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是動物的本能,人比它們高端的,不過是爭鬥手段的複雜而已。
宋遼爭鬥,宋金爭鬥,宋朝內部爭鬥,宋人間的爭鬥,沒完沒了的爭鬥,似乎必有爭鬥才能生存下去。
小童厭倦了世界的這種爭鬥生活,卻是離不開這個爭鬥的世界。
小童隻一路向西,卻分不出這宋金疆域,左右無事,他倒象是遊山玩水一般,倒是不急。
這幾年行來,他隻曉得是在金國的土地上,至於到底是何地方,也不管它。他與人少言語,累了便住店或在山上呆幾天,有時數日乃至數月,煩了便緩緩向西去,大有真要到西天去的樣子。
他的習慣,仍是喜歡走了山路,並不喜歡去走官道。
這山路一繞,到底向西向南向北,他自己更是不知了。
這一夜和馬兒又呆在靈室中。早晨起來,依舊策馬走了山路,走的甚是悠閑,那山路卻是越發陡峻了起來。
快到中午才行過山頂,下山坡度見緩,小童行了不久,卻見山下有三騎前後奔來,速度飛快。
小童見路窄便要讓路,卻聽後面一人喊道:前面來人,快將人攔下!
這一吼,再看那三人不同裝束,顯見後面二人是追擊前面那人了。
小童卻不理會,隻策馬讓路,立在了一旁。
前面那灰衣男子有三十多歲,打馬飛身而過,後面那著黑色緊身衣之人怕有四十歲,緊追而去。
第三人是個青年,近得身來,策馬正要過去時,忽將手中長刀向了小童狠狠劈將下來。
小童此時是何等身手,左手快速伸出,便搭上了刀身,兩指一拈,已擒了刀背,便順手甩出。
那人被這勢道一帶,刀雖未離手,馬頭卻是轉了方向,向側旁竄出。
那人回了馬來,雙手緊握了刀柄,雙目滿是凶光,喝道:果是他一夥,你這該死的奴才!
小童雙目立時冷了下來。
自己方才那一下,已是露了身手,要不已奪了他刀去斬了人來。這廝非但不明,還如此言語,顯是驕橫慣了,完全是作死的節奏。
那人見小童手無寸鐵,渾無忌憚,雖才沒砍中,隻以為自己失了準頭,這回又一手策了馬,一手持刀惡狠狠向小童劈將下來。
小童卻是將馬一策,那黑馬喝了這許多年靈水,早有了靈性,一個竄跳,已從那人馬前竄到了身側。
未及眨眼,小童一伸手,未等那人再有動作便將刀奪了過來。刀身一橫,那人脖子上便鮮血噴湧而出。
小童對殺人似只是一念之間,自從父母被殺後,他倒更喜歡以殺止殺了。
既已殺人,便是插手此事。小童持了刀,轉了馬頭便去追那二人。
這黑馬本就神速,這一路行來又未出氣力,一會兒功夫便要追上了二人。
那黑衣人聞得馬蹄聲,向後一看,見不是同伴,不由大驚,再一眼向下望去,便見得同伴的馬兒,那馬上屍身雖不十分清楚,卻是同伴無疑。
立時便駐了馬不動。
小童便也勒了馬慢慢近前。
那黑衣人沉了聲喝道:我雷家堡在此辦事,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膽?
神色間竟是輕蔑。
小童見原先那黑衣人出手狠毒,便知此人絕非善類,不意這人說話,竟似是官府。
小童便淡聲道:雷家堡代表了官府嗎?
那人大笑道:我雷家堡代表不了官府,卻是比官府更惹不起!
這話聽得小童更是火起!
這分明是唯他是尊的惡人。
小童勒了馬,也不再與那人答話。
看那人手中刀不錯,與自己拿的這把刀似是一樣,便將手中刀伸到眼前,仔細端詳,一邊慢慢用手指去抹劍身上的血跡。
這刀鋒長逾四尺,刀身扁薄,刀柄卻有兩握,刀尖斜出,倒是象極了一柄劍被從中劈開,一分為二,成為兩把劍刀。
小童慢慢將刀立在了胸前。馬也立在了那人馬前。
那黑衣人臉膛似是紫脹了起來。
怒喝道:你是定了心要惹我雷家堡,好,那便看你本事!
一刀揮出,才出刀半空,卻被定了身,那小童一刀竟直搠進了他持刀的右肩!
小童仍是慢慢拔出了刀來,又用手指去抹血跡。
那黑衣大漢便左手去接了刀來,發一聲喊,刀剛遞出,左肩便又被搠穿!
小童仍是慢慢拔了刀來,用手指去抹血跡。
那黑衣大漢便被定了格似地不動。
兩人便似在慢度光陰,一個定格,一個慢動。
那灰衣人早回了馬來在看,見這兩人似玩耍般的模樣,急急地策馬向前,一劍便刺向黑衣人,幾乎刺個對穿。
小童見了卻也不阻止。
見對手已死透,那灰衣人便去翻看黑衣人衣領,隻一翻就回身對了小童急叫道:恩人快跟我走。
打馬便要繼續前行,正是小童來時的方向,那刀馬全都不取。
小童不明所以,看這刀馬都還不錯,不取實在可惜,為何不取了給下屬使用?還立在原地,那人卻來打小童的馬,一邊喊:恩人快隨我來,待安全了我再與恩公詳說。
小童本無所去處,便隻拿了手中長刀隨了灰衣人而去。
那人打馬到了小河,卻不去走橋,趟水而過,又從馬上掏了些粉末撒了,方才前行,又過了處小河,趟水而過,又撒了些粉末,才與小童去往城鎮。
這一路急馳,小童只在後面跟了,也不言語。
入了前方一小城,卻是未走城門,小童跟著折來轉去,幾近天黑,方才入了處宅院中,牽馬自後門入,院落卻有前堂後院,是個三進宅院。
進了中間主屋來,灰衣人引小童到西廂屋裡坐下,屋裡有一人,三十多歲,卻是個啞巴,手腳倒是利落,上了茶和吃食來,便退到不知何處。
天色愈發暗了下來,那灰衣人便掌了蠟燭,燈火晃動,叫人甚是不安。
那灰衣人近了小童身來坐下,輕聲說道:恩人見諒,聽小可慢慢說來。我姓孫,叫孫義。我族上世代經商,已有百多年歷史。我族上建了馬幫,南來北往,東走西去,茶葉糧食香料瓷器絲綢鐵器都有經營,生意到我父親這輩卻是越做越大,後來宋金征戰,我族生意卻不受影響,反倒是更顯紅火,各地都建了商鋪。我父親日夜辛苦,勞累生疾,家族生意便由我掌了大頭,我卻不幸認識了雷家堡的人。卻不是我惹事生非,實是天欲滅我孫家,卻叫我無臉去見祖宗。這一切禍端卻不過是雷家堡看中了我族生意。
即便燭光昏暗,也見他臉色苦澀,仰頭喝了口茶,便自顧說下去:那雷家堡與我做了買賣之人,叫做雷申言,初與我講信守義,出手甚是闊綽,後來那雷申言便常來我族居之地,對我族居很是熟悉,我卻從未去過雷家堡。只聽說那雷家堡在宋金邊界不遠處,卻是送貨之人也從未進過雷家堡,只在堡外交接。我便有了疑心,雙方交易甚大,小心起見,有次正好西邊那西夏國有樁大買賣,我便親自押送了貨物,帶了族中精銳武者一百多人,先去雷家堡將他的貨物送了,再行西去。
到了雷家堡,卻是見了我生平見過的最大最高的私家城堡。那城堡高有四五丈,城門城牆皆有守衛,雖是地處偏僻,獨居一處,卻宛如城池,有護城河環繞,從吊橋上出入,佔地足有千頃。
那雷申言聞報出得堡來,對我卻是熱情,邀我入堡,待我進去,卻有內城外城,內城仍起了城牆,只是低了許多,雖不及外城佔地,卻也足有千畝。他邀我入了內城,卻說道從無外人入得雷家堡。我入得內城,卻見院牆疊起,不得全貌。也不知到底住了多少人。他說要在內城宴請我一人,卻是不肯邀我同行人等入城,便是外城也不得進入。我見如此,便辭行出城,說好下次我一人來做客再述,他也不強留,只是問了我的行程,笑著與我送出城門。
我等去西夏國買賣,卻擋不住那主人熱情,住了十天,卻還未回便收到了族人發來的消息,我孫家族居遇襲,來襲之人正是雷家堡,卻對我族滅門,老少上百口人皆被屠殺!
那發來消息的是一個躲在樹下暗洞的暗衛高手,寫的很是詳細,說來者不到二十人,俱一身黑衣,原不確定是哪路仇家,卻巧他躲在地洞裡聽得兩人議論,說這一次孫家族人基本被殺,只等他雷家堡再去半路截殺了孫家馬隊,這孫家就完了。
這等大事怎能憑一人之言便斷定雷家堡殺我全族,怎不可能是有人設了計傳假音訊?雷家堡人殺我全族,卻是為何,我與他並無怨仇怨,為何下這等狠手!到底我族人是否被殺也不敢相信,我便動用了所有渠道,再行去打探消息。人馬卻停在異國,等待消息。
不幾日消息傳來,族人果然被殺,只是不知下手之人,我自是不信是雷家堡所為,要親去弄個明白。我馬幫眾人阻止,若是那雷家堡所為我此去必被殺,隻丟了性命族人失了頭領。可族人被殺這等大事,終是要弄個明白。眾人勸我先派了二人去趟雷家堡以探虛實,若真是雷家堡所為,此行乃是必死之行。此去自是不能用了外人,我屬弟二人卻是為了族人,自願前去雷家堡。
二人進雷家堡前放了信鴿,讓我等知道,可二人一去果然再無音訊,此事便再無懷疑,那雷家堡果是凶手,也必定要在路上設伏我孫家馬隊。
我自忖孫家並無得罪雷家,他如此對我,只有一個可能:要奪我孫家生意。若果如此,必對我各處商鋪下手。我立行將馬隊人馬分作幾十路回來,到各處商鋪查看保護,如此行事也防了他路上設伏。我自帶了幾個親屬和馬隊高人,回族居查探。
待我回去,族居果是被毀。家中財物被搶,家具擺設被毀,院中樹木假山也不複原樣。那賊人不但搶了錢財,還盜去我族帳本記事,顯是要將我族連根拔起!
我派出的打探商鋪的人馬,陸續回得信來,各處商鋪凡在那金朝的,果是易人,我原先的人手都已消失不見。派去的人手對現下的商鋪主事之人進行了拷問,卻都是稱有人雇了他,對主事之人我等自是要派人到他家中查探。待我再加派人手去盯了幾處,打算查找幕後之人,那幾處主事之人便被滅門,又派了的新來的主事,我派人再去拷問查探,還是如此,主事之人又被滅門!
這雷家堡做事如此狠毒狂妄,不把人命放在眼裡,也不把官府放在眼裡,我孫家如此枉死百多口人,又如何能善罷乾休!
那孫義說到此處,目紅淚泫,雙手緊握,身軀顫抖,在昏黃燈光下不能自已,隨了燭火一起搖曳。
小童忽地就想起父母,也目紅起來,泫然欲泣。
孫義忽覺失態,便斂了眼神來看小童,卻見小童這等神色,隻道是小童聽得感動,便伸出手去握了小童的手,道:恩公且請飲茶靜了心來,那雷家堡所做之事人神共怒,原諒不得。
小童沉吟半晌,道:你隻管講來。
那孫義便收了手,道:我族雖離那雷家堡甚遠,可這滅族之禍豈能放下!我派了人手去查探那雷家堡,捉拿雷家堡之人,卻非但一無所獲,又折了許多人手,那雷家堡又派人來我族居暗殺,數年下來,仇未報得,錢財也花去不少,換來的卻是我帶回之人又數十人被殺。
如此下去,我族人哪有安生!見這族居之地已是不能再待了,我便變賣了族居,召攏了人手,親自去雷家堡尋仇。我孫家百年經營,財大勢眾,怎會如此受欺負。幾經周折,終是尋到消息:那雷家堡之人多不出堡,有要買之物,多是先到鎮上風來居客棧,讓店家喊了人來,說了要買之物,付了銀錢,讓送到雷家堡。若是沒有,便付了銀子讓商家去代買,並不遠離此地。
聞得消息,我便親往附近觀察,卻是每次至少三人保護了買貨之人出行,那些人俱身穿黑衣,身手一看便不一般,短時間哪能得手,何況還要生擒了人來問。
終是得個風雨夜,被我等擒得一黑衣人,綁了立行離開,風雨稍停,我等便在山洞中審問,隻知雷家堡這黑衣人是守衛之隊,並無姓名,只有個號碼算作名字,此人便是雷八十九,在衣領內裡繡了號碼,此人胳臂衣服上有個雷電標志,這便是雷家堡守衛標志。平時有人出來,便安排守衛護送,號碼越是靠前越是厲害了。殺我族人是另有突襲之隊,究竟是誰卻不可得知。無論再施何手段逼問,卻再無有可用消息。
不多時,有狗吠聲傳來,那雷家堡竟已知有人失蹤,派了人手隨獵犬來追。還好我等騎得馬來,隻得殺了那雷八十九奔逃,為防尋氣味來追,我等一直逃出數百裡,去尋了虎豹糞便撒了,才敢找了住處。
那雷家堡固若金湯,根本進去不得,堡外又上了暗衛,我孫家哪有報仇之日。隻得雇了人手趁他有人出堡便殺他守衛,卻是對方身手了得,自己人手越來越少,已難為繼。
此次我在此離雷家堡近處設了暗居,探得他七人保護一人出來,知他是加強了護衛人手,但也正好拚了,也能殺了他七個高手,我便聚集了人手,帶了二十多人出擊,卻不意這七人身手高絕,我這二十多人竟被他殺得五六人,他們竟還有五人來援。眼見不敵,也脫身不得,眾人指望全在我一人,舍了命掩護我脫身,卻不想仍是被二人追來,若不是遇得恩人,這孫家便是再無報仇指望。
孫義講到此處便住了聲。
小童手指輕敲了桌面,道:你連我姓名也沒問,便說與我這些,如此信任於我?
孫義道:不敢問恩公大名。若不信恩公,還有誰可信?以恩公身手,若要害我,只在舉手之間。恩公可知為何我如此信你,又知你今日殺的是誰?
小童想起他翻過黑衣人衣領,知那人不一般,卻不經意地問上一句:那人是誰?
孫義道:雷二!應是那雷家堡守衛二號人物,另外那個只怕也是雷家有名高手,恩公可知我為何如此信任了。我仇雖是未報,這回卻對雷家堡打擊大了!雷家堡這會兒只怕是高手全堡出動了,恩人這回殺得雷家堡大人物,對我孫家的功勞,便是要我性命也絕不顧惜。
小童忽然道:雷家堡盡皆出動,你在此處怎會安全?
這地實在不顯得安全。
沒有人手,又是個普通三進院落。
關鍵還有這次行動的人手,怕也有落在了雷家堡手裡,此地更是不安全了。
那孫義道:此處為徐家集,距那雷家堡的集鎮羅山鎮約是六十裡。這院落看似普通,卻四處布了機關,一有人進院便會知曉,且有暗道逃走,恩人不必作任何擔心。我已啟動機關,不會有危險。再是此次行動,人手眾多,怕一旦有被捉之人忍不住酷刑,供出落腳之地,我早作了準備,在別處集了人手,都不知此處。那些人如脫了身,去了定處,自有人接應。
小童沉吟半晌,道:我叫高一凡。
姓名並不見得有人知曉,但小童還是不想報出原名,隻報了自己的字。
那孫義道:我隻曉得叫恩人,稱了恩公。
小童道:終有外人在的時候。
孫義道:那我便叫高公子。
小童隻道:也好。
兩人在昏暗燈光下吃了些東西。孫義領小童到東廂,不知弄了什麽機關,那牆整個升起一米,露出下面的暗道來,孫義對了小童道:只是個睡覺處。
下得暗道,是一處大間,卻鋪了不少木床。
小童便脫下外衣躺了,不再言語。
想這屋裡定是還有機關暗道,可安心睡了。
小童把孫義說的話在腦裡又過了一遍,事情倒是有八九成是真的。
這雷家堡如此無法無天,看來是結交了不少權貴,花了大錢的,這明搶人財富可得是有了倚仗的。
這雷家堡終須親去一探究竟。
還有,如要滅雷家堡,總得有人手,若雷家堡真有上千人居住,可不是自己能應付得了的。還得這孫義集了人手來。
半夜那孫義悄悄出去多時,小童也隻裝作不知。
次日早上醒來,倆人出了暗室,又進了西廂坐下,那啞巴上得飲食,二人便吃了起來。
小童吃得倒快,那孫義見小童吃完也便放了碗筷,顯是不太有胃口。
小童便凝了眼看他:你現在可有錢財去召集了人手,須得會些拳腳的?
孫義忙問:隻不知恩人要多少人手?
小童沉吟道:怕至少得二三百人。
孫義愣了眼來看他:這可得些時間,只怕一時間不得。
小童道:最少半年時間,或得一年,只是這人手須得提前訓練了,能幫你看管得了人的,須得有些眼力勁的年輕人手。這可得耗費了不少錢財。
那孫義道:這錢財我自是不缺的。似我這等家族,怎會把錢財放在了一處,那雷家打劫去的只是少數,我百年基業怎會不留後手,錢財恩人無須擔心,若恩人要用多少,隻管說來。這人手不消半年我便給恩公備好便是。
小童道;如此甚好,你別管報仇,隻管去召集人手,須得遠離了此地。這是金朝所在,你最好去了那南朝召人,方保平安,我這就去雷家堡探了虛實,為你報仇。
孫義急道:那雷家堡根本入不得,恩公須得我召集了人手再去。那大宋我自是召集得來人手,那南宋的商鋪多是還在,恩公大可放心。
小童卻是擺了擺手:一般身手去雷家堡只是枉送了性命,這你也知道。我自有法子入去,你不必擔心。
孫義仍是放心不下:恩公須呆得些時日,這時間那雷家堡怕正派了人馬來尋,恩公怎可這時分去冒險?豈不是送入狼口?
小童卻道:這時候那雷家堡正亂,有了時機潛入。我昨夜已是想過了,莫要留我,再說此地也非久留之地,只是多了逃命出口罷了。
孫義被說穿了秘密,不再堅持,隻道:恩公若真入了雷家堡,我怎可得知裡面消息?
小童便道:我若平安,自會在你說的那風來居客棧附近樹上畫了消息,就用一條陰陽魚形表示,或一月或兩月,你可安排了人在集鎮上,如你所說想那雷家堡並不防集鎮之人。若超三個月不見,便可能是出事了。你便更是不能枉動。
孫義道:在他附近我早收買了人做了眼線。與他鬥了這許多年,也做了些布局。只是恩公若入了雷家堡,卻出不得城來,我怎可獲得音訊?
小童道:我便在他城牆上找處劃了,你找人細尋便是。
孫義卻道:他那城牆卻是近身不得,城牆甚高,若是有人近得,早在城牆上瞧見了。
小童道:那我先去殺了他城牆上的守衛,你便能放心派人去瞧。
孫義道:那城牆上的卻不是一般身手,恩公怎能殺盡?
小童道:我若出不了城,只能在城牆上做了手腳,你有何好主意?
孫義訥訥出不得聲。吭了半晌隻道:非那雷家人進不去雷家堡,恩公還是先尋了法子再進去的好。
小童道:我自有易容之法才能進入,要不我能飛進雷家堡?進了雷家堡若殺他守衛我也做不到,還要進去做什麽。若有危險,我怎會不化身逃了出來?
孫義聽了臉有喜色:恩公有此手段,又有如此身手,小可便放心了。
小童將那馬兒交給孫義,笑道:須得看好我的馬兒,這馬兒你若騎了可是沒人追得及你。
孫義推辭了不受:恩人更需好腳力。我哪能此時奪了恩公腳力。
小童道:我只是讓你好生看管了馬兒,你須親自騎了,好生照顧,回頭要還給我。我此去騎的馬兒,定要丟棄的,總不能騎了馬兒偷入那雷家堡去。
孫義方才醒悟,急忙應了。
小童道:我先去那集鎮,待機混入。
孫義便要陪行,小童自是不許,孫義道:那日殺得二人,不知是否留了氣味,要防那雷家堡給認了出來。
小童笑道:我早有安排,放心,他不會認我是你孫家之人,便是要跑,我也有雷霆手段,怎會讓他捉得。
那孫義又絮叨不少時間,對小童又要給錢給人的,倒把小童惹得煩了,叱道:你隻管去召集了人手,莫得我用人時你卻沒人手就好!
那孫義隻得應了,卻起身出去,不一會兒便端來一個包袱,打開來,是柄刀和一個袖箭,對了小童說道:此刀名為風隱,乃是加了玄鐵打造,極為鋒利,只是甚為沉重。這袖箭算不得希有,卻是打造的精妙,用來防身卻是極好。
小童托了刀鞘,拔了刀來看,那刀身如劍般扁窄,只是刀鋒呈了弧形而已,遠不是平常刀身那般寬厚,入手卻極是沉重,揮動幾下,又連劈幾刀,自己揮刀速度了得,那刀卻是沒有破空之聲,果是隱了風聲。
那孫義亮了眼道:這刀毛病便是沉重,無人能靈活使得。原是揣測恩人能用,沒想到恩人使得竟是毫不費力,果是寶刀配神人!
小童笑了笑,心中卻是想自己的身手,哪是刀劍的差別?經過幾十年的靈氣淬休,神體合一,出刀不知快了多少,與人交手哪會用刀劍去招架拚力,但還是笑了收下。看那袖箭,極是精致,有五枝小箭,並無箭簇,卻有半透明絲線連了在小弩上,想是射的距離短,射完那絲線應是連了收回,那箭便可反覆使用,倒是個好設計,便也收入袖中。
孫義道:那長刀恩人便不要帶了,雷家堡人一眼便可認出。小人這有圖去向那雷家堡,恩人依圖而行,山路卻行不得,只怕那雷家堡的人還在搜查。
小童應了,回身去牽了孫義的馬出來,也是一匹好馬,只是毛色有些不純,紅棕之間。
孫義卻道:這馬也騎不得,我這次騎乘,怕留了氣味被那雷家人認得。
小童道:我自有方法,倒是我那馬兒要小心看護。
孫義道:我這便動身南下,去那南朝召集人手,恩公且請放心。
小童自騎了馬兒,拿那畫圖來看了,順了路離小城而去。
小童一走,孫義一聲呼哨,有幾人立時自屋中出現,孫義眼神冷清,道:事情你們都已聽到了,馬上準備離開此地,隨我去南下多召集些人手。成敗我們都得如此,族裡只剩你們幾個,這回可要分開來行事了。千萬聽了我號令,絕不可任意行事。此間我自有安排,也好聯絡了恩公。
幾人都看向他,齊聲應道:是。
小童出得城來也不急著趕路,到了一偏僻處,倒是牽了馬入了密室,讓它也飲了靈水,將刀劍放下,隻帶了些銀兩,方才出了密室,拍馬跑了起來。
不消得午時便入了那羅山鎮,自去尋了那風來居客棧,牽了馬入住。
小童上得二樓一處客房住了,只是下來吃飯,再便呆在房中不出。夜間卻去了密室,把那寶刀用靈水來淬,幾日下來,寶刀雖未見短小,卻是輕靈了不少,入手不再沉重,小童又細研了袖箭,練得嫻熟,畢竟一人去那險地,終是多些防備才好。
刀箭使得嫻熟,已是過了幾日。小童偶出去兩次,也是短時便回,便是連標記也未去做。
這日下來到大堂中吃飯,卻見到了幾個黑衣人,已就坐了在吃食,臂上繡了雷電標志,顯是雷家堡的人。
小童便和往日一樣,慢慢吃將起來,一邊如往常般暗暗觀察。
來者六人,其中除一四十多歲的漢子外,其余幾人有一人倒是年紀身形和自己相仿,其他均在三十左右。那幾人在大堂坐了,倒是要了酒茶,慢慢來飲,都不太出聲,很是沉默。其中那與自己年歲相仿的一人,卻不飲酒,隻飲了茶,他人或有言語,此人卻是不作一聲,極是沉默。
小童吃完也未見那些人離去,仍在邊吃邊聊,他便如往常般上樓,這回閆了門,卻不到密室裡去,隻脫了衣躺下。
一夜未敢放松了入睡卻是無事,次日下樓來吃早飯,那幾人早坐下了。
中午時分下來吃飯,那幾人又在,一如昨日,幾人吃酒聊天,一人飲茶不語。
幾日過後,小童對幾人性情動作已是看得明白,默默記在心裡,卻猜得這幾人怕是來對付自己的。那壯漢被人稱作三爺,應是這眾人首領,其余之人多直呼了號碼的,小童暗自記了。這幾人身手不凡,這個陣仗來對付自己,只是不知自己何處露了馬腳。
還真是露了馬的腳。
這風來居怎能與雷家堡無關?雖不是雷家人,在此地怎能與雷家堡一般關系?小童一外鄉人,一入住便早有人報給了雷家。
小童所騎之馬,雖是入了密室除了味道,但那馬的毛色豈是隱得了的,小童看那馬兒毛色普通,並不引人注意,但那雷家堡早跟了高手來看,又牽了獵犬來驗。獵犬雖是聞不出,可那馬兒毛色未變,別人認不出其中差別,這來的追蹤高手可是見過這馬兒的,對這馬兒細辨後有了八分肯定,只是這味道不符,連雷犬都辨不出,便猜想其中必有緣故,定是與那孫家有關。
孫義隻以為小童會半途棄了馬兒,哪曾想他竟直騎了入住風來居!
雷家堡人猜不出孫家來人意圖,才殺了雷二爺,竟如此囂張?若是要探消息,這般大模大樣,簡直作死的節奏,若是要行刺,這一人能做得了什麽?定是有援手在後的。
所以雷家堡派來了高人,卻按兵不動,只等小童下一步動作,入了此地,想要離開,卻是難了。
所以對小童並無動作,只等他先出手,再予定奪。
小童終是小看了雷家。
小童原是要在此地侯那雷家堡人出來,再趁機擒了人變了臉混進去,只是計劃未如變化快,他倒是先上了雷家的眼。
小童與這些人都住了二樓,那六人分作兩人一個房間,顯是防了小童。甚至有時擦身而過,那幾人也有異色。
又幾日下來,每日如此,小童倒有些煩了。
這夜過了亥時,小童假裝起夜,經過幾人房間,想找機會動手,正好第二個經過的房間點了蠟燭,小童眼光一掃,卻見那人門縫中有金光閃出。仔細從門縫一看,卻是在門上下了兩道金屬線,若有人推門而進,必是有鈴鐺響起!
小童慢慢往前走去,斜了眼來看,果是每個門上都上了金屬線。
只怕那窗上也下了線,想夜裡偷襲卻是難了。
待下完樓回得屋來,小童思來想去,在這客棧動手想是難了,須得出去再想方法,只是要混入那雷家堡這撥卻不行了,須得盡數殺了,再找機會混入。若是留得一人,自己一人化成他混入,只怕三言兩語便露了餡兒。
多日下來,兩邊都放了心來。那邊隻安心等小童離開好追了上去,小童這邊卻是等這幾人離開再尾隨去殺了。
隻比誰先沒了耐心。
這日吃完晚飯,小童上得樓來坐下,過了些時,卻聽得門戶輕響,小童起身從門縫來看,便見有個黑衣人下樓離開。
這二樓原看得樓下清楚。
小童回得身來坐下細想,這人待得這些時日,多是回去請示去了,或者要增派了人手去四周搜查,自己一人呆了這許多時日畢竟可疑。
忽想起那人一去,那倆人屋裡便是只有一人,隻不知是那個房間,便起了身輕開了門出去查探。
走到第一間,門縫微啟,便見那屋裡只有一人,正背了身在窗前向外看,那門並未上得金屬線。
夜色剛臨,想還未上防,小童輕推了門進去。
那人霍然轉身,一臉警覺,待見得小童手無寸鐵,眼神安定下來。
小童輕聲說道:正有一事不明,想向大人請教。
便不再有動作。
這人正是那沉默男子,見小童如此,便向他走來,小童躬了身象是在等候這人相詢。
這人剛近了身,小童卻突一伸手,那人伸手來擋,未及出聲,隻覺身子驀地一沉,便失了知覺。
小童入得密室,知這人一時半會不醒,便又出得密室,進了屋子,先去將那門上了線,果是系了鈴鐺,又將窗上線也上了,小童這才回到密室。
那人醒來,正見了小童低身看他。那人也不起身,卻是冷眼問道:這是何處?
小童仿了他的聲音道:你且猜猜看。
那人坐了起來,側了眼來看四圍,半晌才說道:孫家果然有些不凡。你們來了幾人?
小童依舊是仿了他聲音道:此地隻我一人,別處倒有二三百人。
兩人聲音竟有八九分相似。
那人笑了道:人多也只是等待被屠的豬狗罷了,惹了雷家的只是等死。
小童怒道:好大口氣!你們那雷二那麽囂張還不是被我用刀宰了?
那人驚道:是你!竟敢再來此地,果是有些神通!那雷十三也是被你殺了?
小童道:猜的對。
那人道:這還用猜嗎,殺人均是用了我雷家刀。想你趁他不備先奪刀殺了雷十三,又與人偷襲了二爺。
小童便來翻他衣領,道:讓我看看你排行第幾。
衣領處繡了的號,卻是用銀線繡了個九。
小童輕笑起來:看來你這名次也進了前十,不知你們那領頭的是幾號?
那雷九卻是不語。
小童便來脫他衣服。雷九一閃,正欲立起身來,小童卻將手中短劍一劍搠入他腳踝處挑了,再也立身不得。
雷九知是這人早作了準備來對付自己,他連二爺都算計了,自己只怕不是對手,便也不再想去動手。
小童仍是來脫他衣服。
雷九怒道: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便殺,卻如何要這般對我!
小童也仿了他聲音怒道:我想怎麽做便怎麽做!你若不老實回答我的話,定要剝光你衣服再殺了你,將你屍體丟入那客棧大堂!你且試試看!
雷九聞得此言,竟是呆了。
小童又問:那領頭的是誰?
那雷九呆了半晌,方道:我回你話,你卻須得答應,可殺我不可辱我!
小童回道:你若答我,我去辱你作甚?!
雷九道:是三爺雷三,為對付你,我們前十來了兩個,另外幾人是十七,二十二,二十三,四十五,那走的便是十七,是個追蹤高人,回去請示去了。
小童一聽果是如此,來人要對付了自己。
這雷九不是一般人物,立時便知小童要問什麽,這人沉默少言,卻不是木呆之人。
小童又問:你住在何處?
雷九回眼看他:自是住在雷家堡。
小童怒了聲回他:我問你住在雷家堡何處?
雷九笑了起來:我住在雷家堡守衛專房,當然是住在九號了,你要去做客不?我也好盡了地主之誼。
小童見這少言之人多了言語,立時便知了此人心事,想拖延時間,等那幫同夥發現來救。
可小童卻不是更存了心思,故意與他言語,卻好仿他聲音,這嬉笑怒罵都學得齊了。
小童忽問道:你們每日夜裡幾時聯系,以何方式?
雷九神色一驚。
小童學他沉了聲音道:莫要騙我,試我耐心。
雷九又沉吟半晌,才道:那門上布了機關,所以隻半夜打探一次,寅時再探一次,這些時隻半夜來探一次。每屋輪值了,今夜是我輪值。
小童也深思半晌,道:脫了衣服。
那雷九怒道:你要如何?我這般回你,你卻不守信。
小童道:我隻叫你脫了衣服來看,又不是要辱你。
雷九想他怕自己逃跑,隻得依言脫了。
小童等他只剩了條褻褲,卻翻了他褲子來細察他身體,便是連那私處也看了,隻惱得雷九臉色赤紅,才道:跟我來。
雷九隻得站起了身,瘸了腿地跟來。
小童領他到那死門前,卻用刀將他頭髮割去了不少,又合印開了門,道:進去。
那雷九隻得進去,那門自行關了。雷九剛進去一會兒便覺得頭暈目眩,待要來開門,卻是動彈不得。
小童已入了變門,細想了那雷九模樣,便是身上的疤痕也是想了,才出來穿了雷九的衣服,將那頭髮揣入懷中,去生門照了如鏡靈水,直如雷九無二。開了死門已不見了雷九屍體,又去了望門查探,才出了密室,進得雷九房間。
小童細細察看房間,門上窗上那線仍在,才坐下燃了蠟燭,見那雷家刀正放在床上,便拿了到房中桌前坐下細看。若真是雷九當值,這夜覺是睡不得的。自己那日夜裡見得那屋有光,想必是逢了值夜的。
自己才變了雷九,密室是去不得的,再回去又要變臉,只怕細節上有些出入。
自己原割了雷九的頭髮,先拿出來在手上身上蹭了,防得一旦那雷家獵狗來嗅,現了破綻,蹭完把頭髮塞入鞋裡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
小童隻泡了茶來飲,也學作了那雷九模樣。
未到子時,忽有人來到門前輕敲三下,小童立時起身從門縫向外看去,外邊正立了兩個黑衣人,小童仿了雷九開口:如何?
一人道:九兄,那小子不見了!
小童開了門來見,兩人神色慌張,小童道:報了三爺?
一人道:今夜我和二十三輪值,我叫了他提前起了身來察看,卻發現那人門竟半開,覺得不對,便入去查看,果是人已沒了,見九兄未睡先來報你。
這雷九說了假話。
可能原是他值夜的,因二人隊他隊友離去,隻他一人便換了這兩人,但他定是知道的。
若非這二人來尋自己,倒又要露了破綻!
小童認得此人是二十二,便道:可否起夜去了?
雷二十二回道:若去了樓下,應早有人傳了音訊上來,不成樓下出了事?
小童去拿了刀,三人忙下樓去看,那夥計卻睜了大眼來看三人,分明不曾睡著。
雷二十二仍是問道:可曾有人下樓?
那夥計忙起了身道:絕無人從此處下樓。
那雷二十二跑向店外,直向客棧後面奔去,兩人跟了出去,雷二十二一個口哨,有人現了身來,二十二問道:那客棧後窗可盯得緊?
那人回道:哪敢松懈,便是有人開了窗不出來,也發了音訊給你們。
這回二十二是急了,道:快報知三爺。
三人又回到樓上,那二十二立在了三叔門前,也不敲門,隻說:出事了三爺。
那門便開了。
二十二低了頭道:那人不見了。
雷三一個閃身便縱向了小童住處。邊喊道:兩人一組,休要分開,此人還在這裡,莫要被他趁了!
小童隻暗道這人果是了得。
幾人隨後趕來,在小童屋裡細看,包裹銀兩仍在,人卻是沒了,窗戶顯是沒動過。
雷三閉了眼來思索,眾人在一旁不語。
過了片刻,雷三吩咐道:去牽了雷犬來。
顯是外面監視之人牽了狗在外守候。
小童心裡直歎這雷家好手筆,自己呆了這許多時日,雷家卻有這等耐心,裡外都布了這許多人手來等,若此次是孫家來,哪還有半點生機!
還好小童早有準備,自己先前入了靈室,便是原先身上有的氣味,也是沒了,身上又帶了那雷九頭髮,便是有氣味,也是雷九的了。
那兩條雷犬上來,先是到小童屋裡聞了,便出得門來,直奔雷九屋裡,眾人大驚,皆持了刀上前。卻見那雷犬聞了半晌,又出了門來,直奔樓下,在樓下大堂來回,又奔得樓上,再入雷九屋內,又出門奔向樓下,如此反覆。
那雷三見得立道:所有人且撤出風來居,馬上回堡。
幾人到屋裡拿了包裹,牽了馬,隨雷三走出客棧。
行至棧外,雷三道:此人定是會些法術,隱了身在屋內。此人極可能在雷九出外尋找時,到過他屋裡,見他一人本想趁機下手,卻被我等驚了,怕不安全又尋了別處。此人有此秘術,此處便不可久留,且回堡傳了追蹤暗殺高手來。
一行人便趁夜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