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淒歌聲像是被施了魔法,環繞二人顱內,使兩兄弟心裡空蕩蕩的,不自覺地盤坐而下,閉眼冥想。
古榕樹見狀,立即催動咒相——引靈,而後兩顆青綠色光球從灰蒙遠處飛向兄弟二人,當光球接觸二人身體的一刹那,兩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青綠色光芒泛起,隨後立馬集中於經脈,全身循環流通。
霎時,整個榕樹空間寂靜無聲,再觀兩人,周圍的青綠色光球逐漸增多,釋放出鮮活且磅礴的生命氣息。
時間飛逝,轉眼一時辰,二人的精神內景已成雛形——一方荒蕪之地上,茵茵綠草破土而出,蔥木亦紛紛冒頭。
進入黎夜精神內景,其內愈加豐滿鬱鬱,當要達到飽和時,一個耀眼的光斑出現在內景正中央,遽然一下,火光四射,倏地擴展為燎原烈火,熊熊燃燒,吞噬一切。
剛剛還欣欣向榮、枝葉扶疏的精神內景,沒多久便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彌漫空中的烏煙瘴氣。
進入黎銘精神內景,與黎夜的內景恰恰相反,剛達到飽和時,天空雪飄如絮,紛紛揚揚,隨後雪虐風饕,整個內景成為白色樂園,若人處其中,腳無安放,一踏便消失眼前,再者不禁顫栗,連續叫寒。
與此同時,榕樹空間中,二人經脈處原本青綠色的光芒慢慢黯淡,生命力衰竭。
鏡頭給到黎夜,表情痛苦,全身猶如烈火焚燒,衣物浸濕,汗珠如雨般掉落,更為驚訝的是,汗液滴到草地上竟直接蒸發,汗氣與草葉蒸騰的霧氣混合,蹭蹭往上,盤坐其中的黎夜猶如仙佛。
反觀黎銘倒要表現得平靜些許,他周圍的草葉上凝結一層厚厚的冰霜,離得近的,直接被凍成晶瑩的冰雕,森森寒氣將黎銘團團包裹。
黎銘雖周身寒僵無比,無意識的寒顫,但心臟部位可謂雪中之炭,炙熱而滾燙。
其耳邊,一段甜澀的女聲徘徊:“青侯,青侯,你……能再教教我這套劍法嗎?”
“青侯,青侯!我等你凱旋!”
“青侯,青侯,我們再飛一次!”
“青侯,青侯……”
每一段,她都是笑著的,帶著黏性,黎銘聽著,隻覺頭皮酥麻,腦內更是有一種獨特的刺激感,稍微緩解頭部的冰冷。
寒與熱激烈對撞,將榕樹空間變成冰火兩重天,這一點遠遠超出古榕樹的預料,所謂“引靈”,便是已經成為仕修的人為未成為的施加靈感,讓其感受天地星辰之氣,找尋屬於自己的屬相,接受它,然後納為己用。
而像兩人如此陣仗,要麽走火入魔,走錯了道路,要麽貪得無厭,想要一步登天,開始便想晉升境界。尋常人肯定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印,找到屬相就基本完成整個引靈儀式,其間也是無痛無苦,好似睡了一覺,做了個非同尋常的夢。
古榕樹思考片刻,盡管剛引靈就晉升的情況在他的記憶裡屢見不鮮,或靈藥堆積,或天賦如此,可古榕樹不敢冒險,他寧願相信他們只是尋親心急,也不敢賭兩人有此天賦,要知道,如果失敗,那是非死即殘,仕修一途算是無緣。
再加上,他可沒有任何能幫助兄弟二人的寶物或是靈藥,萬一失敗,對於他們娘親,他是無法交代的,更何況,他已經違背了他們娘親的意願,如果再讓他們受到傷害,他的心無法承受。
所以古榕樹選擇保守,隨即施發出兩道自己的生命本源氣息,供給於兄弟二人。
微風輕撫,二人的經脈重新澆築綠意,引靈儀式進入關鍵階段。
黎夜經脈處赤紅與青綠交替閃爍,黎銘青綠與淺藍發白相間,相互糅合。
古榕樹微微笑歎:“看來你們方向已明!籠中的鳥兒,永遠屬於蔚藍天空!吾這老樹永遠是你們的黃昏棲息!”
語罷,古榕樹將視感轉向榕樹空間之外,不由心中一顫,神識緊張,無奈輕言:“又濃厚了一分。”
轉回,二人經脈處完全變為赤紅或淺藍發白,然後漸漸消散,隱藏皮肉筋骨之間,周圍寒氣與熱氣匿跡於綠草。
古榕樹再次釋放靈力,兩人身下數個青色銘紋亮起,形成環狀,相互作用,最後一道白光閃過,兄弟二人“咻”的一下消失眼前,並附帶一道直達腦海的語音:“進入武京城院,那裡便是你們自強的第二步。”
送走兩人,古榕樹內心瞬間空落落的,這十年間,他看著兩人從嬰兒到少年,他們間的趣事,矛盾,無不知曉,盡管他在其間無一言語,可終是十年陪伴。
想到這,古榕樹心一沉,人形神識仰頭望天,眼角淚光閃動,天空隱約現出男子,那人黃袍加身,重心下移,單膝下地,手中一粒種子,緊接一身著簡約的女子從那人身後冒出,笑容純欲,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輕輕一震,將種子播種在地。
那一刻,種子沉湎了,那笑容久久盤旋意識。
往後,那女子天天來此,什麽閑趣逸事,傷心獨白,他都納入耳中,記在心頭。
於是種子大口汲取營養,吸收天地星辰之氣,想要修化人形,以致兩年就有五米之高,但她再也沒有出現。
他動力全無,鬱鬱寡歡兩千年,直至兄弟二人出現,給他陰暗晦澀的樹生添上一筆淺墨,也是在這十年,他想通了很多事,他決定重走仕修一途,修化人形,尋求真相。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清理掉這片竹與梅之林周圍仿佛憑空出現的死靈。
死靈的出現預示此方天地將成為不詳,可也昭告天下不久將有巨寶出世,到時,這裡定是腥風血雨,高手橫行,以他的實力斷不可能保全兄弟二人,這一點,古榕樹很清楚,同時也是送走二人的第二原因。
“沙沙沙……”
古榕樹自身下垂的粗壯根須如洪水般向四面八方湧出,穿梭於綠林沙草間,仔細搜尋藏匿山中的死靈氣息。
許久,不見一個死靈影子,古榕樹疑惑了,心中隱隱不安,緩緩收回根須觸手。
“死靈氣息愈加濃厚,卻不見死靈,它們不露蹤跡,究竟想幹什麽?”古榕樹人形神識佇立榕樹之巔,差不多與山齊平,眉頭緊鎖,環視整個黎山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