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進入這個武俠世界已經一年半了,阿Q今日開始北上。
上郡,嚴重乾旱,風沙凌冽。黃土高原和毛烏素沙地交界處的一處高原古堡客店,獵獵作響的旗幌沒有名字,熟悉的人都對此敬畏有加。大廳中,幾張吃飯的桌子一個客人也沒有,只有兩個中年人在一間會客小室的矮床上對坐。
“看你的年紀也四十出頭了,呐,這四十多年來,總有事情你不願再提,或有些人你不想再見。有個人曾經對不起你,或許你想過要殺了他。但是你不敢,又或者你覺得不值。其實殺一個人很容易。呐,我有個朋友,他的武功非常好,不過最近生活有點困難,只要隨便給他一點銀兩的話,他一定可以幫你殺了那個人,你盡管考慮一下。”熱風吹佛的紗簾後,一個娃娃臉的中年男人徐徐道來。他的額頭很圓很高,一雙桃花眼似挑非挑,似垂非垂,講話從容不迫的透著疏離氣質。阿Q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一粒粒的和他的眼睛很像,像一顆顆調皮的老鼠。
“我聽人說,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一定很寂寞”阿Q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道:“想不到待久了,歐陽鋒連眼力也退步了。”
“找我的除了殺手便是殺手,”歐陽鋒道:“敢摸老虎須的,墳頭草都長了三寸,如果下一句你講的不是真話,我會殺了你”。“有兩個朋友托我照顧一個人,我想在歐陽先生家借宿幾天”阿Q淡淡的述說來意。
歐陽鋒咂摸著喝了一碗水道:“我聽說荊襄之地最近半年出了一個Q先生,每到一地必殺罪大惡極之人,並留一個Q記號,聽說他殺了槐樹山莊的老主人,又放過了他的兩個兒子,還在槐樹山莊等了他所有仇人一年,聽說殺得血流成河,再也沒人找他麻煩了,不知道是不是你,Q先生”。“歐陽莊主調查的夠仔細”阿Q鼓掌道:“不錯,我就是阿Q”。
“我相信Q先生不會騙我的”歐陽鋒淡淡道:“包飯錢,只要每天交滿10兩銀子,隨你住”。“這是三千六百五十兩,先住個一年”阿Q將一袋子扔過去。歐陽鋒接過仔細的瞧了一遍道:“住不滿,概不退返,也不許給別人住”。“好”。
三周一晃而過,除了風沙,還是風沙。
“我當初應該殺了你的”歐陽鋒站在旗幌下道:“我感覺你騙了我。”“哪一點?”阿Q用手擋在眉毛上,遮住烈日道。歐陽鋒望了望遼闊的藍天白雲道:“你的朋友既然托你照顧她,三周了,你為什麽還不動手?”
“他們也沒說照顧一個人要照顧到什麽程度,還不是我定”阿Q深深的凝望著土堡下的一抹倩影,那女孩立在一根早已枯死的柏樹下,好像奔撲受刑的聖母,樹乾比人高三丈。
歐陽鋒:“聽說她的弟弟得罪了太尉府的刀客,死的很慘,如果你替她報了仇,她也許會以身相許,記住,她叫采蓮。”阿Q望著天邊飛過的老鷹道:“我孤星入命,做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有些話他不說,阿Q想起了自己的緣,當和書本有緣的時候,他得到了無限的自由,當他和女人有緣的時候,就和書沒有緣分了。
“你不懂女人。”歐陽鋒歎道:“她既然接受了吃你的東西,就說明她開始接納你,而且還是個好姑娘,每個人都會堅持自己的信念,在別人來看,是浪費時間,她卻覺得很重要,只要你幫她報了仇,這樣的好姑娘,你的身手又不錯,本地太尉府的實力還沒有槐樹山莊的強,搞不明白現在年輕人的想法。”搖搖頭,歐陽鋒掀開麻布簾子進了古堡。
阿Q凝望著叫采蓮的少女,三周來的觀察,他已經了如指掌,女孩正處在人生最美的年齡,約莫十八九歲,五官端正,讓人一看就愉悅,卻在此吹著風沙,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堅持,但阿Q知道,她在等一位白馬王子,就像比武招親,哪怕吹多了風沙,容貌減色也願意,他感受到了她的信念,也感受到她正在流失的美貌。
又三周流逝,黃藥師帶著一壇醉生夢死過來了,那時太陽正在頭頂。
“本地的紅棗不錯”黃藥師又吃了一碗飯道。飯畢,黃藥師看著阿Q道:“既然喜歡,為什麽不追?”。老調重彈,阿Q不想將回答歐陽鋒的話再說一遍,保持沉默。
黃藥師搖搖頭道:“這個年齡的女孩子的夢,都渴望著有一個理想中的人物來愛他,桃花開的時候總有點浪漫的事情發生——突然有人叩門,進來一個有趣的靈魂,男的潘安,女的洛神...”。自說著,搖搖頭擺擺手,入廳歇息去了,畢竟趕了很遠很遠的路。
光陰旋轉,時光飛逝,風沙呼嘯依舊,一天卻也到了一燈如豆的時候。夥計早已排好飯食,自去回村,三人坐定。
“我聽說海風吹多了,人的眼睛就顯得特別小”阿Q望著黃藥師迷人的單眼皮小眼睛道,二人坐在一桌喝著那壇醉生夢死,歐陽鋒喝著自己的汾酒。
黃藥師迷蒙著那雙總沒睡醒的眼睛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說話很有取死之道。”“很遺憾,我不認為這個世上有能夠殺我的人,也許在其他的世界有”阿Q挑了挑昏黃的油燈自信道。歐陽鋒被油燈的菜籽味熏了一個噴嚏,摸了一把小胡子道:“你們兩個還真是絕配,都喜歡觸碰些稀奇古怪的事物,說著古怪的話”。
“絕配?拉低我的格調,我比他帥”黃藥師披散著長發,喝了一碗,摸了把唏噓的胡渣道:“想不到享譽江湖的新秀Q先生居然是一個賊眉鼠眼的人,真是大開眼界”。“磁——”凌厲的劍鋒砍在鐵笛子上。“哇,好快的劍,你想殺了我,要看你有沒有本事羅”“有沒有,馬上你就知道了”阿Q收劍,出劍,收劍,出劍,直來直去,一劍比一劍快,出到第三十六劍的時候,黃藥師後退打翻了長凳。“好厲害,一代新人換舊人,哎,不比了不比了,喝,喝,喝”。
第二天早上阿Q醒來的時候,頭裂的想要在地上打滾,他不停的捶打著額頭,過了三個一刻鍾才好。“我相信那是一壇醉生夢死了”阿Q自嘲道,心想下次再碰見黃藥師一定要打他一頓,這要麽是頭酒,要麽是假酒。也不知道黃藥師喝了是不是和他一樣,可惜他早早的就騎馬趕路走了,沒有了答案。
今天歐陽鋒沒有去附近轉悠找業務,他望著西方怔怔出神,看到阿Q出來道“你家鄉的桃花開了沒有?”。
“我不喜歡桃花,太豔麗了”阿Q看著遠方漸漸走來一道孤獨的身影道:“還有個把月,槐花就要開了,槐樹山莊有一塊青草坡,半坡上長著一顆百年老槐樹,又粗又高,老槐樹樹根處有一個樁洞,清明到谷雨那個時候,它會開滿了槐花,整片大草地都充滿了香甜的味道,我很懷念它。”
歐陽鋒歎息,看來這位Q先生還是不肯吐露他的神秘來歷,沒有人能夠查到Q先生一年半前從哪個疙瘩出來的,就像一匹突然冒出來的野狼,嗜殺凶狠。
又是一位帥大叔劍客,時而憂鬱時而放電的下垂眼,讓阿Q心生妒忌道:“你今年貴庚?”。“剛好三十歲”。“你是歐陽鋒?”劍客擦了把汗珠道。“我是。”背後一個聲音道。
劍客狠狠瞪了阿Q一眼,走到歐陽鋒面前道:“每年的春天,家鄉的桃花都開得很燦爛,我想在我失明之前再去看一次,可惜盤纏已經用完了。聽說你專替別人解決麻煩,可以幫我嗎?”“...幾個月前我有個朋友在這裡殺了一幫馬賊...馬賊兄弟...報仇...附近村子擔心殃及池魚...”兩人業務談的開心, 達成了一致。
阿Q目光只在一個人身上。他看著那少女主動對落魄的劍客開口“你可不可以幫我?”就像曾經對他開口一樣。阿Q的答案是隻願意請她吃飯,落魄的劍客停頓了一下,然後沒有理會少女。曾經有人對劍客說,想盡快忘記一段傷心過往的方法,就是迅速的進入另一段感情。
落魄劍客心下黯然,可惜大夫說他三十歲就會失明,現在已經只有在陽光最猛烈的時候才看的見,泥菩薩過河,他堅定的腳步走開。
劍客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都會喝一杯酒,吃兩碗飯,今天桌上卻有一葫蘆酒,四碗飯。“你這麽窮,還有錢請我?”阿Q看著落日的余暉照在劍客的臉龐上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這頓飯我不會吃的,除非你能說服那個女人放棄報仇,我會幫她找個好人家,還會送她一份好嫁妝”。
劍客沒有再開口,也沒有多吃,剩飯剩酒放在了第二天,吃的乾乾淨淨,那天劍客再也沒有回來。回來的是常來送飯的夥計,他被采蓮的倔驢頂了一下,摔了個狗啃屎,卻從懷中掉了一本古書。阿Q對他招了招手,道:“拿過來,有賞”。夥計知道這位出手大方的豪客,殷勤的跑過去將書捧上。
封面四個大字《洗冤集錄》,阿Q道:“歐陽莊主看過了?”夥計道:“看過了,確認是左手刀,一刀斃命”翻了翻,阿Q從懷裡摸出一個元寶道:“看來這個是抄寫的複件,原本你應該有,換你這本了,夠不夠”。夥計千恩萬謝道:“夠了夠了”心想再去找衙門當仵作的表哥抄寫一份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