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來,老乞丐和顧容屾一路向北,終於到了大雪紛飛的北國。
此時天上正飄著鵝毛般的大雪,世間一切是如此靜謐。
“當!”
一聲穿透性極強的脆響,驚得那口鐵鍋發出陣陣回音。
老乞丐頓時清醒過來。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拐杖,隨後慢慢翻了個身,眼裡閃爍出謹慎的光,擺好攻擊的架勢,靜悄悄地挪到了洞口。
“叮當!”
一枚飛鏢劃破空氣,泛起陣陣寒光,直直地插在他手邊的石頭裡,撞出幾顆火星。
老乞丐急轉頭看去時,只見一封信被釘在了石頭上。
此時顧容屾還躺在洞裡呼呼睡著大覺,對外面的事全然不知。
老乞丐看著那封信,心中騰起一股不安。原來那信上隻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扶風至,跑!
老乞丐趕忙跑回洞裡,用力推了推還做著美夢的顧容屾,把他搖醒:“小子,別睡了!該走了!”
顧容屾砸吧著嘴,嘟嘟囔囔。
“前輩,還早呢,再睡會兒唄……”
“你小子,趕緊起來!”
老乞丐不輕不重地敲了他一拳,吃了痛的顧容屾終於大夢初醒,“騰”一下坐起身來。
“前輩,發生什麽了,他們又來了?”
顧容屾隨即擺出一副戰鬥的姿態,就要衝出洞去。
“你小子,別磨嘰了,趕緊快拾收拾!”
老乞丐顧不得和他說三扯四,兩人簡單收拾了下行李,隨後就從山洞後面的出口鑽了出去。
“駕!駕!”
雄渾的策馬聲和著“噠噠”的馬蹄聲隨著雪花一同飄落在林間。天與雲與山與林,上下一白。
只見十來個黑衣人騎著高頭大馬,急急地穿行在林間小道上。他們似乎得到了什麽命令,即使已經累得“呼呼”直喘粗氣也絲毫不敢放松。
“啾——”
馬匹發出尖銳的嘶鳴,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翻身下馬,面具下看不清她的臉。她動作乾淨利落,一看便知是個凶狠人物。
她按住劍,彎身去洞裡找了一會兒,竟然一無所獲。
“陰大人,屬下不知,不久前他們還住在這裡!”
負責盯梢的那人慌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陰扶風只是冷哼一聲,皺皺眉,並沒有處罰他。她“哐”一下把劍插回劍鞘,歎了口氣。
“這般敏銳,定是有人通風報信,天不助我主。罷了,罷了!”
陰扶風有這般感歎,其實並不奇怪。
只因她自小生在貧民窟,長在貧民窟,她心底對相同出身的手下自然有股天生的憐憫。她的凶狠來源於女人的命令,在平時大多時間,她其實並不是一個殘忍的人。
“這是什麽地方,附近可有村鎮?”
陰扶風望向遠方那一片白,眼裡閃著懷疑的光。
“陰大人,有的!這裡是風定山,出了山往西南三十余裡就有一座村莊。”
“我叫扶風,此處卻叫風定山,不吉啊!”
陰扶風暗暗想著,卻還是下定了決心。
“你們五個留下,繼續在山裡找!你回去向主人報信,隻說有人暗中扶持顧容屾。其余人,跟我走!”
陰扶風下了命令,隨後又是一陣人喧馬嘶,眾人飛身上馬,朝那村莊奔去。
這一次,是天佑顧容屾。
陰扶風不知道的是,只要她推開洞內最深處的那塊大石頭,外面就會有一條通往村莊的小路。老乞丐和顧容屾方才跑出去不到一個時辰,飄散的雪花還未來得及將他倆的腳印完全掩蓋。
卻說老乞丐和顧容屾剛到村口,就在路邊遇見了個怪乞丐,他那臉就像在太陽底下曬了好多天的棗,又黑又皺。
那人一見老乞丐和顧容屾,就興奮地招呼著:“呦,同行!”
顧容屾皺皺眉,沒理他,誰知那人竟衝到他倆面前,擋住了去路。
“誒,我跟你們說,你倆要乞討就去村南邊,這塊兒就我一人都不夠吃呢!”
那人一臉真誠,隨後又拉住老乞丐的手,還幫他指著路。
老乞丐忍俊不禁,他呵呵笑著。
“好,好。”
那人隨後又躺回了原處,樂呵呵地唱著:“小兔子呦,吃蘿卜嘿!一點爛菜,吃完睡嘞!”
唱到開心處時,他還像個小孩子一般高興地手舞足蹈,全然不在乎過路人鄙夷的目光。
“老前輩,這也倒真是個怪人。”
顧容屾看著那乞丐,尷尬地一臉懵。
誰知老乞丐竟哈哈大笑。原來他早就認出了這人是誰,只是由於各種原因,不能說罷了。
“你這小子,不感謝人家,反倒說人家奇怪。”
“感謝什麽?”
顧容屾更疑惑了,他完全不明白老乞丐在說些什麽。
“人家不告訴咱們要去村南邊兒乞討了嗎?走吧走吧。”
老乞丐走到前面,回頭催促著他。
“老前輩,咱們又不是乞丐,乞討什麽?”
等顧容屾再問時,老乞丐卻已不回答了,他隻好跟了過去。
大概過了一刻鍾以後,陰扶風率眾趕到了村口。她冷眼掃了周圍一圈兒,卻只見附近白茫茫一片空蕩蕩,近前只有個乞丐蓋著張破毯子睡覺。
“喂,過來!”
一個手下為表現自己,一把將那乞丐拽到陰扶風面前,大聲呵斥著。
那乞丐不慌不忙,他拐著腿,嘴裡嘟喃著些胡話。
“我是天上下來的,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像個鳥兒一樣!”
只見他展開雙臂作飛翔狀,在原地兜著圈兒。
“過來,問你話!”
那手下又呵斥道,順帶給了他一耳光。誰知那乞丐挨完這耳光後竟然一甩手坐在地上,抱起膝蓋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娘,有人欺負我!”
剛剛那人抬手又要打,被陰扶風製止了。
“算了,一個瘋子能問出什麽來,耽誤時間!”
陰扶風揮手想走,誰知那乞丐聽見她聲音後,竟直接撲到了她腳下。
“呦呵,大姑娘!我要睡黃花大姑娘!”
那乞丐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他舔著嘴唇,手向自己褲襠處摸去。
“大膽!”
周圍的手下見此情景,紛紛抽刀準備砍死他。
誰知那乞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從褲襠掏出後只是那麽一揮,“嘩”一股白色粉末就混著雪,鑽入了眾人的口鼻。
陰扶風的馬受了驚,竟然猛得一躍,將她跌了下來。
“咳咳——”
眾人痛苦地捂住嘴,彎腰咳嗽著。
“什麽人!”
陰扶風大喝一聲,由於戴著面具,她並沒有受太大影響。她在地上滾了幾滾,隨即借力彈起,又順勢拔出劍,身體在空中轉著圈刺向那乞丐。
“嘶嘶——”
周圍空氣發出陣陣類似蛇吞吐舌頭的聲音,陰扶風將內力聚集在劍間,勢必要取這膽大妄為的乞丐性命!
誰知那乞丐竟然絲毫不懼,只是一躍跳上屋簷,擺出一副悠哉的表情,雙手又是一甩。
“啪”
一個羊皮袋子瞬間炸開,無數白色粉末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糟了!”
陰扶風見狀急忙用袖子擋住眼睛,可惜偏偏天公不作美,猛烈的風直衝衝地刮向陰扶風面部,霎時那些粉末將她整個包圍了。
“咳咳咳……”
陰扶風劇烈咳嗽著,她隻覺得喉嚨處正傳來一陣陣劇痛。那感覺,就如同直接吞下了一盆炭火。
“大膽!”
她自知已經中毒,但她到底是身經百戰的高手,頃刻間便能運氣將內力匯聚在喉嚨處,硬生生地將這股不適暫時憋了下去。隨後她蹬腿直衝,又是一躍,隨即揮劍掃出一股劍氣。
“啪”
誰知這股劍氣竟被那乞丐利用!幾乎同時,他又扔出一個袋子,這劍氣與它相遇瞬間就將其切成碎片,霎時又是一股白色粉末噴薄而出!
呼呼的風裹挾著粉末直衝陰扶風眼睛,與此同時,她隻覺得眼眶裡好像燃起了火,身體也做出強烈的反應,只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就如同被粘上一樣,無論如何用力也睜不開了。
“啊——”
那些屬下捂著臉,在地上打著滾,鬼哭狼嚎般地叫了起來。
陰扶風還是用劍不停揮掃,她在用最後一點力量做出拚死抵抗。
“啪,當!”
只見道道劍氣如飛刀一般切割著周圍的一切。
“陰扶風,還不投降!”
那乞丐從兜裡掏出兩顆棗, 慢悠悠地嚼著。
“我定要將你抽筋扒皮!”
陰扶風循著聲音,她用盡全身力氣,倏地一躍而起,直刺那乞丐。
“咚!”
終於,她還是支撐不住了,只見她身體在空中一個踉蹌,隨即摔在了雪地裡。
“大膽狂徒,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陰扶風喃喃地說,隨後頭一歪,失去了知覺。
那乞丐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陰扶風的臉。
“可惜這麽個武學奇才,竟被那女人利用了。”
隨後他背起陰扶風,鑽進了漫天大雪裡。
……
“陰扶風拿下了?”
一個身形高大,腰背寬闊的男子走進屋裡,一把扯下陰扶風的面具。
“真的是你!”
在確認身份後,他掏出一袋珠寶,扔給了那乞丐。
“乾的不錯,我家主上相當滿意。記住,趕緊給她服用解藥,她若傷了分毫,我拿你是問!”
那男子竟然提出了這麽個奇怪的要求,實在令人費解。
那乞丐也不多言語,他苦瓜著臉,只是蹲在牆角砸吧那根老舊的煙鬥。
“這次以後,我就不幹了。你們的事,應該由你們自己解決。”
“呵呵……”
那男子冷笑一聲,走了。
“唉……”
那乞丐給陰扶風喂了解藥,又故意把她手腳處的繩子弄松。
“你們早晚會後悔的。”
他鼻孔裡呼出陣陣煙霧,整個腦袋好似一個燃燒的香爐。他關上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