
權杖敲擊石板的聲音重新穿梭於眾人耳邊,清脆略顯沉重。
一束金黃色光自權杖始,繞橢圓平台一周,最終擴大為半徑五千米的圓,幾乎將參加招生的來人籠罩。
不少人發出震驚聲,直呼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有這仙人般的法力,輕描淡寫間就創造出這般大的光罩。
羨慕之光不禁從兄弟二人眼中衝出,這實力對比不要太明顯吧,現在的他們,讓發出元素存在幾息,就已經快使他們汗流浹背,更別說大范圍施加元素。
光罩初成,無數光球與光罩分離,散落半空,緩緩墜落,猶如夜晚打燈的螢火蟲,歡樂飛舞,進入未成為仕者之人體內。
時光如逝水,霞天凝結暮色,皎月升天,黑夜登台。
胖大叔靜守台面,神態無一絲變化,嚴肅狠厲,直至無人再突破到仕者,道:“仕者,跟我來!其余人留下,自有人安排。”
未成為仕者的約有半數,站立原地,像霜打的的茄子,恐怕又要傷心兩年了,等下次招生,說不定就成了呢!
隨後橢圓平台高速移動,穿過剛剛形成的新光幕,黎銘、黎夜擠進仕者人群,跑向新光幕。
???
新光幕後面竟和前地別無二般,就像複製粘貼,只不過人少一半。
“第二輪,追上長庚星,限時五十時辰。”胖大叔惜字如金,無一句多余之言。
兄弟二人目光移向胖大叔手指方向——那是天空最亮的一顆星星。
二人不解其意,測試是讓他們追天上的星星?可這怎麽可能追得到呢!
當兩人還在為題目犯難時,不少仕者都已行動,而且他們是朝四面八方,這下可把兩人整得更懵了,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長老院室。
“今年通過第一輪的竟有十萬之巨,是上次十倍之多,我院即將大興啊!哈哈哈哈……”一無眉光頭壯男眼望身前平鋪地面的擬境鏡中的擬境景象,失態喊道。
“師弟所言極是!不久將來,武京城院定是寧國第一大院!”坐其旁邊的束冠儒雅青男立馬接話讚同。
圍坐擬境鏡旁的長老紛紛笑容點頭,持續關注選拔第二輪最終能有多少人脫穎而出。
“嘣!”
地面晃動一瞬,一通體黑色的龐然長條生物從地下直衝擬境鏡,將擬境鏡撞得粉碎,在眾長老的注視下,這生物探出腦袋,隨後頭頂分裂,兩排尖銳黑牙顯露,怒吼一聲,殺氣騰騰。
在座長老立即進入戰鬥狀態,心中止不住詫異,這怪物竟能避開所有長老感知,悄無聲息靠近長老院室!如此重的殺氣是如何隱藏的?
詫異之際, 束冠儒雅青男立覺不好,破聲吼道:“武京城危矣!師弟與我共戰此長蟲,其余長老速速召集弟子支援城牆!組織民眾進入武京城院堡壘!”
長老們領命行動,束冠儒雅青男斜瞥一眼黑色長蟲,手中咒印凝結,雷相月仕咒相——天雷·九刻,破勢而發,長老院室上空暴躁黑雲聚集,九道紫色雷電狠狠砸下,房屋在高壓下直接化為飛灰,地面則被刷上一層黑漆,黑色長蟲皮糙肉厚,在承受第六道天雷時,咆哮鑽入地下,氣息瞬無。
束冠儒雅青男知追不上,緊皺雙眉,看著地上冒著黑氣的殘破擬境鏡,氣息長舒。
無眉光頭壯男無奈一歎:“著實可惜呀!七階法器呢!”
“碎就碎了吧,師弟不覺得這黑氣有些不同尋常嗎?”
聞言,壯男靠近仔細端詳。
砰!
殘破擬境鏡發生劇烈爆炸,將兩人震飛百米遠,肝髒俱碎,當場殞命。
滾滾黑煙升入天空,籠罩整個武京城,城內可見度幾乎為零。
武京城外由黑氣堆成得巨樹林立,高過城牆十幾米,巨樹枝丫上骷髏邪鴉哀鳴聲聲,令人膽顫。
腦袋為森森白骨,尖利的嘴喙染上斑斑血跡,空洞的眼睛跟隨腦袋搖擺,它們已經迫不及待享受那熱騰的血肉。
數不清的死靈從黑氣樹林冒出,抓心的低吼使城牆上的士兵冷汗直流。
武京城內由黑色長蟲挖開的地下通道中充滿散發腥臭的腐屍,它們在移動,它們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