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這人又喝醉了……不要打女兒啊!”
“再說我連你一起打!!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回家就抽根煙她還鬧!還把杯子打碎了!我就輕輕拍了一下就哭成這樣,嬌裡嬌氣的這誰養的臭毛病?!”
白墨捂著紅腫的半邊臉,被剛剛那一巴掌打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男人,是他的父親,她的親生父親。
她跑進了房間內,關上了門。
父親在用力地捶門,讓她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今天你知道把門鎖了嗷,你有種就別出來!!”
“白國偉!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就打碎個杯子發這麽大火?”
“我腦子有毛病?我每天辛辛苦苦賺錢養家這省著那省著的,就想放松一下抽個煙喝點酒還要看你娘倆鬧騰稍微說兩句你說我有毛病?實在受不了就滾出這個屋自己賺錢養,不能就給我受著!”
白墨爬上床裹緊了被子,比起因臉上疼痛更強烈的是恐懼。
直到門外爭吵聲漸漸遠去,她才稍微放松點,能夠有勇氣哭出來。
“哎?怎麽哭了?不許哭鼻子哦。”
青雅婷坐在她面前,擦掉了她的淚水。
“怎麽了?是你爸爸又打你了?”
“我……我就是不喜歡煙味……而且……而且抽煙對身體不好……爸爸的肺會黑掉的……我……”
白墨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那杯子...明明...明明是爸爸自己撞到我才撞碎的,為什麽要......”
青雅婷拍著她的背,像個大姐姐一樣地安慰著她。
“墨墨,墨墨?你在和誰說話?可以讓媽媽進來嗎?”
母親在門外敲響了房門,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語氣卻是一如既往地溫柔;柯墨清聽見後便從床上爬起打開了門。
母親走進門後便將她摟在懷裡,紅透的眼睛被淚水反射的光澤稍微掩蓋。
“媽媽對不起你...但媽媽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墨墨乖,現在不早了睡覺吧,啊。”
她看見母親的半邊臉紅了,也許是父親氣血上頭的結果吧。
隔天,母親幫她請了假,帶著她離開了這裡。
她時不時回頭望,雖然隻認為只是單純地去哪玩,但還是對自己的房間莫名戀戀不舍。
要說父親給自己留的好印象也不是沒有,甚至還挺多的,所以她無法對父親恨起來,最多也只是一時的“最討厭了”罷了。
而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父親,也沒有回到過那個房間。
之後,她有了另一個父親,那個父親不抽煙,很少喝酒,並不會工作到很晚,對她也十分關心,在剛剛見到的時候還是叫叔叔,不過之後很快便能稱為“爸爸”。
而後,父親和母親舉行了婚禮,之前的父親沒有來。
她看著酒店門口的電子橫幅上,顯示著恭喜柯旦先生與黃萱女生喜結良緣。
之後的家裡,與曾經很像,但與曾經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倍。
再然後,家裡決定讓她改名,就叫柯墨清。
青雅婷很不習慣這個名字,一直沒有改口。
如此,過去數年。
她漸漸明白青雅婷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連這個名字都只是曾經不經意間看到的某本小說裡的,所以她嘗試去無視,即使曾經有多麽依賴那人。
於是,青雅婷的身影慢慢模糊,只出現在她無意識的夢中,在之後,甚至夢中都沒有出現,仿佛她從未存在過——不,就是從未存在過,一開始就只不過是幻想。
但青雅婷並不是消失了,她只是不需要出現了,畢竟白墨——現在是柯墨清,她的生活已經沒有什麽需要哭訴的,更不會孤獨與空虛。
直到那次之後,一切都變了。
柯墨清半張臉被染紅,身上沒有什麽傷口,在攻擊的時候父母都沒有進行反擊而是不想傷害到自己,正是這樣,他們二人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小白,你...”
許久未見的青雅婷出現在她的面前,和她一樣,不再是曾經的小女孩,與她一起成長了。
許久未見的淚水此刻泄洪般湧上眼眶,她緊緊地抱住青雅婷,失聲痛哭著。
她似乎想說什麽,但卻控制不住發聲,只能發出哭聲,以及夾雜的呻吟。
但她明白,不需要再說什麽了,已經夠了。
良久,青雅婷從洗手間拿出洗好的拖把,將地上的血跡清理掉。
“小白,去把那兩個屍體搬到廁所放血,不然容易發霉不好處理。”
柯...白墨將那兩具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軀體拖進廁所,在地上留下了兩道紅色的痕跡;她將他們身上的衣服脫下,因為對方無法配合所以脫起來很費勁;她將花灑打開,將水溫調到最低,冰涼的水灑在那兩具屍體上,她將二者的頸動脈與手腕切開,又抬起二者的腳用重力讓血液流出,同時伴隨著擠壓,直到再也擠壓不出一滴血。
她的雙手顫抖著,但青雅婷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所以無須懺悔。
無須懺悔......她如此想著,將面前的兩具軀體分離成可以塞進冰箱的碎塊,將家裡的血跡洗清,應付打來的電話,再將那些碎塊做成菜一一咽下。
而不便處理的,便是盆骨了,很難打碎又太過顯眼,因此,她將兩個人的盆骨放進鍋中煮熟,再用涼水澆灌,放進冰箱中冷凍,第二天再用開水澆灌,再將其加熱,加熱後迅速放入涼水中,如此反覆,直到出現裂紋,她再次將盆骨冷凍,用行李箱裝著坐公交車帶到郊外,用一同帶來的錘子敲碎,再用小鏟子掩埋在樹下。
同樣的,頭骨也是差不多的處理方式,但沒那麽複雜,她直接帶到郊外的野墳地隨便埋在了別人墳頭的土堆裡,沒有人會發現的。
其他碎骨頭被斬骨刀連著肉一起,被做成了菜,當廚余垃圾一起丟棄。
而不方便吃或者處理起來很麻煩的器官,和盆骨一樣被掩埋。
就這樣不到一個月,那兩個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她知道那二人的銀行卡密碼, 並且還將家裡的能買的東西賣光,幾乎全部用買那欲望的白色粉末。
她讓青雅婷幫自己計算好量,能省著就省著,最後算出來的量竟然還能撐整整半年。
而剩下的錢,便是用於生活起居,也剛剛好能撐半年。
再然後,她的記憶模糊了,因為這段時間無關緊要,並沒有什麽發生,僅僅只是她將自己做的事慢慢遺忘了。
10月20日,她聽說周倩死了。
死了......
還是在五天前,10月15日那天,跳樓自殺。
她問青雅婷,自己會不會死。
“每個人都會死,不同的只是早晚而已,你不用害怕。”青雅婷如是說。
她走向窗邊,透過玻璃,看向了那剛剛升起的旭日。
剛剛映入眼簾時不免有些躲閃,不敢直視,但她嘗試克服本能,去直視陽光,直到刺眼的陽光讓她淚流滿面,才肯停下。
該吃“藥”了。
又過了幾日,她忘記了某些事,又混淆了某些事。
最後,在一個黃昏,她來到了事務所。
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就算將那顆果實全部吃掉,她還是想不起來。
她掙扎著,掙扎著,終於又聽見了聲音。
“喂,你怎麽了?快醒醒!!”
“沒辦法了...”
她感覺額頭有被手指擦過的觸感,似乎額頭上的什麽東西被抹掉了。
她忽然間明白了,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