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從發現房子被人住過到自己成為殺害原屋主一家的凶手到自己又險些成為受害者,不過短短的幾天時間,周勤峰所要面對的事情就迅速由難纏到不可思議到恐怖。而現在,他躲在地下室,沒想到這裡竟也成了自己的避難所。
闖進來的兩人在地面上不知道在做些什麽,總之一直在移動。周勤峰躲在下面一動也不敢動,一聲也不敢吭。那兩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強大的氣場,那就是如果和他們硬拚將毫無勝算。因為此時的他們完全不像是人類。
周勤峰小心翼翼地摸出電話,手機卻是沒有信號的狀態,屏幕上顯示幾個大大的字:僅限緊急呼叫。
這樣淺的地下室怎麽會沒有信號呢?
緊急呼叫,也就是報警電話總是可以打出去的吧。
周勤峰撥打了報警電話,聽筒中卻只是一片死寂。
淺淺的地下室,卻什麽信號都沒有。
目光空洞的兩人砸開門闖入進來,把房間的地板踩得踏踏作響,周勤峰突然明白這些聲響的意義了,他們似乎在找著什麽,卻始終未曾說話。地上傳來砰砰的聲音,衣櫃,櫥櫃的門被粗暴打開,伴隨著那些聲音,不斷有塵土從地上撒下來,周勤峰捂著嘴,可灰塵還是進入到嗓子裡,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咳嗽了了一下。
地上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隻留下細碎的腳步聲,那聲音離地下室的暗門越來越近了。
周勤峰握著拖把棍的手又加大了力氣,準備和那兩個人拚得你死我活——雖然那兩個人從氣場上已經完全碾壓了他。
那聲音就在周勤峰的頭頂聽了下來,接下來是長達十幾分鍾的安靜,就像是地面上沒有那兩個人一樣。周勤峰知道他們還沒離開,便更加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握著拖把的手已經開始麻木了。
咣當一聲,周勤峰差點被嚇出聲來。
一個什麽重物被仍在地上。
咯吱,啪啦!
更多東西扔到地面上,繼而傳出敲敲打打的聲音。過了好一陣子周勤峰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他們正把一塊塊東西鋪在地面上,然後再用錘子敲打著讓那些東西更加契合。天,他們竟然在鋪地板,在這樣下著紅色的雨所有人都溶化了的詭異夜晚鋪地板!
他們並沒有掀開原來的地板,而是在原來地板的基礎上直接鋪上新地板,看來這對男女的耐心同樣有限,和周勤峰一樣並沒有除去原來的舊地板。他們沒有發現地面上的機關,直接開始忙碌起來。
不光是室內,此時的室外也變得熱鬧,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現在正值夜晚的時間而出來工作。
一時間,整個雨城聽起來就是一個大的施工現場,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像是啞了一樣,相當長的時間裡,周勤峰沒有聽到過一句對話。
工作幾乎是不分晝夜的,周勤峰想等著他們睡著的時候跑出來,可這些人根本就不用吃飯或睡覺,一直在默不作聲地忙碌著。
直到四天后,口渴饑餓到極點的時候,一切終於平靜了下來。
第五天,周勤峰聽到了對話聲,這對年輕男女像通常意義的新婚夫婦一樣說著情話起床,準備早餐,刷牙洗臉,在餐桌上去對比著去年和今年的慶雨節,去憧憬著未來。
——就像他們一直都住在這裡一樣。
過了好一陣子,周勤峰才聽到這對夫婦分頭上班互相告別和鎖上房門的聲音。
在確認房子很久沒有動靜之後,周勤峰這才試圖打開地板上的暗門。和預料中一樣,門被覆蓋在上面的地板蓋住了,無法推動。
在積蓄了幾乎全部力量後,周勤峰終於撞開了暗門,新的地板稀裡嘩啦地飛離,散落一地。
坐在地上,周勤峰目瞪口呆。
不到一周時間,整個房子已經變了大樣,由原來的自帶簡約裝修變成了田園風。看看那銅藝的吊燈,橡木桌子,以及窗台上的花籃。簡直就像是來到了一個不同的房子一樣。
新房就這樣被鳩佔鵲巢了,自己正在遭遇那個陳雨瑩所遭遇的一切!
房子的大門被鎖住了,從裡面打不開。幸虧新來的二人並沒有裝上防盜欄,周勤峰輕松地從裡面打開了塑鋼窗跳到窗外的草坪中。
雨已經停了,戶外的刺眼的陽光讓他難以睜開眼睛。那晚的血雨似乎只是幻象,建築上和地面上並沒有留下任何紅色的痕跡,清爽的空氣讓人不由得多吸上幾口。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沒什麽不同,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一切又都和過去不太一樣了。
“我要報警,我的家被人強佔了。在靈秀小區12-1-1”
“哦,”接待的警察問,“請詳細說一下。”
“四天前,慶雨節的晚上,”周勤峰說,“有兩個人,像是失神了一樣,衝進我的家裡,然後把我的家變成他們的家……我知道我有些語無倫次, 但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當時在哪?”
“我躲起來了,在地下室躲了四天。”周勤峰回答。
“你沒有阻止他們?”
“沒有,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外面下著紅色的雨,而且那兩個人,就像是……不像是人類的樣子。”
警察在電腦上敲打著:“你是戶主嗎?”
“對。”
“叫什麽名字?”
“周勤峰。”
警察愣了一下,說:“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證。”
周勤峰掏出身份證遞給警察。
警察看了看身份證,又在電腦上敲打了一番,臉上的溫和已經換成了嚴肅:“身份正是假的,沒有你的身份證號信息。戶主也不叫周勤峰。而且我們剛剛接到報案,戶主家裡出現一個人,監控拍下了他的樣貌,和你一樣。”
“這……這……”周勤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覺得天旋地轉,“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警察說:“你的精神是不是出了些問題,告訴我你家人的聯絡方式。”
“荒唐,荒唐。”周勤峰抱著頭後退著,卻看見,原本貼在牆上的警務人員照片已經完全換掉,一個人也不認識!
“你現在還不能走,戶主正在趕來,你需要解釋這一切。”警察站了起來。
“荒唐!”周勤峰吼叫著,用自己都不敢去想象的速度逃離了警察局。
警察看著周勤峰遠去的背影,似乎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麽指示一樣,目光已經由嚴肅變成凶惡:“抓了他,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