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跪下!”
一縷殘魂氣場大開,所在宮殿為之顫抖,嚇得面前的的男孩一哆嗦,當真雙膝跪地。
“開始拜師吧,”殘魂雙手於背,裝作正式模樣:“跟著我念,弟子……呃,你叫?”
“黎銘。”
“好,弟子黎銘,今日願拜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才貌雙絕的夏責為師,謹遵吾師生存之道與人生格言:於財,絕不落群眾一針一線,能斂則斂,於命,絕不冒生命之險,能苟則苟。若叛師或未遵師言,永世找不到對象。”
黎銘看著眼前這個色老頭,不光囤了半個宮殿的小黃書,做事一驚一乍,觀念還離譜,但黎銘有些無奈,畢竟是他救了自己,況且想要變強,就需要資源,而自己現在一無所有,拜他為師也不吃虧,隻好跟著念著。
“好!”殘魂拍手大笑:“哈哈呵,我現在也是有成聖之資的徒弟了,要是能出去,羨慕死他們!”
聽到此話,黎銘總感覺這師傅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弱弱問了一句:“師傅,我們先學什麽呀?”
“嗯……既然都拜完師了,那你就自個兒學去吧,想學什麽就學什麽,為師絕不阻攔!”
黎銘驚到下巴合不攏,自己這算是被騙了嗎?
“嘿嘿,這就是為師教你的第一課,莫要輕易相信陌生人。”夏責仍是心花怒放,為得到這麽個寶貝徒弟興奮。
一天前,寧國黎山簇。
碧空於天,熾陽焚燒,針刺般的光線鋪滿黎山簇綿延億萬裡的高山綠林,深淵溝澗,可神奇的是,在黎山簇深處,以茂密綠林水平線為隔,上如岩漿熔爐,下卻春風吹拂,絲毫不受盛夏影響。
縮小視距,一個古樸的木屋立於黎山簇最深處,其屋頂綠油油的青苔猶如一卷地毯,又好像其相伴相生的皮膚,無法割舍。
視野再以古樸木屋展開,周圍清芬桃粉梅花反季節恣意釋放自己的美麗,完全不在意旁邊翠竹的高節。
最繁盛的一顆梅花樹下有一把老黃的竹椅,其上一名十歲左右的少年,滿頭的黑發,仔細端詳,會發現有略微發黃,五官標致,可愛臉龐,雖算不上頂尖,但看著心靈極其舒適。
少年名為黎銘,在黎山簇生活十年之久,與世隔絕。
此時他手拿一塊方形牛皮紙,紙上印篆的金絲字體乍亮,金光彌漫,下一秒,黎銘眼神空洞,呆若木雞,好似魂魄都被那方形牛皮紙懾去。
進入黎銘的腦海,裡面正播放著一場曠古絕倫的戰爭——標志著此間大陸第一個王國“冰原王國”的滅亡。
此間,它屬於冰雪的時代。
地面上,皚皚白雪無垠,狼煙四起,衝殺聲響徹天際,刀光劍影,熱血揮灑,血融於雪,城郭破碎。
天空中,磅礴氣勢席卷,六人凌空,五圍一,被圍者身著黑色道衣,臉色蒼白。
黎銘想看清此人的面龐,卻用盡精神氣力也只是見其模糊的輪廓,隨後黎銘將目光轉向另五人,但依舊如此。
緊接所有圖像快速碎裂,成為星光點點,然後緩慢消散,直至五人之一傳出一句凶戾話語:“亞銀,交出永恆鑰匙!”黎銘的腦海徹底陷入黑暗混沌。
呼——
清風徐過,粉嫩梅花花瓣帶著誘人芬芳隨風舞動,飄落於黃椅青絲。
黎銘腦袋有些脹痛,緩緩睜開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上的牛皮紙,心中有思:模糊……又是模糊的臉……
自從黎銘知事以來,他唯一看清的臉便是弟弟黎夜,在那以前,兄弟倆的腦海中一直有照顧他們的娘親模糊印象。
如果要去細究,兩人也拿不定那人就是娘親,因為他們不理解為什麽親生娘親會丟下自己的孩子。
稍微長大了點,兩人嘗試離開這片竹與梅的林子,沒想到邊界有一堵無形牆壁,斷絕了兩人的逃離路,或者說是尋親路,亦或探求真相之路。
沒辦法,二人隻好回到木屋,呆呆的望著木屋前的一顆古榕樹。
這顆古榕樹巨大無比,碗口粗的根須由樹枝出發直插大地,數量之多,足夠形成大房空間,密集的枝葉散發著濃鬱的綠意生機,將整個木屋籠罩,毫無疑問是黎山簇深處最大的焦點,引領全山綠色。
沒一會兒,黎銘輕歎一口氣,做出伸懶腰的姿勢,順勢向後,躺在黃竹椅上,背部發力,將其搖動,牢騷了一聲:“日日觀日,夜夜賞月,日複一日,無所事事,老弟啊!你覺得這無形牆外面究竟是一番怎樣的景象呢?”
“我想,無非是些藍天白雲,青山綠水,吧唧吧唧……”黎夜散漫的坐在木屋木梯上,左右手各拿一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交替往嘴裡塞,然後滿檔的雙腮騰出些空間說道,“與我們現在這地方沒什麽兩樣!”
“也許外面還有著不著邊際的白雪,數不盡的房屋城郭。”黎銘雙手抱住後腦杓,繼續悠閑地搖晃竹椅,猜測道。
白雪?城郭?
黎夜神情疑惑,不甚理解它們的含義,他在黎山簇無形牆內生活的十年裡,環境一直是四季如春,溫度適宜,那梅花林也是常年盛開,從未凋謝,哪見過白雪,哪見過城郭!
但這疑惑隻閃現了一下,便從黎夜腦中煙消雲散。他們早已把能用的逃離方法用了個遍,所以他可不關心這虛無縹緲的外面世界。
對他來說,想象那些,還不如思考紅薯究竟還能怎麽吃?烤紅薯,煮紅薯,蒸紅薯……甚至是紅薯漿,紅薯粉,紅薯乾他都嘗試過。
“呵哈哈,不盡然,”一個古老而雄渾的聲音傳入兄弟二人耳中。
黎銘與黎夜面色驚恐,立刻多一分警覺,但更多的是喜悅,這可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次聽到其他人聲,於是兄弟倆的眼光迅速且幾乎同時轉向聲源,快速掃尋發聲者。
可搜尋幾息時間也不見一個人影。
緊接著兄弟倆搜尋的幾息時間,那聲音再次傳出:“世間寬廣,山無窮,水無盡,或白雪覆地億萬裡,或林木遮天不著際,或沙土荒漠無邊緣,或藍海翻湧無一涯,或碧雲長空城郭米。”
聽此,兄弟二人大受震撼。
黎銘的神色變得嚴肅,從竹椅上騰起,悄步向古榕樹走去,同時眼神示意黎夜,嘴中還碎念道:“無形牆外真有你說的如此磅礴?”
黎夜與黎銘對視一眼後,同樣起身悄步走向古榕樹,他們倒想看看是誰在那裝神弄鬼。
兩人接近過程中,那發聲者繼續傳述:“其間人如塵埃,各有志向,或破繭成蝶,成就大道;或跌淵成魔,世人唾棄;或平淡一生,容顏漸失。”
“哈!抓……”黎銘與黎夜從左右兩個方向到古榕樹背後,同時喊道。
古榕樹後空無一人,二人疑惑相視,下意識朝錯節密集的根須內部望去,心中暗道:難不成躲在裡面?
於是兩人分頭行動,黎銘就近緩步踏入其中,腦海仍想:不對啊!有無形牆在,怎麽可能會有人來到這兒,難道裡不能出,外能進?
思考之際,黎銘隻覺眼前一黑,一股眩暈感湧上,仿佛靈魂出竅,隨即“咣當”倒地,剛才那古老雄渾聲音所描述的世間在兄弟二人的腦中飛速閃過。
再睜眼時,兩人處在一片綠茵草地,遠處是灰蒙蒙的,透露絲絲神秘。
黎銘非常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眩暈轉景,這種模糊感使他感到厭惡與惡心,他要的是袒露與真相。
回過神,黎銘還是細細回味剛剛所見,山川之秀,大漠之壯,森林之鬱,海洋之洶,白雪之茫,一切猶如親臨。
“孩子,坐下吧,閉上雙眼。”發聲者聲音變得柔和可親。
二人並未照做,而是反問:“你是誰?這又是哪裡?”
“吾即是你們木屋前那顆古榕樹,這裡是我的榕樹空間,你們可以理解為我的精神世界,十年前的今天,你們的娘親將你們送於此,今天,吾將你們拉進吾的精神世界,十年,這個決定吾決策了十年。”
聽見“娘親”二字,兄弟倆瞬間亢奮,急速吐出:“娘親為什麽將我們丟下?”
“那是迫不得已,她希望你們能撇去世間因果,不去你爭我搶,安穩度過一生,這是她給我的指令,可那只是她的決定,而你們是你們,她不能決定你們的未來。這個矛盾,吾糾結了十年!”
“但今天,吾解開了它,你們的命運應該由你們自己決定,應從不受限於他人,哪怕他是你們的親人。如今,吾能清晰感受到臨近的死靈氣息,它能毀滅一切,吾不能永遠保護你們,故今日吾將教你們這世間的生存之道——自強。”
“沒有什麽迫不得已,她終究是將我們拋棄,不管、不顧。”黎銘聲音微微顫抖,不甚滿意古榕樹的回答。
“吾只是萬木中的一顆,雖在世間兩千年,卻始終不懂你們人類的複雜情感,故吾不想與你們爭辯是與非。且因果有道,而予果非吾,一切答案皆由你們以後自己求得。”
聞此,黎銘知道古榕樹是沒打算說清這件事,繼續追問肯定無濟於事,於是收斂了情緒,道:“那她在哪?”
“不知。”
“那她的姓名是什麽?”
“不知。”
黎銘頓時火上心頭,斥問:“那關於她,你知道什麽?”
古榕樹默不作聲。
好一會兒,一段幽淒的女歌聲飄揚於空:天階夜色,流螢飛火,夜非汝屬;浮世金名,一夜起,一夜落……
“這是你們娘親臨走時唱的,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不只是對你們。”
從未接觸真實世界的二人不太理解古榕樹的話,更不能代入那歌詞,他們只是感覺,那歌聲在他們心中插入了一絲落寞,令他們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