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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門》第11章 變 門
  這些時小童卻一直在那密室裡石床上睡了。睡了不知幾時,卻在夢中見了梅兒,只見她笑嘻嘻地伸了舌頭來舔自己的臉,任自己怎麽扭了臉去,她隻管來舔,又舔自己耳朵,隻煩得自己睜了眼來瞅她。

  睜眼卻見得一張黑乎乎的馬臉。

  這小童不知自己這一睡竟是經年。那馬兒呆在這生門,日日飲了靈水,幾年後也有了靈智,發覺主人這覺睡的未免也太長了些,便來喚他。

  小童終是醒了,先是去喝了水,洗了臉,卻仍是聊無生意,坐在床上又想睡去。那馬兒卻又伸了頭來拱,直把小童拱的煩了,將馬留在了生門,直往那不知名的門裡去。

  一去便坐了地上那印記裡去。

  合了眼,仍是想睡。

  卻在迷迷糊糊中想起了父親,母親,梅兒,他卻未看到此時他坐處正對應了的屋頂上有印記亮了起來。

  腦中一片混亂,小童終是立起身來,去了生門,牽出馬來。那馬兒卻望了自己嘶叫起來,倒象在提醒自己什麽,這麽一叫,小童便有了異樣的感覺,只是覺得自己哪裡象是有什麽不對。

  小童便回了生門去那水渠查看,不成自己這些時有了什麽變化?

  一看水中倒影,只差驚得坐在地上。

  那水中映的,是一張渾不認得的模樣,半張臉象了父親,半張臉卻有著女人的容貌。

  小童這時靈智已開,便細想起來,萬不能是睡夢中變了模樣,自己不知多少次石床上睡過,應跟石床無關,只是才去了那房間中冥想,似乎有所感覺,在冥想中有些異樣,只怕是那屋裡有些古怪。

  便又去了那門裡,先坐了下來,一陣思索,再去冥想了會,隻去想以前自己的模樣,似乎感覺臉上有某些奇異變化,心有所動,不幾時便起身向生門走來。

  再照了水來,便是一張清秀的臉,眼睛明亮,微與以前的自己有點變化,倒是顯得老成了些,有些二十歲的模樣。

  再去試了幾次,冥想不同人的樣子,再去照見自己,果是每次不同。

  小童便明了過來:卻原來是會讓人變了模樣的房間,是個變門。

  這變門需得坐了去冥想,只怕便是父親冥想了也未有變化,隻得自己可用。

  只是不知出了這密室,這變化的模樣能否保持?能保持多久呢?

  自己須得出去一試。

  卻還是恢復了自己容貌,方才出得密室,別是鄉親都不認得了自己。須得以後尋了機會再試。

  小童出了院門被人認出來時,島上仿佛沸騰了,因為他幾乎成了人人仰望的大人物。

  因為眾人實在不曉得他到底弄了什麽名堂,讓金人如此禮遇鄉親,想他在金人中的地位,絕不是他們這般小民所能企及的,心中便只有了仰望。

  眾人隻滿口地來問這些年他去了哪裡,又滿口地說金人對島民的好,又說了這墓地重新安排的最高規格,直把小童搞的腦子亂了。

  小童終於得知這一睡竟是幾年,這大宋天下現時是那大齊劉豫的了。據說這劉豫也是在應天府稱了皇帝的,要將那什麽宋高宗給壓了下去。

  小童先去父母墓前看了,墓地整茸的甚是上了檔次,那童梅的墳墓也修葺的甚是整潔。小童跪在父母墓前,正鋪了一塊大石板,竟是專用來祭拜的。小童低了頭來看,眼淚卻是止不住流下,心中思念百轉,直欲斷了腸去。

  心想若非自己貪食,怎會跟父親要魚來吃,不吃魚又怎會被那洪方盯上,害得父親身死,若非自己貪了美色,又怎會害得母親身死,又害死了小梅。

  小童跪地良久,心念百轉。終是取了塊尖石,在石板上刻了:心志不堅,累及親人。雖有道法千則,卻未及得家人一身。不孝子小童百叩千悔。

  又去童梅墓前去跪了祭奠。

  起了身來,隻淚了雙眼,一步一回頭地離開。

  小童在島上呆了數日,每日無所事事,隻心中更覺痛苦,喚了陳立來道:這島上原我父母所有的,便都交與你用了去,由你安排。隻以後每逢節日,莫忘了祭奠我父母與那梅兒。

  陳立大驚:小主要到哪裡去?

  小童道:天下之大,卻哪有我安身之所。我在這島上,只怕會給鄉親帶來災難。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歸來,你隻好生祭奠便是,這家業都交與了你,我另給你些銀錢。

  老陳頭便要推辭,小童隻拿了眼來嚴肅地看他。

  老陳頭隻得道:小主放心,我絕不敢懈怠。

  小童也不與鄉親道別,隻身離了島,牽出了馬,也無方向,隻向西而去。

  自己雖並無幾次出島,但卻知向東即是向海,東邊並不是陸路,向北是帝都,至於向西能到何處,卻是不知了。

  此時那劉豫稱帝已四五年,管了宋朝半拉子天下,這濟南等地倒讓他的兒子侄子管了,正招兵買馬,誓要滅了那南宋朝廷。

  那南宋朝廷還是那宋高宗趙構坐了位的,他一路南逃海上,一路求和稱臣,可那兀術因許諾了二太子,只是不允。但二太子在兀術出兵不久後便病死,金朝主和派得了勢,竟是不允派兵南下,隻讓那劉豫去攻打南宋,讓漢人內鬥,金朝倒休養生息去了。兀術本是提名那宋將折可求為偽皇帝的,卻被那宗瀚提了劉豫,本就不滿,再與宋朝講和,與二太子遺願相違,卻話語不得,隻暗暗生了悶氣,也無他法。

  小童這回騎了馬一路西行,原無目的,只是聞得鄉親所述,只怕金人要尋了自己,呆在島上連累了鄉親,所以出得島來。不意這麽多年過去,那金朝這些年了無他的消息,也不再派人尋他。小童卻哪曉得外面發生的事情,也不詳知過了多少年,還是小心了,先去冥想了模樣,略圓的臉型化作了國字臉,模樣剛毅,雖仍是年輕,便連自己也不認得,只是眼睛明亮,作假不得。

  他走走停停,每晚便尋了店住,不再去密室,這樣也聽得些消息,大致了解些新近發生的事情。

  聞得劉豫做了大齊皇帝,聽那金朝使喚,小童便更堅定了離去之意。

  這金朝與自己有殺父母之仇,這劉豫又與那金朝作奸,自是不可作他的臣民,可這劉豫卻是宋人,領了宋地,又不好與他為敵,去殺宋人。索性離了這是非之地,再作打算。到底去往哪裡,卻還是定不下。

  只是他這變化的模樣,倒是奇怪,一入了靈室,便又變回了原來自身的模樣,每次變的模樣,好像不回靈室還好,一回便失了魔力,再要變又得去冥想,只是賺了累,並無什麽用途。

  這日又變了模樣,倒是成了個壯年漢子,一路西行,便要到了濟南府地。

  卻聞得身後馬蹄聲起,有五人騎馬快奔而來,小童策了馬側身避讓,卻被這幾人圍了來。

  這幾人卻是士兵裝扮,只是未著盔甲。

  一似是為首的道:盜馬賊,卻從哪裡盜得此馬?

  小童此時隻騎了馬,身上打扮也是母親從前備得的行囊中取了的衣物,馬上也無其他,這人如此一問,小童便明了眾人來意。

  卻應道:回了軍爺,這馬是早些年從濟南府城裡購得,我騎了去鄉下探親,才要返回城裡去。

  那人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佔你便宜。這馬是匹好馬,你用了可惜,你可從我們五人所騎中選了一匹換乘了罷。

  小童淡淡道:軍爺莫怪,這黑色卻是我喜歡的,只是匹普通的馬而已。軍爺的馬倒是好戰馬,我這個只是毛發亮了些,看去順眼了些,卻不如軍爺的馬。

  那人便怒了:我好聲與你商議,你倒還矯情了去。快滾下馬來!

  一邊甩了馬鞭,抽了過來。

  小童隻用手一拈,那馬鞭便到了手裡。

  幾個士兵見了,立時抽出刀來圍了上來,小童便要逃也是不易了。

  小童仍是淡了聲道:這齊朝便無王法了麽?

  那先前說話的人道:我等便是奉了王法收了你的馬去,你要抗命不守王法不是?

  小童不再答話,縱馬便要突出。

  一人揮刀便劈。

  小童馬鞭在手,揮鞭一卷便卷住了那人手臂,隻一扯,那人便更近了身來,小童一把將人從馬上抓了過來,停了馬。

  另外幾人揮刀直衝過來,掄刀便劈。

  小童隻把那手裡的士兵從馬側提來一擋,有兩刀直砍了去,他並無盔甲,力深入骨,已是不能活了。

  小童丟了人去,那些士兵卻道:小賊竟敢殺我大齊軍兵!

  小童卻陡然一驚。

  父母慘事浮現。

  既然惹了事,絕不可留活口,更不可再讓人察覺了自己的秘密。

  猛一策馬,與一人迎了面去,兩馬錯身時,小童一閃身奪了刀,不用轉身一個回手刀便直插入那人背裡去。

  那三人轉得馬來時,小童正背抽了刀迎面揮來,一個弧形的光圈閃過。

  兩人捂了鮮血噴濺的脖頸,卻被馬兒帶開了去。

  為首那人便呆在了馬上,渾無了聲息,隻驚了眼看。

  小童策馬近得他身來時,他也隻那麽呆著。

  小童手裡的刀正滴落著鮮血,從那人後背拔出時帶來的,正紅的奪目。

  小童慢慢舉起了刀來,那人卻捂緊了胸前搭褳。

  小童冷了雙眼,隻緩緩地將刀伸入那人胸前去,那人連閃了的勇氣也無。顯是未經戰場,徒有聲色。

  小童以前哪裡想去殺人來著,自從在洪府殺了人,現在倒是隻覺殺人如捏死蟲子一般,少了憐憫之心。

  殺了那人,小童才將他胸前搭褳挑了來看。

  裡面除了些銀兩,卻有一封火漆了的密函。

  打開來看,是青州府的密函,講青州府招收了兩萬兵士,軍械倒是充足,戰馬卻是未籌得一千,請示如何安排軍隊及索要餉銀。

  小童一看方曉得這馬果然是騎不得的,這是要征了戰馬,挑起戰事來了。

  自己騎了好馬,卻不是好事。

  第十二章隱居

  幾日後小童進了濟南府城,也不停留,宿了一晚,便要繼續西去。

  臨出城門,那守城門衛見得小童牽了好馬,卻要他出示了公憑。卻原來這城入得出不得,此時軍中正缺馬匹,人出城不甚查驗,這馬兒卻是不能隨意進出的,須要公憑。

  小童哪裡有什麽公憑,隻得縱身上了馬,趁那門開著便策馬一縱,從人縫中竄出。這邊呼喊了來追,小童馬快,不消得多時便已逃得遠了。

  小童知這回只怕要被通緝捉拿了,再出入州府城池卻是不易了,面容倒是回了先前,不再是壯漢模樣,馬兒卻改不得,隻得躲了城池來行,漸漸向南去了。

  慢慢便過了淮河地界,天氣顯是熱了,小童雖行宿鄉間,也知已是那南宋的領地了。

  小童對這南宋皇帝卻無甚好感。

  祖父為國捐軀,理應撫恤,那宋朝彼時正亂,二帝被擒,原可理解未能撫恤。可待這宋高宗坐了江山,卻是連旌表也未下得,太原那些將士便是白死。生前功名身後事,這身後事卻半分也未理得。

  小童怏怏前行,還是了無目的。

  這日見一處山青水秀,靈氣誘人,便走了山路。在半山坡路上,見一四十多歲的農夫,不知何故受了傷,正坐了地上哀號。

  小童下了馬,見他腿可能是跌傷,動了惻隱之心,反正也閑來無事,便扶了他上馬送回村裡。

  這原是南方一個小村落,依山而居,只有數十戶人家分散了住。

  回得村來,隨那人進了家門,自有家人迎了去,叫了子女去鄰近請大夫,一便招待小童。

  這家算得上農村富裕人家,看那住房便知。便是正房也有七八間,廂房有七八間,又是帶了後院的四合院落。家中有一兒兩女。

  南方女孩,多出落的水靈白皙,不似北方農村女子,多被曬黑了去,健壯有余,卻是靈氣不足。

  兩女孩怕都二十上下,顯已成年,卻不知為何未曾出嫁。

  那男孩雖還小些,也有了十五六歲,近了成年,正跑去請大夫去了。

  小童本要離去,這人家執意挽留了吃飯,隻得應了下來。

  母女一陣忙活,飯做好了那大夫才來。

  大夫查看這人傷了左膝,已是骨裂,上了些草藥,做了夾板,又開了藥,眾人一起開飯。

  大夫飯後又叮囑了幾句,便徑行離去。

  那農夫自與小童聊天,互道了姓名。農夫喚作陸豐,聞得小童自北方來,了無雙親,並無去處,便竭力挽留,喊了妻子去給小童收拾廂房。

  小童反正也沒去處,心想且住幾日也好,便不再拒絕。

  小童這數日間無事可做,隻去與那陸豐聊天,也是無趣,那農夫陸豐倒是熱情,甚至與小童談了天下大事來。

  過得近十日小童白吃的有些羞澀了,便要辭去。這日吃罷晚飯,母女俱去清洗食具去了,小童正要辭行,那陸豐忽道:高公子對我倆女兒意下如何?

  小童一驚,已知他的心意,卻隻裝作不知,道:兩位小姐雖居鄉野,卻是有大家風范。小可未敢仰視,不曾細觀。

  陸豐笑道:大女兒年紀剛好二十,小女兒小了兩歲,你若有意,可任選其一,我便作了主。

  小童忙道:我未有任何技藝在身,這農活我也做不得,更無其他長處,萬不可耽誤了小姐。

  陸豐道:我家世居此處,村中多是本家。我家旱田水田也有數十畝,以往都是雇了長工來做,這些年戰亂,已雇不來人手,才自己上得山去。你若不想管,可交由我兒來管,你隻去做自己喜歡的便是。這兩日交談我知你飽讀了詩書,營商做官全由了你,隻不去從軍便好。你父母過世,若當我是長輩,便由了我作主,不是報答你相幫之恩。

  小童拒道:兩位小姐已是成年,自有選擇,望大人莫要折了小可。

  陸豐卻道:不瞞公子,我這兩位女兒原都許了人去,只是這些年戰亂,兩位親家的兒子都被征了兵去,死在了戰場。一時之間,倒找不得人家。

  陸豐哪敢說外面傳了兩女有克夫命,嫁人不得?

  小童一時沉吟下來,他倒是知曉這兩女過了年齡,只怕不好再找夫婿。

  自己並無去處。

  此地自己心裡不知為何,確實莫名喜歡。

  誰人想流浪一生,行斷天涯路,總得有個歸處。

  所謂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自己本是要隱的,算不得什麽大隱,隱於鄉間倒是個好去處。

  再說自己若要隱居此處,以何身份名義?總得有個說辭,做個女婿也好。

  自己再無親人,這婚姻之事,隻自己作了主。在此時代,都是父母給定了婚姻,現在輪了自己來定,到底要尋個什麽樣的配偶,他哪裡有個標準?隻覺順眼就行。

  小童實在厭了流浪。思忖再三,便道:就依了大人,您那大女兒耽誤不得,我便娶了大女兒罷。

  陸豐大笑:正合我意。

  次日吃飯時,又見得了他那倆女兒。那大女兒神情帶著親昵,有了笑意,卻是扭捏,手腳不知怎放了去。

  小童也拿眼細打量,這大女兒模樣雖不十分亮眼,卻是容貌端莊柔和,眼大眉細,皮膚白皙,極是順眼。

  從這家人表情動作來看,陸豐顯是與妻子女兒說了。

  飯畢陸豐直接道:待我傷好了,便與你們二人完婚。

  小童與那大女兒聽得都低了頭,偷偷去看對方,皆是眉目含笑。

  不意兩日後陸豐的膝蓋卻是化了膿,已是腫得不能挪動半分。

  急請了大夫來,看完卻歎了氣道:這腿只怕是廢了。

  陸豐變了臉色:怎會如此?

  大夫道:這天氣潮濕,只怕是染了瘴氣,已化了膿水。這瘴氣滲入骨頭裂縫,便不好治了,以後這腿只怕再伸直不得,恐是要廢了。你另尋高人治吧。我隻消得膿水,至少可保得你這腿無須截了,想要治好卻只怕無了可能。

  開了藥便自離去,不肯再作停留。

  陸家此時直是了無生氣。

  陸豐看向了小童,完全沒了往昔神采。陸豐本是應了腿好便讓二人完婚,現在若是等腿好,卻只怕已是不可能。

  陸豐看了小童,低聲道:我這身子,只怕廢了。你可還願娶我的女兒?

  小童卻近了身,小聲道:丈人莫慌。

  陸豐聽得,眉眼間便有了些舒展。

  這一聲丈人雖比不得藥石,卻叫人寬心。

  小童思慮再三,夜裡潛進了丈人屋裡,趁了陸豐熟睡,慢慢從嶽母身邊抱出床來。進得密室,不等高豐醒來,便取了靈水來洗他傷處,又取水灌入他口中,隻灌得幾口,就抱入那出處法陣,只怕他醒來。

  原擔心丈人不在密室裡醒來會傷了他身子,但又怕他察覺,不好去回答,還是抱了出來先。

  抱回來時,見嶽母正睡得熟,便慢慢輕放了回床上去。

  第二日未等小童出得廂房,便聽得陸豐大叫:快來,小童你們快來。

  陸豐的子女忙起身了去,小童早知為何,倒也不急。

  陸豐罵道:該死的大夫,嚇了我個半死。明明是治得好的,偏要嚇我,我又不少了他的診金。

  伸了腿來,眾人眼見得那腫早消了,已是彎曲自如。陸豐又特意下得床來走動顯擺,眾人眼裡俱是笑意。

  陸豐立馬便著手準備女兒婚禮。

  這是倒插了門的,男方又無親戚,有些得按了規矩來。

  小童也未去理會,自有陸豐做主。

  陸豐夫婦騰出西面兩間來,作了小童婚房,中間又隔了兩間,自與兒子女兒住了東面四間。

  婚後小童也不下農田,農活他確是不會,卻讓丈人雇了短工,他給了大袋銀錢與陸豐,隻把這陸豐看得愣了,不知他從哪裡弄得。

  小童每日多牽了馬出去遊山玩水,有時馱了妻弟陸雲衝,一起去了遠處遊玩。小童有時帶了妻子陸雲婷去山上觀賞風景。

  雲婷知小童中了秀才,這日到了山上,便要他作得詩來,小童隻想一會兒便吟道:

  山青水秀江南天,花紅柳綠滿眼前。北國雖有故土在,越女惹得君王戀。

  這詩隱含了南宋君王不思進取,也合了小童此時想法。

  雲婷哪裡去理會得,隻拿手指來點他:就想了美女,男人都一個德性。

  小童笑道:都說大丈夫隻爭了江山,我卻隻想做個小丈夫,與你相依了,不要那江山,卻是和君王一個心思。

  雲婷笑罵:還是羨了美女,想有那君王般多的女人。

  兩人開心地打鬧了來。

  小童初到山村,娶了克夫大齡女,又是贅婿,村裡雖多是本家,也瞧了不起,議論紛紛。但小童腹有詩書,寫得一手好字,又有匹好馬,村裡請醫寫信方便了去,小童隻幫忙不收銀錢,眾人見了他面便都有了笑臉。

  小童和那雲婷從不紅臉,甚是愜意,一時過起了幸福的隱居生活,轉眼已是過了年來。

  第十三章亂生

  小童每日隻去遊山玩水,習得武藝,了解當地風情環境,便知這是到了楚州地界,近了揚州城。

  久居無事,便尋思去趟揚州。

  這日與娘子嶽父說了,家人非但不攔,還支持了他去,只怕他閑出病來。小童本要帶了雲婷去,娘子卻不願跟來。

  小童便從後院牽了黑馬,告辭了出來。

  行得幾日,便到了揚州,卻聞得那劉豫命了三十萬大軍,直攻南宋而來,已近了楚州,不日便可能攻來這裡。

  這城裡立時便慌亂起來。

  小童卻是不慌。家人在鄉村,戰火不會燒到那裡去,但呆在這裡十余日終覺無趣,買了些稀缺物品,便返了回程。

  數日後到得村來,天已是落了黑,小童騎了黑馬,倒是與那夜色混成了一體。

  敲門半晌,方有人開了門,正是妻子雲婷,見了面卻是未語淚先流。

  小童忙牽了馬進門,隻摟了妻子,也未言語,直奔正房,卻要親眼來看出了何事。

  卻原是因那齊朝來攻,宋朝這邊大舉征兵,前日將陸豐父子一並強帶了去,家中再無男人。

  小童聞得,也隻不語。

  嶽母對了兩女兒道:我有話對小童單言,你們且退去吧。

  小童不明所以。

  嶽母搞的如此神秘,有什麽秘密不能對家人說要對了他單言?他只是不解。

  待兩人離開了,嶽母對他低了聲道:我早知你不是一般人物,平日不敢煩你,這回你卻得救了他們父子。

  小童驚道:嶽母何出此言?

  那婦人雙眼直盯了他道:當初你嶽父受傷,晚上你進了我倆房間,帶了他去,我怎能不知?你帶他走時,我雖未看清你面,但那身形我卻猜得幾分。我猜想他一個農夫,帶他走卻是為了何故,難不成是你要幫他?我便靜躺了等待,果然是你給送回。他那傷情,便是我個農婦,也一眼看得一時半會哪會好得了?可你帶他去一會兒便治得似不受傷一般,這哪是常人手段?你騎的那黑馬,又哪是常人可得的?

  小童聞得,隻若耳邊炸了個驚雷。

  心中隻喊便是這農村婦女,怎是這般心計。自己早露了行蹤,她卻只是不語。今日她若不言,自己隻當隱了世,卻哪知早入了別人的法眼?

  隻顫了聲道:嶽母大人卻叫我如何救得?

  那婦人道:我雖不知你手段,卻聞得殺人救人都是一樣,你既有奇法救人,必有奇法殺人。須得殺了那些狗官,救了你嶽丈他們。

  小童道:便是殺了那些人帶回嶽丈,可這地方只怕是住不得了。嶽母卻是要到哪裡去?

  那婦人沉默半晌,卻道:你可自行作了主,也可去軍中與他父子商議。

  小童隻得去床上睡了,那雲婷也不多事去問。只是多日不見小童,自是想了男人,見男人這回上了床,隻脫了衣服把個光溜溜的身子來蹭。

  小童卻哪有心思,又不好說得。那雲婷也不曉得小童心思,隻拿了身子來拱。小童煩得背轉了身去,不久卻聽得妻子啜泣,小童隻得轉身來哄,終是摟了妻子,入了去才好。

  次日起了床,吃罷早飯,小童從後院牽了馬便待出門。

  雲婷截了他問道:相公又要到哪裡去?

  小童隻定了眼看向嶽母,半晌也不回答,扭頭出了門去。

  去了縣衙,使了銀錢來打聽,才知這征得的壯丁已送往揚州城前去守城。

  小童匆忙前往。

  剛得進城,便被官兵拿了去見營官,卻是也被抓了作壯丁,連馬也收了去。

  小童待進了營,便又使了銀錢,四處打聽陸豐父子下落,終於尋得,去和兩人見了面,只是安慰。又偷使了銀錢,讓人將自己調往與陸豐父子一營。

  不日那齊朝攻揚州一路的先鋒軍一路破城,來到揚州城下。這揚州畢竟是大城,來軍未敢直接攻城,只在城外不遠處駐扎了兵馬,以待後援。

  此時揚州守城將軍正是韓世忠手下的一員大將,喚作呼延通的,小童帶了陸豐父子讓候在帳外,便去求見。

  那呼延將軍倒是讓見了。

  小童便直接說夜裡要去殺得那齊朝先鋒將軍,請了這呼延將軍答允。

  那呼延通是個脾氣暴躁之人,本就不十分待見小兵。聞得小童所言不由大怒,問:你有何武藝能殺得那賊人?竟敢在本將軍面前胡言亂語?

  小童道:我若殺得那賊人,隻望將軍允我一事。

  呼延通氣極大笑道:若能殺了敵將,莫說一件,便是十件,我也允了。但教我如何信你?

  小童起了身道:我若要騙將軍,卻有何好處?隻為惹惱將軍不成?我來提了此事,便是有些把握,也有求於將軍。

  小童便讓叫了陸豐父子進來。

  小童道:這是我嶽父妻弟,將軍且將他們看管了,若我成功,便請讓我三人回家,不再服役。若不能成功,便任憑將軍處置。

  呼延通看傻瓜般瞪了小童來看。瞪視半晌,想來這人可能想老婆想瘋了,要討好了丈人一起回家,竟是這般招法,雖是愚笨,卻有些膽氣。

  小童又道:今夜我便去敵營,若殺了那賊人,便放火為號,還望將軍派軍突襲,大功可成。將軍若不放心只派騎兵來援即可。

  呼延通便由不信變得半信半疑了,這人顯是真心想了此事,確無道理騙他。見他明顯與親屬言語章感情不淺,不會只是想犧牲親人單獨逃了去。想他此行對軍隊也無妨礙,終是點了頭來。

  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已是近得三更,小童便換了夜行衣,拿了將軍給的出城令牌,去城門處報得。

  出了城,隱了身形前行,不消得多時便已近了敵軍大營。敵人雖是有人瞭望,莫說穿了夜行衣,怎可能發現了小童?敵軍設了圍柵,可那圍柵對他來說形同於無,隻一瞬便已騰身而入。

  近了個營帳,小童便將近門睡的提了出來,進了密室。

  用靈水弄得那小兵早些醒來,小童便問道:這領兵的將軍是誰?

  那小兵早已嚇傻了,不明白何以睡著睡著怎被逮到了這裡,隻趕緊回答道:是方可中將軍作了先鋒。

  小童又問了口令和將軍住處,便將那人衣服剝了,將人丟到死門裡去。

  將衣服換了,也不化了模樣,想來這夜裡哪有人辨得?

  出了密室,一路仰了頭前行,直往那將軍營帳,路上有巡邏的看見便報了口令。走近大帳,遠遠地見了那營帳門口立了兩人,後面也立了兩人,可這大半夜的早無了精神。便潛了過去,先將後面兩人殺了,再轉得帳門來,將前面兩人一並殺了,才入得帳來。

  那將軍正睡得香,被人搖醒了來,聽人叫道:方將軍。

  他一面應了,一面睡眼朦朧地問:何事?

  待定了神,卻怒問道:你是何人,敢直入我將軍大帳?

  小童確定了便是此人,再不猶豫,一刀斬下了這人腦袋。

  用布包了拴在腰間,便點了火燒了營帳,又去點了幾個營帳,就大喊了道:敵人夜襲,殺了方將軍!

  仍是去點火燒帳。

  這檔口士兵正睡得香,火勢一起,敵營已是大亂。

  那邊呼延通果是不信,還好令騎兵作了準備。宋朝騎兵少得可憐,這揚州隻得二百多騎。看得火勢漸起,原待命了的二百騎兵方才突了出來。

  小童一路燒來,近了柵欄,用刀劈了缺口,只等那邊人馬來援。

  終見騎兵到得,便棄了敵軍衣服,舉了火直向那邊招手。那騎兵見了便知是自己人,從缺口處直殺了進去。

  小童便出了營往外走,卻有匹馬朝自己直衝了過來,卻是自己的黑馬。

  這馬早有了靈性,一心來尋主人。

  馬上那人直扯了韁繩來罵,卻被小童一把拽了下來,道:這是小可的馬,還望兄弟原諒則個。此去敵營怕少不了好馬任由兄弟挑選。

  便自騎了馬回城。

  小童先前一出城,便有人報了呼延通,他便出得府來,尋思半晌才安排了騎兵待命。得聞敵營火起,早立了城觀看,這回見小童獻了人頭,直呼好好好。

  待要命了大軍前去,卻是不及,敵人早逃了開去。

  夜裡敵我不明,小童在中軍放火,又喊方將軍被殺,早有人去查,見了將軍無頭屍體,不知殺將軍者在何處,敵軍已是大亂。那二百多騎兵趁機追殺數千大軍,只是揮刀就砍,用不多時,便已累得揮不動刀槍,隻得回城。

  這一戰卻是打得那數千齊軍屁滾尿流了去,隻丟下營帳,逃得了無蹤影。

  過了兩日小童便向那呼延將軍請賞,要求放了三人離去。那呼延通倒是爽快,立馬出了給州府的公文,不再征陸豐父子二人兵役,卻是不放小童。

  小童也不敢發怒,只是小心問了將軍:將軍本是應允了小人的,還望讓小人一家團聚。

  呼延通大笑:似你這等能人早晚也做了將軍,還回去做什麽小人!本將軍給你請功,先任你做個營官如何?

  小童只是請求回家,不肯做那什麽營官。呼延通卻是堅決不允,他隻道小童是個善於夜襲之人,有些計謀,哪裡曉得小童會什麽秘術魔法。隻想以後行軍打仗也用得上這種善於夜襲之人,不肯放人。

  況且已報了請功,上頭若是問得,怎可放了人去?

  小童求得煩了,他便道:好好的營官不做,真是不可理喻。你若再來煩我,便將你這嶽父家的全捉了來充軍,這二人也休想回了。

  小童擔心了這將軍的報復,真惹惱了將軍,自己不怕,嶽父一家可哪有命在。

  他隻得別了陸豐父子,將二人送出揚州城,自己卻留了下來,出城不得。

  那南宋皇帝趙構聞得齊朝三十萬大軍來攻,本是怕了,隻想棄了江寧府,再南逃了去。待聞得齊朝先鋒一夜之間被殺,大敗而逃,又起了信心,命了嶽飛、張俊、韓世忠分三路迎擊。

  那齊朝攻揚州城的先鋒雖不是個出名的領兵大將,卻是個勇武之人,被人偷襲割了腦袋,對齊朝的震撼可想而知。

  待得嶽飛、張俊、韓世忠部來擊,那齊軍方才見了南宋精銳。嶽家軍素以勇敢著名,不差得金軍分毫,齊軍哪是對手。那張俊軍隊也以凶悍聞了名的,韓世忠部隊雖是人少,卻也武器精良,更有了呼延通凶名,那齊朝號稱三十萬的大軍怎堪一擊,一路潰敗了北去。

  那呼延通奉命率了軍北上,卻不是作了先鋒。小童不願作營官,便安排作了騎兵小頭領,騎了黑馬跟隨了去,一路隨軍征戰。

  隻一個多月那偽齊大軍就全逃了回去,不再佔得半點南宋的土地算了,還反丟了土地。

  再一個多月後小童隨軍而歸。這回隻敢請了假歸鄉探親,倒是允了,小童騎了黑馬歸來。

  小童這數月來在軍中,未得機會進入密室,人馬都少了靈水滋養。他急想回村去看小婷,便入了密室讓馬兒飲了靈水,自己也飲得一飽,便打馬回奔。

  進得村來,雖是夕陽西下,卻未及天黑,隻納悶了未聞得昔時的狗吠。

  到了自家院落,小童也未出聲,先伸了手去推門,卻是應聲而開。

  入了門來,見那陸豐正在西邊廂起了灶火。

  小童便喊聲:嶽父大人。

  那陸豐轉了頭來,直撲而出。

  卻是奔了小童身子來摟。

  小童隻當嶽父是驚喜,卻見神色不對。

  陸豐仰了淚臉,隻問:如何才得歸來?如何才得歸來?可收到了信未?

  小童一臉惘然,他在軍中四處征戰,漂泊不定,哪有信能收到?

  扶了嶽父坐下,安慰他慢慢道來。

  卻原來是二人回來後不久,村裡便行了瘟疫。原先隻道是普通鼠疫,卻是不久村裡便人畜皆染,天天死了人去。

  陸豐家裡先是陸豐兒子雲衝倒了去,緊接著雲婷妹妹也倒了去,再小童嶽母也倒了下去。隻陸豐與雲婷卻沒事一般,那雲婷還懷了孕,小童卻是才從嶽父口中得知。

  家裡人都是慌了,小童嶽母卻不找醫生,只是要差人去找小童,卻哪裡找得著?

  誰也脫不開身,小童嶽母卻隻執意要人去找他來。

  家人也隻不解,這瘟疫如此作凶,真要找得小童來,豈不是要讓他也丟了性命?

  小童嶽母卻說了秘密,隻道小童乃是世外高人,自有秘術可救家人。

  家人自是不信,她便道了親眼所見:那陸豐腿傷便是小童夜裡趁了無人看見時給治好了,必定用了靈藥。陸豐父子又想想軍中之事,聯想那一夜傷情,怎能不信。

  全家人一起議論了,都知道小童必能治了這瘟疫,陸豐與雲婷無事,那陸豐定是因了靈藥,雲婷夜夜近了小童,自是不消說。可如何找得小童?難不成去府衙宣告不成?

  那小童這等高人既來此農居之地,必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們便是農人也猜出十分。

  一時無法,隻得找人捎了信去軍中,隻盼他得信早歸。

  陸豐見自己與雲婷沒事,隻道體內有了靈藥,便割了血來救,卻是無用。

  兒子,妻子,女兒相繼離了去。

  那雲婷卻摟了妹妹直哭。倆女孩多年的感情,早勝過了一般親情。雲婷初嘗了當女人滋味,原想讓妹妹也嫁了小童,小妹原也有意,可她卻未曾向小童說得,要是妹妹也嫁了自應無事。她後悔的只是摟了妹妹身體不放了手去,不吃不喝,只是痛哭。

  可她體內哪得陸豐那般靈力?陸豐究是飲了靈水的,她只是近了小童而已。

  這一不吃不喝,體力大降了去,她又懷了孕,本是虛弱,再近了病源,這體力如何抗的下去,終是感染了去。

  這陸豐隻成了孤家寡人。

  村裡人也不知剩了幾個。因了瘟疫,各家少了來往。不少人早逃出了村去,也不知死活。

  小童的悲傷怎可述說?

  兩人吃過晚飯,小童對嶽父道:你且蒙了眼,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豐雖是不解,還是照做了。

  走了多時,陸豐忽覺身子一沉,象是落了地洞裡去。這回他自是沒暈過去。小童用手牽了,用碗取了靈水給他飲,他也看不見,便問:這是什麽?

  小童只是應道:喝了便是,喝到不想再喝為止。

  待得喝完,小童便牽了他手出了密室,又在家門不遠處轉了幾轉,方才打開了嶽父眼罩。

  陸豐睜眼便道:我怎麽隻覺得在家門周圍, 你方才帶我去了哪裡?

  小童跪了道:嶽父大人,你我緣盡於此,請受我一拜。

  陸豐直瞪了眼來看他,道:我隻你一個親人了,你也要離我而去?

  小童垂了淚道:我此次回來,是請了假的,那軍營並不放我。事已至此,我還回那軍營作甚?若我未曾去軍中,嶽母和雲婷他們怎會死去?我此次離開,有此變故,想那軍中也不會為難於你。若我還在此處,必要我回了軍營,隻望嶽丈原諒。

  陸豐也落淚道:我知你是高人,我腿受傷便是被你治好。這次你定是又喂了我靈藥,你出入倏忽,身手哪是一般人,我陸家有幸與你結緣便知足了,你自拿了主意,我不阻攔。今晚且住下了罷,明日再走不遲。

  兩人隻相看了含淚無語。

  當夜小童去床上睡了,合了衣服,卻隻把臉來貼了和雲婷睡過的枕頭,淚水又不自覺流下。小童得知雲婷懷了孕卻染了病去世,更是心喪欲死,隻恨自己為何不早帶她去密室飲了靈水,要不怎會丟了性命。

  次日天未明小童便早早醒來,也不辭行,隻起身牽了馬出來,不知不覺地走向那初來陸家的山路。上得山來,小童下了馬來,走向山坡處一岩石坐下,正是以前和小婷來山上常坐的地方。小童越發後悔沒帶妻子入了密室去,這下妻子與孩子全無,隻覺全身無力,渾無精神,兩手不自覺地一搭,便入了密室。隻覺頭腦不清,昏昏欲睡,便入了生門,直直地往石床上躺了下去。

  這一睡竟是不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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