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無奸閃身進了城,但內門的士兵們卻並沒有那麽簡單的放過她。
“哪裡來的小叫花子?”
“皇都最近天祭,怕不是想擠進來混口飯吃吧。哈哈哈哈哈......”眼前是一左一右面目粗野的男性,兩人攔著她,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無奸把頭髮遮擋在面前,裝出一副弱勢姿態。
“大人們行行好,我在城門口又濕又冷。這樣待了數日,隻想進城找個乾爽地歇腳。”
左側的甲兵頭戴鐵盔,身著銀甲,看起來十分威風。他粗獷的面部皺了皺,似是不喜她條條縷縷的衣衫和髒汙的面龐。
“你這乞丐,什麽時候進城不好,專挑這時!”
“頂上的那位,正在大殿祭祀呢。你這樣子,當祭品都嫌髒。”甲兵你一言我一語的評論起來,往常的進出城沒有太過嚴肅的限制,只是她來的日子實在不巧。
無奸咬著銀牙。她真想直接撂倒這兩個蠻不講理的人!
“有通關文牒嗎?”左側的那位甲兵雖然粗野,卻還是沒有太過刁難。
“別逗了。他就一個乞丐,哪裡來的通關文牒?”
“回大人,沒有。只是我於馮城有些親戚,皆是江湖中人......我有他的信物。”
她靈機一動,想起莊行伍送她的那個面人。
“信物也行,拿出來看看吧。別成天縮在城門口,有礙市容。”
“就是。在門口躺著似一灘爛泥,等都驛大將軍回來,興致來了,直接挑你項上人頭——哈哈哈哈!”
無奸在心裡記住了右邊這個甲兵。她恨恨地祭出那枚小面人,面人無比精致,栩栩如生,那兩個甲兵湊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是......”
“小子四舅爺,莊南雪。”她信口胡諏。
“哎呀,小兄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這位爺如今正跟上頭打的火熱,如日中天...你一個乞丐,能攀上這樣的親戚?”
“阿壯,你別瞧不起人家,現在皇都聚集的江湖門派如此之多,萬一人家是丐幫座下弟子呢?”
那叫阿壯的甲兵似乎不敢再說。
兩個甲兵長籲短歎了好一會兒,無奸在心中翻著白眼,卻又注意到“江湖勢力”這幾個詞。
她一貫生活在遠柳寨,若不是為了尋阿姐,根本不會千裡跑來平遙國,更不會進這什麽皇都。如今細下心來仔細聽這二位你言我語,在馮城扎根的勢力似乎不少。她不是天真少女,也知單純的武力沒有作用,遠在他鄉,自然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才能保住小命、找到姐姐。
似是嫌堵在城門口太久了,左邊那個銀槍一落,讓她進了城。
“謝大人。謝謝......”她弓著腰連連作揖,人卻飛速向著城內走去。
此時正是午後,雨早就停了,她看著街邊稀稀拉拉剛支起攤子的小攤販,有個桃紅柳綠的大娘見她傻愣愣盯著自己,貓也似的眼睛一眯,衝她搖了搖扇子。
“丐兒爺也想來我這暖香閣啊?”
無奸連忙收回視線往前走,攤販們吆喝著今日新鮮的蔬菜靈果。甫一進城,這股熱鬧的氣氛就捉住了她,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弓著背向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正的乞丐。
那扇桐木質地的巨大城門在她身後雙雙洞開了,兩個守門甲兵畢恭畢敬地鞠著深躬。
“讓開!”一聲清冽的叱喝。
“其他甲兵呢?怎麽才這麽點人!為楚公子開道!”那陣聲音向上揚了楊,不怒自威,只是聲線稚嫩,聽起來難免有些不夠莊重。
身後傳來一陣十分急促的馬蹄音,她閃身後退,那匹油光水滑的馬兒將將擦著她的肩膀飛馳過去。
楚公子?
她隻來得及看到那人身後獵獵長袍,還有被一頂銀冠挽起的、高束的墨發。男子背對著她迅速騎馬遠去,懷中似乎還抱著一個人。喊話的小倌就跟在他身後,騎一匹踏雪尋梅,他身量矮小,樣貌約摸十五六歲,更像是書童。
“我道是誰,原是那楚小侯爺......”四周傳來嗡嗡議論的聲音。
“看他懷裡那東西,怎的看著像個女人?”
“噓,別瞎說。上午禦林圍獵,公子陪那位玩得正高興呢,怎麽可能有什麽女人?定是你看錯。”
被說看錯的王叔歪了歪頭,回憶著腦中的影像。
那物被裹在男人懷中,墨發青絲,露出一半雪白的臉龐,以及眼下微微的一點紅.......
怎麽看都不像是山林野味啊?
他撓撓頭,卻沒再與李阿婆鬥嘴。
“你看見了什麽?”無奸聽見這處的談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她氣勢不再收斂,一雙眼睛銳利地勾向眼前人,似乎要將對方看穿,再在他的心臟位置剜個洞, 看他有沒有說謊。
王叔被這乞丐銳利的眼神嚇到,顫巍巍地指著那遠去的車馬。
“女....女人,楚侯爺懷裡抱著個女人。”
“什麽樣的女人?”
“沒看清,但應是女子,柔若無骨...”
“少說這些廢話!”
她一聲怒喝,把王叔嚇得一個瑟縮。李阿婆膽怯地看著這突然開始刁難人的乞兒。無奸察覺到氣氛不妥,微微清了清嗓子,再次把聲音壓低。
“我是說.....你們說的楚侯、楚公子,是什麽人?”
王叔和李阿婆面面相覷,似乎是驚訝於她不認識這位爺。
“定遠侯嫡子,楚良遷。馮城裡有個國公府,喏,皇城西北角那片大宅子——那就是楚國公府。”
阿姐在父母前那一跪還熱氣騰騰地刻在她的心裡。
“我無華,這輩子跟定楚公子。”
思及此,她柳眉倒豎,心頭惶急與擔憂交錯,幾乎一下子急火攻心。
若這位楚公子就是阿姐口中的楚公子,那他懷裡抱著的人是——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天底下姓楚的那麽多,她也沒看清那人的身形樣貌,還是不可妄下論斷。
盡管如此,她卻還是記住了王叔指的楚國公府的位置。
她買了王叔包子攤上幾個熱騰騰的肉包視作答謝,王叔古怪地看著這個脾氣陰晴不定的小乞丐。
“噯,小乞丐,我看你有些錢,也有些身手,不像是真的乞兒。”
“你該不會,是來參加神武盟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