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這是住在新家的第一晚,就算打開了所有的窗戶周勤峰還是覺得渾身癢癢睡不著。一方面,一想起房子曾經有人住過就渾身不舒服;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覺得奇怪,自己是親眼看見自己的家從地基搭建起來直到竣工,交房。而裝修的磨損程度看起來至少有一年,時間上根本說不通。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物業故意把用了一年以上的水龍頭和油煙機連帶上面的汙垢和油垢一同裝在自己的家裡,然後還往地板縫裡面灑了頭髮……最後,甚至還偽造了假的戶口本?
周勤峰連自己都覺得這個推斷很幼稚可笑。
開發商或物業的目的是什麽,難道這樣裝神弄鬼是逼著自己退房?可這樣的欺詐行為怎麽想也不合理,雨城的房價增速不值得它們這麽做。自己也不是什麽重要得不得了的人物需要他們如此地“照顧”。
還有什麽可能,難道自己一直關注的樓盤和最終入住的樓盤不是一個嗎?
難道自己陰差陽錯地買下了一個二手房?二手房就在新房的隔壁,然後像個白癡一樣地搞錯了?
這也說不通,物業沒必要對他撒謊非要把二手房說成新房。
他本不是個矯情的人,生活起來也特別馬虎,可這樣有關房子的大事還是不能得過且過的,畢竟自己要用大半輩子來還房子的貸款。
周勤峰翻身起來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觀察著房間的每一個細節,和他所想一樣,太多細節證明了這房子有人住過了。
現在,房子的原主人呢,為什麽要離開?
無論如何,如果戶口本是真的,那個叫陳建國的房屋主人可能就會是一個突破口。
忙打開電腦瀏覽器,瀏覽器的首頁中跳出了幾個大字:雨城搜索引擎,未來礦業與您同創未來!
周勤峰沒有理會那幾個字,作為雨城唯一能訪問到的的搜索引擎上面無論顯示什麽都已經見慣不怪了。
打開雨城搜索引擎,輸入了一些關鍵字:
“雨城市,陳建國,靈秀小區12-1-1……”
周勤峰希望能查出這個陳建國的一點信息,最好有電話,這樣就能向他問個清楚。然而,直到深夜,他也沒能找到一丁點關於陳建國的消息。
無聊之中,周勤峰又翻了翻戶口本。
第二頁,李淑琴——看來是陳建國的愛人。
第三頁,陳雨瑩——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應該是陳建國的女兒。
在搜索引擎中又搜了搜這兩個名字,還是一無所獲。
周勤峰索性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中的贈品蒙奇奇掛墜被翻來覆去地甩動著,計劃著明天和物業談判的過程,房子或許可以不退,但物業一定要給個說法。
雨的聲音越下越大,雨夜總是有著神奇的催眠魔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依然下著雨。
雨城實際上是一個不大的小城,得名於每年長達一個月的陰雨天氣。和梅雨季節不同,雨城的雨季是在九月。
由於九月前幾乎不下雨,所以當九月雨季的第一滴雨落下的時候,鎮子上的人都覺得無比歡暢,似乎雨水可以洗去一切塵霾和憂鬱。可每當臨近九月末,雨越下越大的時候,看著周邊陰冷潮濕的一切,人們又去盼望雨季快些結束。
雨季會在九月末準時結束,而“慶雨節”就是為了慶祝陽光的到來而設立的一個節日。那一天,鎮子裡的所有男女老少都會走出家門,沐浴在雨中,狂歡著去迎接十月初的太陽。
搬進新家時,是慶雨節的前一周。
和城裡大多數人一樣,周勤峰在未來礦業公司工作。未來礦業是本地的一所大型采礦企業,是雨城的命脈所在。礦口的巨門緊閉著,周勤峰從來沒有下過礦,甚至都沒有見人進出過。他的工作是維護和建設埋在小城下面錯綜複雜的管道,這些管道最終都通向地下某處。
事實上,他連未來礦業開采的是什麽資源都不清楚。只知道未來礦業所開采的資源可以為雨城全城提供電力和燃油以及其他任何能源,這些資源被開采出來後不光滿足雨城的內需,還會被運往城外支援其他地方,總之是很神奇的礦業公司。
周勤峰早退了一小時帶著戶口本來到物業,請假的過程是很艱難的。他的上司一臉吃驚:“請假?你不是在開玩笑?公司可是從來沒有請假記錄的,你確定要當這個出頭鳥?”
“不會吧。”周勤峰覺得非常奇怪,仔細想了想,似乎每個人都勤奮工作著,每個人工作的時間都是被精準的計算,任務都剛好可以完成,而在過去的確沒有聽過誰遲到早退或請假。
“但是公司章程上可是寫著可以請假的。”周勤峰說。
“嗯,的確。”上司說,“可每個人的任務都被安排滿滿,你請假導致的延期無法安排,所以,我不能批準你的假。”
“唉,”周勤峰說,“那就沒辦法了,今天我必須請假,這事我非處理不可。”
“周勤峰,你不明白你這樣做的後果!”
周勤峰沒有理會身後的咆哮,而是轉身走出單位,直奔物業公司而去。
雖然走得很瀟灑,但他其實是極其心虛的。他勇猛地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可代價會是什麽呢?最嚴重的恐怕會被開除吧,不過就算被開除這個假他也要請。工作丟了可以再找,房子的事情則關乎下半輩子,所以一定要解決。
想一想,他也便重新地給自己鼓了勁,推開門走進物業辦公室。
接待他的是物業經理,一個高個子男人,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看到戶口本先是一臉震驚,繼而大笑起來:“我的天,你是在哪兒弄來的這東西!這戶口本一定是假的!”
物業經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讓周勤峰覺得非常窩火,剛要發作,物業經理卻搶先一步收起了笑容:“你就說吧,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想要退房,還是想訛點錢呢?我告訴你, 想都別想!”
“我有什麽目的?”周勤峰吼著,“來,你到我家裡看看,來!”
“就算看到了又怎麽樣,那些東西完全可以是你自己搞的鬼。”物業經理笑著,“誰會相信?一個剛剛交房的小區竟然有人住了一年?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但你這樣的手段有點太蠢了。”
他瞪著對面的男人,如果不是這件事情的確有說不通之處,恐怕早已壓抑不住狠揍他一頓了。
“我會找到證據的!”周勤峰轉身出門。
“下次找點更好的證據來!”物業經理在身後喊著。
周勤峰從來沒這麽窩火過,回家後扯著壁紙裂開的一角便撕了下來,漏出發霉潮濕的,褪色的紅色壁紙。小臥室的牆壁也凹凸不平,鏟開,露出淡綠色的塗料,以及貼在牆上的幾張年輕女子的照片——她是誰,是陳雨瑩嗎?
鏟走和撕下的東西越多,這房子的本來面目就露出越多,越來越多的跡象表示,這曾經是一個三口之家的住所,小臥室住著他們的女兒。
他們住在這兒,而且是在小區還在建設的時候?
這太不可思議了!
周勤峰拿著正在錄像的雨城牌手機的手有些哆嗦,這一幕是他怎麽也沒有想過的。
奮力控制住情緒,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窗外黑夜中的雨絲,目光卻落在地板上一條至少一手指寬的接縫上。
周勤峰突然恐懼起來——不會連地板都是雙層的吧。地板下面還有地板?原屋主的地板不會也被蓋在新地板的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