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勤峰呆坐在地上,怎麽也不敢相信是自己殺了屋主一家。
胡大地看了看電腦屏幕,又看了看周勤峰,嘴半天合不上:“你?殺人犯?我的朋友是個殺人犯?你快點老實交代,如果還當我是朋友的話,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不對,不對,你看上面顯示的時間是2017年9月30日,慶雨節。那天我們在做什麽?”周勤峰問。
胡大地說:“對啊,那天我,你還有公司其他人都在廣場上狂歡直到天亮才散場的,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殺人?”
周勤峰趕緊撥通了幾個當晚和自己一起狂歡的朋友或同事的電話,好在他們除了抱怨這麽晚還打電話影響休息之外都清晰地記得當天狂歡至天明的經歷。
他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只能說,一個長得和你一樣的人殺了她全家。”胡大地說。
“趕緊報警吧。”周勤峰拿起手機就要報警。
“啊!”胡大地搶過手機,“你告訴警察,去年慶雨節時,一個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的人闖進來殺了原屋主全家嗎?你冷靜點,首先,殺人案發生時這個小區還沒有建成;其次,我從未聽過有人被殺或失蹤。你怎麽就那麽確定他們是在這個房間被殺的?”
“太多可以確定的事了。”周勤峰抓著頭髮,“屋主的屍體在哪裡,會不會像電影一樣被砌在牆裡?”
“啊,真他媽驚悚。”胡大地趕緊退了出去,“我可要回家了,既然人不是你殺的就別想太多。大不了房子不要了,再買一個。”
胡大地是典型的貌似強大實則膽量奇小的男人,說完了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隻留下周勤峰,看著一地的狼藉和已經大亮的天空。
電話響了起來,周勤峰被嚇得渾身發麻。
是物業經理:“怎麽樣啊,找到證據了嗎?用不用我親自來看一看?”
“不……不用”周勤峰依然無法壓抑慌張的情緒,“不需要了,是我搞錯了。”
“哦,呵呵”物業經理笑著,“我就說,不要搞什麽事情。這樣多好,大家都安心。”
周勤峰已經無心和他糾纏,而是問:“去年4月份,這個小區還是沒開工,沒錯吧。”
“當然沒錯,所有人都可以證實。”
“哦,好。”
周勤峰仔細回看著每一段視頻錄像,去比對著房間內外乃至窗外環境。有一些錄象是女孩端著走上街頭拍的,除了年份不同之外,街道上的每個建築細節都和眼前所見沒有區別。
要麽是真的出現了平行時空重疊,要麽是所有人的腦子都壞掉了(包括自己)。
無論是那種可能性,都是讓人無法接受的。
周勤峰趕緊拔出存儲卡,像燙手的鐵塊一樣扔到一邊。這個東西現在看起來和惡魔沒什麽區別。
一年過去了,如果那個女孩還活著,或許根據錄像中的提示去九條巷和她見面是解決所有問題的關鍵。但很快周勤峰就開始自嘲這個想法的可笑,因為自己對於她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殺人凶手。
9月30日,今天就又是慶雨節了。
看著外面的大雨,周勤峰的心中愈發不安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懼正油然而生……
慶雨節是全天放假的。
這一天,絕大多數人都會在白天來準備晚上的狂歡。而晚上就會紛紛走出家門,唱歌,喝酒,跳舞,直到次日天明,久違的太陽升起的那一刻。
去年的慶雨節周勤峰就是這樣過的,和其他人一樣開心。只是那段記憶有些模糊,所以才會那樣的不自信。
細想起來,好多好多記憶都是模糊的,而這些模糊的記憶,過去從來沒真正地去回憶過。一旦開始回憶,才發現幾乎任何記憶都不完整,像是隔了許多道無形的,難以跨越的牆。
胡大地很快恢復了狀態,又打電話來約他去狂歡。
而今年的慶雨節,他的心情卻被濃重的陰霾籠罩,完全沒有狂歡的心情。
雨越下越大,這是強弩之末了。
無論如何,這個詭異的房子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周勤峰打著傘走在小區中,本打算去物色一下合適的中介。可他已經控制不了自己去留意小區中每一個可疑的細節。
小區的入戶門,單元門,樓梯台階,井蓋,樓牌,沒有一個是新的。舊的痕跡不重,不留意看不出來,但它們的確不是新的。
物業在撒謊。
不,所有人都在撒謊!
這到底是怎麽了?!
看著眼前的這個陰冷潮濕的世界,周勤峰感到愈發恐懼,這種恐懼從腳底開始蔓延,一直蔓延到脊梁,額頭,頭髮尖……
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逃回家裡的,那裡雖然詭異,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走上街頭的人也愈發多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笑容,整個小城沉浸在一片節日的喜悅中。周勤峰看著這些不打傘盡情地享受著雨水的開懷大笑的人群,恐懼變得越來越強。
他們為什麽那樣地笑,笑得那麽開心,笑到扭曲?
“砰!”
門被使勁敲了一下,周勤峰渾身一哆嗦,抬頭看去,是物業經理:“走啊,這個時候還悶在家裡幹什麽,還在想著如何編故事嗎?”
周勤峰皺著眉頭擺擺手。
物業經理笑著:“那可是可惜了,錯過了這樣好的活動!”
他笑著,嘴大張著,而且越張越大,似乎大到有些不可思議。
周勤峰趕緊轉移了目光,想要拉上窗簾不再去看那些詭異的人。
他整個人縮在家中,就像是得了恐水症的病人一樣,害怕任何聲音,哪怕連雨滴的聲音都覺得恐懼。
19點了,狂歡開始了,鎮中廣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喊叫聲。周勤峰捂著耳朵不想去聽那些聲音,卻看見閃電中的雲層縫隙似乎透露著一絲絲紅色。繼而,本來晶瑩剔透的雨滴也變成了紅色,澆在毫不介意的人群頭上。
他覺得自己見到幻覺了,因為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的個字似乎在變矮……一直在變矮……
周勤峰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趕緊拉上窗簾躲在牆角大口喘著氣。
紅色的雨出現了,和錄像裡一樣,紅色的雨出現了!
外面歡慶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完全寂靜下來。
除了雨聲和雨水流入下水道發出的咕嘟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音。
而這些咕嘟聲聽起來是那樣的粘稠,就像是一鍋粥被衝進馬桶,完全不似普通雨水落下的單薄聲音。
漸漸的,雨水的聲音中開始出現另一些雜音,那聲音從未來礦業的大門處傳來,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大。
周勤峰聽出來了,那些是人的腳步聲,很多人邁著雜亂的步子所發出的腳步聲!
那些腳步聲一開始是集中著的,後來開始分散,似乎那些人分散到了城市的不同角落。另幾個腳步聲則開始靠近自己的家門,似乎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到達大門口處就停了下來。
周勤峰哆哆嗦嗦地想要拉開窗簾。
“砰砰砰!”門,被劇烈敲響了。。
周勤峰透過窗簾的一角看到,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正滿臉紅色目光空洞地砸著自家大門。
砰……砰……砰!
砰……砰……砰!
嘩啦,門被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