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一隻小老鼠“吱吱”地從骷髏頭眼窩處探出半個身子,滴溜溜地轉起烏黑的綠豆小眼兒,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駕,駕!”
幾聲粗獷的策馬聲傳來,遠遠望去,是幾個士兵匆匆趕來。他們一身甲胄,胯下是高頭大馬,身後正騰起陣陣黃煙。
“邊關急報,速速開門!邊關急報,速速開門!”
“吱吱!”
小老鼠受了驚,尖叫著縮回去了。
亂世之下,國家凋敝,生民曝死。
可這世上總有人兼具菩薩心腸和雷霆手段,這樣的人即為俠。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傳聞許多年前江湖內曾有位武功極高的年輕男子千裡風,只因他輕功了得,平日趕路飄忽而過好似一陣風,人們就都這樣稱呼他。
沒人清楚千裡風的出身和姓名,也沒人知道他的長相和武功。
關於他的故事,虛虛實實,半神半人。
聽人說,晚上若你走在路上,聽得耳邊“呼”地一響,抬頭要是能看見一道黑影直直衝出,那便是千裡風來找你尋仇了。
不過你也不用慌,千裡風殺的都是罪大惡極,惡貫滿盈之人。如果你是這種人,此刻你更應該感到慶幸,畢竟千裡風能給你留個全屍。
而且一個人如果被千裡風所殺,那他的名字也會成為和千裡風一樣的傳說。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一個是流芳百世,一個則遺臭萬年。
也正因此,江湖中的人全都崇拜仰慕千裡風。
再高傲的男人為了見他都甘心獻出自己生命,再清高的女人為了見他也寧願敞開自己閨房的門。
可是千裡風卻從沒有利用自己名聲乾過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每次他殺人後都會在死者胸前留下獨屬於他自己的印記:用劍刻成的幾道類似虎抓痕的傷口。
這幾道印記非常簡單卻沒人敢模仿,因為模仿他的人不久後自己胸前也會出現這樣的痕跡。
“嘿,你說這世上真有千裡風嗎?”
一個酒館裡一人吃著花生米,問著對面的人。
“不知道,我瞅著沒有!老子做這麽多惡事,殺人又搶劫,還強要了人家姑娘。到現在,喏,你瞧,不還是好好的。”
這人一臉得意洋洋,拿著自己做過的惡事吹噓起來。
剛剛那人一臉震驚,急忙彎腰向前探出身子。
“噓——小點兒聲大哥,別被千裡風聽了去!”
“瞧你那慫樣兒,就是聽了去又能怎樣!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還怕他不成!”
他倆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有個頭戴鬥笠,面擋黑紗的年輕男子正注視著自己。
“呼!”
一聲風響,一道黑影。
那倆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道寒光倏地閃過,一股鮮紅噴湧而出,剛剛吹牛那人瞬間就丟了性命。而他的同夥被濺了滿臉血,像癡呆了那般舉起兩隻手,瞪起一雙死魚眼,怔怔地坐在那裡。
隨後又是一道黑影閃過,剛剛坐在那兒的那個戴鬥笠的年輕男子消失了!
眾人急忙湊上前扒開死者衣服看時,只見他胸前赫然露出幾道虎抓痕。
“是千裡風!真的是千裡風!”
人們驚呼著,紛紛朝店門口跪拜。
這個時候,千裡風已經騎上一匹快馬,跑遠了。
他每到一處,惡人必心驚膽戰,生怕下個一命嗚呼的就是自己。
許多年過去了,關於千裡風的傳聞也就漸漸少了。有人說千裡風老了,也有人說千裡風隱退了。
反正真真假假的也沒人知道,只是每當遇見不平的事時,人們還是習慣性地呼喚他。
“千裡風,敲喪鍾;好人盼,壞人空。”
幾句童謠這麽唱著。
一代代這麽唱下去,雖然人們早就知道千裡風死了,卻都還希望江湖中能出現下一個千裡風。
這種純粹的俠客精神也代代傳了下去,每個時代的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千裡風。
盡管這些人武功可能並不如真正的千裡風那般來無影,去無蹤。卻也盡是當世武林中的頂級人物。
“我小時候見過千裡風。”
一個老漢打著嗝兒對酒桌上其他幾個人吹牛道。
那幾人明顯不信,隻當他是喝多了糊塗了。
“真的。那時我還小,被幾個半大小子欺負,是千裡風救了我。那千裡風可真是個美男子!他那動作快到看不清,幾下就把他們幾個殺了。”
這老漢自顧自地講著,還裝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眾人本來一開始抿著嘴沒笑,聽他說到千裡風救自己的時候終於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一人靠在椅子上,一邊笑一邊問:“人家千裡風隻殺罪大惡極的人,什麽時候他連幾個光腚小屁孩兒打鬧也管了!”
“哈哈哈哈哈——”
大家又笑了起來。
那老漢漲紅臉,十分不滿那人揭穿了他的謊言。
他惱羞成怒:“就是見過,你們愛信不信!”
隨後他一拍大腿,起身走了。
“哈哈哈哈哈——”
大家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窮人乞求千裡風,富人小心千裡風,惡人害怕千裡風。
人都說千裡風最喜歡小孩子。
於是每當家裡小孩兒哭的時候,父母只需摸著孩子頭,說幾句:“別哭啦,千裡風可不喜歡愛哭的小孩兒。”
一般孩子聽了,一會兒就不哭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問父母:“我不哭了,千裡風還會喜歡我嗎?”
“喜歡,當然喜歡啊!千裡風喜歡聽話的乖寶寶!”
這樣說著,孩子們就會開心地蹦蹦跳跳,不再和家長耍脾氣了。
“如果千裡風真的存在的話,那他一定是個身形魁梧,英氣逼人的美男子吧!”
幾個富家小姐聚在閨房內,繡著些花草圖案的女紅。
“不知道。不過他為人那麽好,倒是個值得托付的男子。”
一個十六七歲的千金小姐這樣動情地說著。
“就是你真見到千裡風又怎樣,爹爹也肯定不叫你嫁給他。他專殺壞人,估計結婚以後你面兒都見不到幾次呢!”
另一個女孩兒潑著冷水。
“哼,不見就不見!若是千裡風能看上我,我寧願和他私奔!”
剛剛那女孩撅撅嘴,紅著臉,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切,我這麽漂亮,要嫁也是我嫁!”
又一個女孩兒自信滿滿地說著。
然後她們幾個就扔下刺繡,笑著鬧了起來。
屋裡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遠處一座大山裡,一夥賊人剛剛對山下路過的商人一番洗劫。
“老大,你說咱這麽乾,不會被千裡風盯上吧!”
一個手下帶著點害怕地對頭領說。
那老大聽他這麽一說,也有點兒後悔,覺得好歹應該給那商人留點兒盤纏趕路。
於是他急忙派人下山去追趕那群可憐的家夥,誰知那夥商人被搶劫後,因為驚嚇早跑的無影無蹤了。
“唉!”
那頭領懊喪地錘著自己胸口,隨後注視著洞頂喃喃地說:“千裡風大俠,咱哥兒幾個也是被逼無奈。您要是聽見了,原諒了兄弟們,就給點兒指示吧!”
恰巧此時外面刮起了一陣風。他幾個嚇得面面相覷,呆若木雞地定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風停了,沒有任何事發生。他幾個方才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
這就是千裡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的存在,是江湖的幸事,是天下的幸事!
可是他本人也不會想到,恰恰是因為他江湖陷入了一陣動蕩。
幾乎所有門派都在爭奪關於他的解釋權。只要千裡風在自己手上,那門派的地位就穩固如山!
這些門派歷經多年廝殺,幾大門派終於脫穎而出,成了能左右江湖局勢的名門。
他們包括七星派,五音派,天正教,四象門。除了天正教外,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獨門秘籍。
當然,除了這幾大門派外,江湖中還有些獨來獨往的俠客,一些其他掌握在個人手裡的秘籍。
許多年來,江湖一直不太平,暗殺時有發生。其緣故不外乎家族世仇,爭奪秘籍,追求地位,這些已經違背了千裡風當年的追求。
現在的江湖,同外面的亂世一樣,太需要一位“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英雄了。
若乾年後,一處不知名的山洞。
一名青年男子手中握劍, 血水正“滴答滴答”地順著略帶缺口的劍身滑落下來。地上零零散散落滿了碎石,石壁上也滿是深深淺淺凌亂的腳印。
看樣子,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你好狠的心!”
另有一個身受重傷的年輕人捂住汩汩冒血的胸口,支起最後一絲氣力,虛弱地靠在一方青石上。
“對不起……”
青年男子臉色蒼白,嘴唇烏青,眼神躲閃著,看不出一點兒勝者的激動與興奮。
他似乎在竭力躲避著什麽,卻又不得不面對這樣的結局。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我一定滿足你。”
他顫抖著聲音問道,那聲音裡竟然隱隱透出幾分悲傷與心灰意冷。
“哈哈哈哈——”
另一個人卻狂妄地大笑起來,好像自己才是最終的勝者。
“我要你親手砍下我的頭,丟給外面的人看!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我這般痛苦的死嗎!”
青年男子沒有說話。他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神中透出些許絕望。
突然,他“呼”一下閃身騰挪,“咻”一聲劍音破空,“唰”一道白光閃過,“噗”一股鮮血噴湧,人頭就被他穩穩地拿在手裡。
地上那人的屍體急劇變小,最後竟然收縮成了一個老人的模樣。
“結束了,都結束了……”
青年男子嘴裡喃喃地說著,眼淚卻止不住地從眼眶裡跳出來。
他提著人頭,走出山洞,轉而去迎接外面屬於他的無限光明。
千裡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