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八年,天樞門內。
“瑩師妹!你看這是什麽!”
一聲稚嫩的叫喊打破了天樞門的寧靜。循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垂髫小童得意地邁著大步,雙手捧著個匣子。
似乎那匣子裡藏著什麽價值連城的秘寶,打開便會震驚世人一般。
流瑩托著下巴,胳膊支著身子,呆呆的看著池子裡荷葉下面鑽來鑽去的小金魚。
驀地聽見有人喊她,一回頭卻望見是顧容屾跑來,她的臉綻放成一朵初春的玉蘭,眼睛中盈盈的笑意都凝結成了天上的白雲。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似風中的鈴鐺在回應天空的呼喚。
她朝著顧容屾跑去.......
“師兄,這裡面是什麽?”
流瑩盯著那匣子,一臉好奇又期待的樣子。
“你打開看咯,我才不告訴你。”
顧容屾一臉得意,順手把匣子推到流螢手中。
“算啦算啦悄悄告訴你,好東西。”
只見他一臉神秘。
“快打開看看吧!”
流瑩輕輕打開匣子,她的眼睛閃爍著流光,臉也因為高興染的紅撲撲的。
“雪桂糕!竟然還有三塊!好久沒吃啦,師兄你從哪兒弄來的!”
顧容屾還是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他急切地向流瑩炫耀道:“這可是師娘給我的!叫我和你分了去,師父帶回來的呢!”
說罷他倆便叫鬧起來。不一會兒,兩個孩子就在院子裡你追我趕了。
“何人在此擾我門堂清淨!”
兩個小不點兒頓時安靜下來,一齊低頭拱手道:“徒兒拜見師父。”
“屾兒,你如何在此喧囂?”
說這話的是個正值春秋鼎盛的中年男子,聲音沉穩有力,一聽就知道是個莊重人物。
抬眼看去時,又見他一身淡黃衣裳,身姿挺拔,頭戴白玉刻雲冠,一雙丹鳳眼內嚴肅與溫和並存。
他背著手走來,步伐穩健以至於上身沒有絲毫左右晃動,一看就知是出身名門的公子,果是儒雅非常!
顧天城對此倒是不很生氣,他向來對顧容屾疼愛有加。只是作為掌門,不能因為疼愛而壞了門派規矩。
於是他又緩緩道:“屾兒,去取戒尺,又非三歲孩童,如此瘋蠻無教養,日後怎成大器。”
啪,啪,啪......
戒尺拍打手掌響起清脆的聲音。
顧容屾強忍著疼痛,他仰起頭,咬著牙,盡量不哼出聲來,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尤其是流瑩在身邊的時候。
可是眼淚遠沒有他自己爭氣.它們在眼眶裡從左邊滾到右邊,又從右邊滾到左邊,終於越聚越多,好幾次差點流下來......
流瑩在一旁看著,她早已哭成一個淚人兒了。好像那戒尺是拍到她身上,疼到她心裡一般。
足足二十下打完,顧容屾猛的一閉眼一低頭,積攢的淚珠就被甩到了地上。
顧天城見他心愛的屾兒這副可憐模樣卻如此堅強,心裡又疼又喜。
他微微皺皺眉,低聲哼了哼清清嗓子。
“晚上把今天學的劍式加練二十遍。走,跟我去抹藥。下次不容再犯!”
顧容屾跟在顧天城後面,轉頭偷偷瞄了眼流瑩,流瑩紅著一雙淚眼望著他,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匣子。
這三塊雪桂糕好像就是此時女孩眼裡的稀世珍寶,需要她拚命抱著它、守護它。
挨完打的顧容屾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剛抹完藥,就又跑出去找流瑩玩兒了。
流瑩此時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眼眶周圍仍是紅的。
“師兄,疼嗎?”
流瑩啞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不疼不疼,你聞聞,這藥膏還是香的呢!”
顧容屾故意逗流瑩玩,還把手伸到她鼻子下。
流瑩狐疑地瞅了兩眼他手上那一灘黑乎乎的東西,輕輕吸了口氣。
“嘔!”
流瑩差點沒吐出來,他手上飄來一股極重的草藥味,單是聞聞就知道有多苦了,還有點兒微微發臭。
“師兄你騙人!你再這樣,以後不和你玩了!”
流瑩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扭過臉去,裝作生氣的樣子。
顧容屾做起鬼臉:“略略略……”
夜漸漸深了,窗外傳來一下又一下的打更聲:“關門關窗,防偷防盜——,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顧天城坐在榻上,翻著一本《忘憂雜記》。
“梧桐聽蕭蕭,人生漫寥寥。問君憂何事,車馬憶遙遙。”
顧天城不緩不急地讀著。
葉宛冰拿來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天城,亥時了,睡吧。我去看看屾兒,你打的實在太重了。”
顧天城合上書:“宛冰啊,別去啦。我給他敷了金瘡膏,不消幾日,自然就好了。”
“咚咚咚!”
他剛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這麽晚還來敲門!”
顧天城警惕起來。
多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今夜一定會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他叫葉宛冰躲好,自己小心翼翼地吹了蠟燭,拿起劍,謹慎地往門口去了。
“叮當!”
一聲清響,三枚閃著寒光的飛鏢緊貼顧天城耳邊滑過,直釘在他身後的燈架上。隨後外面又傳來一陣風聲和屋頂瓦片的當當聲,之後便沒了動靜兒。
顧天城小心地在窗戶上挑了個拇指大小的洞,他一隻眼向外面觀察著,卻沒有發現任何人。
他觀望了半晌,確定沒人後,又推開門走出去檢查一番,這才回到屋內,點上蠟燭。
只見那幾枚飛鏢定住一張信紙,直插入銅製燈架內一寸長短,可見使用者功力極為深厚。
“柳葉切風鏢?”
顧天城取下三枚飛鏢,這飛鏢卻和一般人所用的不同。
這飛鏢拿在手中雖只有一寸半長短,卻遠比一般飛鏢有分量,而且摸上去綿密,光滑。再看它光澤如鏡,刃口薄如蟬翼,中部微微隆起,形狀細長與柳葉極為相似。飛鏢末尾還有些整齊的線狀和點狀花紋,看上去十分精美。
“是四象門!”
顧天城心裡暗暗吃了一驚。四象門做事從來縝密不留痕跡,今日所來,必有緣故。
顧天城火急火燎地拆開那封信,紙上寫著:天樞之顧掌門敬啟。江湖告急,天樞有難,請棄子容屾。天命不可違,非也則有滅門之禍!
顧天城皺緊了眉頭,把信揉成一團,丟到火裡燒了。
“天城,發生什麽了?”
葉宛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哦,沒什麽。野貓打鬧,撞到門上了。”
顧天城擠出個勉強的微笑。
他將葉宛冰拉到身旁坐定,“我想和你商量下,屾兒和瑩兒都八歲了。還未習些詩文,每日練完功後就如野孩子般亂跑......”
葉宛冰有些詫異,因為按照門規:五歲聽四書,八歲初持劍,十歲誦詩成。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丈夫為何如此急於要求這兩個孩子。
“可是十歲才會教習讀詩寫詩啊.......”
“是啊,屾兒和瑩兒天資聰穎,幼有慧根。尤其是屾兒,性情堅強。雖稍許頑劣,但如石中璞玉,勤加雕琢,他日必有大成。我想早些開始,多教他們些本領。日後也.......”
顧天城想說什麽,卻停了下來,只是拉住葉宛冰的手,一雙眼堅定又不失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眼睛。
這一刻,葉宛冰終於明白了她這位夫君的心意。她緊緊握住顧天城的手,微微點頭,用同樣堅定的眼神回應著他。
“人生終了難自持,不恨緣薄恨不知。長歎相識未逢時。”
顧天城又翻開那本《忘憂雜記》讀起來,讀著讀著竟笑起來,“宛冰啊,我比這作者幸福,至少你我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誒,說這些幹嘛。”
雖已是十余年夫妻,顧天城每次說起往事的時候葉宛冰還是會害羞,一害羞就紅彤著臉。
“害羞什麽,老夫老妻,相識二十多年嘍,怎麽還和十幾歲小姑娘一般。”顧天城自顧自說下去。
“睡覺了,睡覺了,明天還要教屾兒瑩兒讀詩呢。”
葉宛冰知道顧天城接下來要說什麽,她紅著臉匆匆鑽進被子裡。
顧天城被逗的呵呵笑,他放下書,吹了蠟燭,一並鑽進被子。
“誒呀,別擠我.......”
“早睡早起,保重身體——;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一聲更響和著幾聲雞鳴,星星們打著哈欠,月亮漸漸收斂了光輝,它們值了一宿班,此刻正是困怠非常了。
天樞門內漸漸熱鬧起來,眾門徒整好衣冠,聚在教武堂內,開始了一天的晨習。
晨習的內容其實並不難,主要是練習一些運氣的功法,提升內在修為,疏通經絡,這是每個習武之人必須掌握的基本功。除此之外就是溫習之前學過的劍法。
對顧容屾來說,他實在想不通為何要專門花時間溫習劍法。練劍一個月以來,他總覺得師父傳授的太慢了。雖還沒有握過真正的天樞門佩劍,但他手裡的木劍做出的招式已經可以比練習一年多的師兄更流暢自然了。
顧容屾一邊溫習著劍法,小腦瓜裡想的卻全是今天早上輪到東膳房做三絲粥了。練過幾招以後,動作倒也慢了下來。
顧天城坐在一旁盯著徒弟們,早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心不在焉的小徒,但是這次他並沒有去提醒和責罰。
他心事重重,看著屾兒的眼神裡雜著寵愛與憂慮。
“師兄,你怎麽喝的這樣快?”
流瑩苦瓜著臉,杓子在碗裡一圈又一圈的攪拌著。她實在不喜歡三絲粥裡蘿卜的味道。
顧容屾舔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多好喝啊,你不喝我喝......”
一邊說他就伸手要去端流瑩的碗。
“你喝了我喝什麽啊,真是的......待會肚子又餓了。”流瑩嘟起嘴,“分你一半!這蘿卜真難吃。”
“屾兒,瑩兒,今日練完劍法,和為師走。以後休要整日打打鬧鬧,沒個規矩。”
顧天城走到他倆面前,輕輕撫摸著流瑩的小腦瓜,看著顧容屾扒拉著碗邊的米粒,眼神裡滿是寵溺。
“瑩兒啊,好好吃飯,莫要挑挑揀揀。”
他蹲下來,拉起流瑩的小手,摸著她手腕上那塊白色的玉。
“快好好長大吧。”
他心裡這樣想著,一些往事又湧上心頭。
“殺——!”
只聽一聲尖銳的竹哨響過,雪地裡霎時騰起無數埋伏多時的死士。他們大都著七星派的七星衣,不過這七星衣圖案又略有不同。
七星派取北鬥七星之意,開七門。分別為天樞門、天璿門、天璣門、天權門、玉衡門、開陽門、搖光門。
七門中又以天樞門為正宗,所以凡遇重大行動,各門當統一聽從天樞門調遣。百年來,七星派始終以維護江湖正義自居,故江湖又稱其為“清風七門”
這次行動和往常一樣,並沒有得到四象門和五音派的響應。
原因很簡單,此時的七星派人眾最多,聲望最大,氣勢最凶。在其他兩派看來,自己沒有義務幫助七星派鏟除天正教。
就在眾人正欲殺入門中時,一陣清脆的笛聲打亂了眾人的思緒。
“不好!有埋伏!是魔女的玉明笛!”
眾人不由得泛起一陣心慌,隻得原地持劍而立。
“哈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又狂妄的笑聲傳來。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女子穩穩的立在房簷上,風吹起她的披風,露出紅黑色的內襯,更顯得陰暗與詭異,面紗之下看不清她的臉。
她惡狠狠地瞪著一個立在人群正中的中年人喊道:“顧風清,你逼得我好慘!殺我教徒,毀我教門,今日竟追殺至此,難道你就一定要屠我滿門嗎!”
“非我屠你,乃君自屠。多行不義,已傷天理。”
那中年人緩緩說著,聲音不大卻充滿力量。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尖銳且狂妄的笑聲。
“不義?何為不義?這世間的義豈不是都由你顧風清說了算?”
女人壓低了聲音:“今日如此,有你無我,有我無你。縱我教滅,七星派也休談東山再起!”
說罷,她縱身持劍躍入人群中,緊接著無數身著黑袍的魔士從房簷一並躍下。
山谷裡頓時響起了叮叮當當的刀劍碰撞聲,風裡混雜著連綿不絕的殺聲以及將死之人的呻吟......冒著熱氣的血隨著潔白的雪花一同落下,染紅了雪地,染紅了竹林,升騰起紅色的霧......
女人跳下後直直朝顧風清刺去,動作之快,叫人咂舌。
顧風清甩腕一擋,只聽“當”一聲將女人的劍彈開了。
女人見狀,立即借力彎腰蹲下,照著顧風清下身又是一掃。
顧風清急忙跳起,“呼”一下在空中轉了個圈兒,躲過女人這一擊的同時直刺她喉嚨。
女人不慌不忙,只見她兩腿一蹬穩住身子,順勢向後一退,輕松躲過這一擊。
趁著顧風清下一劍還未刺出,女人迅速拉開架勢。她蓄力向上一躍,騰到空中後,踩了腳身邊粗壯的竹子,借著竹子一彈,又瞄準顧風清心窩兒刺來一劍。
顧風清急忙側身一躲,順手抓住女人一隻腳,正待揮劍劈出時,女人另一腳猛得一踢,正中顧風清肩膀。
顧風清頓時失去平衡,歪出去兩三步。
女人也因此躲過一劫,她落地後順勢抱膝滾了兩滾,帶起地上的積雪飛成一片雪霧。
她刹住身體,抽劍往地上一揮,一股強大的劍氣順著劍身傾瀉而出,剛剛那雪霧瞬間炸成一道雪牆,擋在他倆面前。
“《悲風十歎》!”
顧風清心裡大吃一驚。來不及片刻猶豫,他同樣運起內力,從腳步聲判斷著女人的位置。趁那雪牆尚未塌下,他又刺出迅猛的一劍。
女人見一把劍穿過雪向自己刺來,千鈞一發之際,她急忙飛身向後退去。“劈啪”一聲,顧風清這一劍刺透了幾排竹子,抖了自己一身雪。
女人見狀,立刻挑起竹枝,揮出劍氣,那竹子瞬間化成許多尖利的飛鏢殺向顧風清。
“當當當當……”
顧風清用劍招架著。女人內力驚人,那竹枝竟能把鐵劍碰出缺口!顧風清一個疏忽,被一根竹枝射中腹部,瞬間湧出鮮紅的血。
他強忍著疼痛,趁女人分神,拚死躍起,一劍刺穿了女人手臂。
“啊——”
女人痛苦地叫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
“嘶——”
她咬咬牙,吸了口涼氣。
女人不顧自己手臂中劍,抓住這難得的顧風清暴露弱點的機會,惡狠狠地揮劍劈砍。
顧風清深知自己暴露在女人劍下,可他寧死也不願把劍拔出,只是用另一胳膊抵擋著。於是女人又順利地在他肩上、胸前留下幾道深深的傷口。
雪落,黃昏。這場死鬥終於漸漸停了下來,雙方都已無力再戰。
女子把破損缺口的劍插在紅色的雪地上,艱難的撐起身體。
她的聲音還是前般那樣尖銳狂妄,不過此時又多了些不甘與顫抖:“清風七門,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局嗎?我滿足你們便是!這若是你們想要的和平江湖,你們拿去便是!”
顧風清此時已身負重傷,氣息奄奄了。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正從破口處緩緩滲出。
他無暇理睬女人,只是微睜著眼輕輕喚到:“天城,天城.......”
顧天城眼含熱淚,喘著粗氣,跪倒在父親旁,他挽起父親的胳膊,把只剩一口氣的顧風清扶進懷裡:“父親,我在,我,我在.......”
除此之外,他說不出其他的什麽來了。
“天城,你,你,你要帶好,七星派。”
說罷,這位年逾不惑的天樞掌門便咽了氣,他的手至死還牢牢握著殘缺的劍。
顧天城悲憤交加,他來不及擦拭眼淚,猛的轉身,將自己的佩劍飛向女人。女人早已無力閃躲,這一劍輕松刺入了她的腹部。
“顧天城,你,你,等著.......你殺不完!總,總有一天,你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女人強撐著說罷,終於體力不支跪倒在地上,從她身體裡流出的血,在雪地上融出了一條極淺極淺的紅河.......
這一次,天正教和七星派都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此戰天正教幾乎被滅門,只有零星幾個魔士趁亂逃跑。而七星派也同樣元氣大傷,七大門死者十之八九,已無力再支撐七門協作。
於是其余六門收拾殘余同歸天樞,七星派名存實亡。
這正邪兩大門派幾近覆滅,自此以後江湖散客便多了起來。
雖然這些年來,江湖依舊不得安寧,但因為少了兩大門派的對峙,殺人事件反而比之前要少了。
顧天城想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天黑了,鵲玉軒內燈火通明。與往常不同的是,房間裡除了顧天城和葉宛冰外,還多了兩個可愛的小家夥。
“從今日起,為師教你們詩詞韻律,自古習武先修心......”
“由來......”顧容屾小聲嘟囔著。
“屾兒!你在嘀咕什麽?心不靜的毛病何時才能改掉!”
顧天城威嚴起來,他不允許徒弟在他講話時嘀嘀咕咕。
“天城,別那麽嚴肅嘛。屾兒,你想說什麽,大膽說。師父他不會責怪你的。”
葉宛冰可不想這個徒兒挨打,她在一旁打著圓場。
“師父師娘,我想說,由來,由來齊家後治民......腦子裡突然一閃,一時衝動,沒控制住,就說出來了……”
顧容屾低頭哼哼著,兩隻手也背到後面絞在一起,他不敢看師父的臉。
顧天城感到詫異,他看看同樣詫異的葉宛冰,又看看顧容屾漲的通紅的小臉,頓時感到大喜過望,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竟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屾兒,這是何人教你?或是你自己所想?莫非偷看為師的書了?”
顧容屾見師父沒有繼續責怪自己,便稍稍抬起些腦袋,眨巴著眼偷偷瞄向顧天城,大起膽子小聲說:“師父,聽您說完以後,腦子裡突然就想出來了,沒人教我,徒兒也不敢偷看師父的書。”
“哈哈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哈哈哈哈哈——”
顧天城難得在徒弟前笑得這麽開心,他用書拍著手,下巴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此乃我門大幸,我門大幸啊!哈哈哈哈——瑩兒,屾兒,你們去吧,今日就到此吧。”
“聰慧非常,年少露穎,日後興吾門者,必此子也。”
顧天城看著他們兩個小小的身影,充滿信心地對葉宛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