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培在職業高中畢業了。

　　在畢業典禮上，每個同學都商量以後計劃。有的同學選擇上大學，有的出來工作。錢培默默站在角落，沒有和同學聊天。

　　錢培實在呆不下去，走到課室外走廊，從三樓上看操場上打籃球的學弟。

　　這時候班主任注意到錢培一個發呆，走到錢培身邊說道:“以後出去工作後，不要像上課時一樣，自己一個人發呆。”錢培聽到聲音從發呆狀態回過神，對著班主任說:“謝謝，牛老師，這三年的教導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班主任牛老師笑到:“知道就好。你家裡條不好，可惜了。如果能上大學，你前程會很好。”錢培微笑的說:“我弟弟在讀書，他是有機會上大學的，我這學不進腦子的，你也不是整天批評我左耳入，右耳出嗎。”

　　一家私營的鋼管廠裡。

　　嚴熱的天氣，使得生產車間裡的人特別容易暴躁。一個身穿標準工作裝的人正在車間裡指揮著生產:“炳輝，把這扎管吊過來這裡在。”“好咧。”炳輝回一句。吊車起動瞬間，車間裡響起了爭吵聲。

　　錢培正指著同崗位工人罵起來，兩人有了動手架勢。一旁負責稱重的工人對兩人勸架，拉著錢培的手想把兩人分開。越來越多工人看見都湊過來看熱鬧。

　　指揮生產的那個工人聞聲走了過來，皺了皺眉頭警告地說道:“你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你們是不是不想幹了?”

　　錢培掙脫勸架的手，指著那個工人罵:“曉明，你趕緊去死，你全家也不得好。你是不是想死了?剛才你打瞌睡，我差點失手一管子把你的手給捅沒了。”

　　剛才錢培和曉明在崗位上給鋼管打包裝。那個叫曉明剛剛打了瞌睡，把手放在正在打包的鋼管上。正好錢培全心投入工作沒有看到曉明把手放在管子上，發力一腳想蹭整齊管子。就這樣曉明的手差點就被夾到了。每條4寸的鋼管超200斤以上，加上一腳的加速力，只要不是超人的手，肯定會被夾斷。

　　“班長，我在這崗位做不了，你找人頂我吧。”錢培對指揮生產的工人生氣地說道:“他天天打瞌睡，晚上去做鴨子嗎?”

　　班長沒有理會錢培，對曉明罵到:“你真是去做鴨子嗎?這是高危工作，一點懈怠不能有的！你今天先下班回家休息去。”

　　錢培知道今天的事結果和往常一樣，停下手頭上的工作上廁所去。

　　“培哥，你消消氣，明哥這樣做我也看不下去。”炳輝看到錢培上廁所跟了上來，一起站在尿槽小便地說道:“培哥，培哥。你剛才的樣子很勇啊，我很想衝上去幫你的，可惜走不開。”“你可以明天衝也沒問題的。”錢培說道。炳輝連忙以堅定的語氣說:“培哥，你不信我?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果我不幫你我全家。。。。。。”“停，等一下你真的死了全家，你媽做鬼也找上我。”錢培打斷了炳輝的說話:“你找我幹嘛?”炳輝抖了一抖拉上褲鏈往錢培湊了湊，殷勤地說道:“培哥，可以帶我去電泵房玩幾把嗎?我想去玩玩。”錢培說了一句然然後走出了廁所:“不行。”

　　在回車間路上，炳輝追了上來:“培哥，我也是好奇想去看看這個神秘的地方。據說一班那個打印工在那裡一進一出就買到了摩托車。”錢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炳輝說:“你知不知道那是賭錢的地方，那裡不是好東西，去了你就會輸光的。十賭九輸。”炳輝沒有聽進去，懇求地說:“就是去看看，我不賭。不信的話我把錢包給你拿著。”錢培看著勸說不了，沒好氣的說:“唉，今晚吃完飯，8點回來在車間門口等我。”炳輝連忙道謝。錢培無奈地搖了搖頭。

　　晚上7點50分，炳輝很早來到車間門口等著。“等了培哥這麽久還沒到，急死人了。”炳輝在門口來來回回踱步，自言自語地說:“都快8點了，不能早點到嗎?平常上班也不見這麽準時。”錢培其實比炳輝更早就到，站在遠處看著。

　　“過來吧，我帶你去。”在遠處的錢培叫到。

　　“聽好了，等一下和你進去，你看到什麽都不要說話，不要說話聽到嗎?把身上的錢給我。”錢培叮囑好幾次。

　　炳輝緊張兮兮地說:“別這麽囉嗦，培哥，我現在有點小緊張啊。”

　　“快把錢給我，等一下你紅了眼，我怕拉不住你。”錢培說完就在炳輝褲袋裡找了找。

　　“好吧，給你。”炳輝拿出錢包遞給錢培。錢培接過後數了數。

　　兩人說著說著來到電泵房門，錢培左右望了一下。輕輕的敲了敲門，說道:“是我，我不打水不喝水。”門後面的人聽到後打開一門縫，透過門縫看到是錢培就把門打開。“培哥，你哥今晚在做莊，今晚是三號泵那裡，他是?”門後的人說完指著炳輝說。“我工友，今晚我帶他來玩玩。謝了。”然後錢培示意炳輝快點跟著走。

　　炳輝是第一次來到電泵房，說是房，其實就是一個車間。三台6米高的機器發出轟鳴聲，噪音非常大，一般人在這裡是呆不下去的。車間裡燈火通明，但是裡面的工人不多。錢培向裡面的工人點了點頭打招呼，走到第三台機器後面。在這機器後有一個隔音房間，這房間是給這裡的工人休息的。錢培推開門走進去，裡面正在賭博的人沒有理會是誰來到。

　　房間裡擠滿了人。炳輝好奇地看著地上放著的撲克牌和那些叫喊得臉紅耳赤的人。錢培用肘碰了碰炳輝說道:“看到了吧，回去。”炳輝看得入神一時間不知道錢培叫他。又叫了一次沒有回應，錢培隻好走到一旁坐下來看報紙。

　　“我三個6，六六大順的6。有沒有出的。”“你退一邊，我三個A。”“沒有。”“我也沒有。”“哈哈，這把我贏了，每位300。來來來。”“看你狂的，贏一把而已。給你。”叫喊聲此起彼伏。

　　“你是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一隻手搭在炳輝的肩膀上說道。炳輝回過神來看見這人，緊張地說:“對，波哥，我是培哥帶我進來的。”那個叫波哥聽到後看了看周圍，發現錢培坐在排椅上看報紙，走了過去。

　　波哥搭在炳輝的手沒有放開，炳輝因為害怕也不敢亂動，跟著波哥走到錢培那裡，炳輝心裡松了口氣。

　　“這人是你帶過來的?”波哥問道。

　　錢培聞聲放下了報紙，抬頭笑著說:“你是黑社會嗎?手放開。”波哥恍然大悟，手從炳輝肩膀上放了下來。

　　“好久不見，先叫聲'哥'。”波哥對錢培說。

　　“大哥，好久不見。”錢培起身對波哥說道:“他是剛好一起帶過來的，來這裡我是找你的。”“找我?請我吃飯?謝謝了啊，等一下吃宵夜！”波哥說道。

　　“沒錢！大伯母是明天生日，回家吃飯啊。你的手機是不是壞了?找了你幾天都找不到。”錢培問到。

　　“我手機是掉在地上摔壞了，出差了幾天，昨天才回來。”波哥解釋道。

　　“我是通知了你，那我走了啊，這裡我快呆不下了，烏煙瘴氣！”錢培轉身就走說道。

　　“好，明天回去一趟。你真不請我吃宵夜?，等等。”波哥對著走到門口的錢培說。

　　這時候，門被大力打開。錢培差點被門打到。剛才守在水泵房門口那個人，焦急地對著房子裡的人說:“門衛跟我說廠裡來了很多警察，快散！”

　　眾人一聽，扔掉手上的牌，往門房外跑去。錢培和炳輝站得門近，兩人一下子衝了出去。波哥對這車間非常熟悉，便帶著錢培和炳輝走去工具房。

　　“阿培，我從這裡走，跟不跟我?”波哥指了指後門對錢培說。“我們從後窗走，人多容易被發現。”錢培已經爬上窗戶，然後拉著炳輝一起跳到外面草地上。

　　錢培拍拍炳輝的後背說道:“炳輝，不要慌，你別抖啊，別抖！”

　　此時炳輝害怕到全身在發抖，錢培一邊安撫一邊觀察四周。從草地邊的鐵絲網往外看，廠裡每個路口都站著兩到三個警察。突然，一輛警車開到錢培所在草地前面的路上，錢培他們的位置剛好被兩顆很大的龜背竹擋著沒有被發現。

　　錢培聽到兩次關門聲，感覺應該是兩個警察下車了。

　　“亮叔，來，整一根。”一個年輕警察遞上煙說道。另一個警察:“好，來一根。”

　　“亮叔，今晚怎麽回事?全市警察都出動。”那個年輕警察問到。

　　亮叔把煙抽了一口，想了想:“有個犯人審問中逃走了，特大那種，他手裡的命案不少。”

　　那年輕的警察眼睛一亮，高興地說道:“抓到他那我不是直接升職?犯人他在這裡?”

　　亮叔笑道:“我當警察20年，就抓到些小偷。你當了兩年就想抓到了?”

　　年輕警察不滿意地說:“亮叔你運氣不好抓不到，不代表我抓不到。”

　　亮叔看著警帽上的警徽說:“你是想說我業務能力不好，辦不到案子。”

　　“我不是這意思。”年輕警察解釋。亮叔只是笑了笑。

　　半個小時過去，警察沒有發現犯人在廠裡，通知各單位收隊。

　　“哎呀，我腿麻了，培哥扶扶我。”炳輝撐著大腿起身說。錢培沒有理會炳輝，靜悄悄的走到馬路上，前後觀察有沒有人。向著炳輝一招手，說道:“沒人，走。”“我真的蹲到腿麻，培哥，扶扶我。”炳輝沒力氣向錢培說。錢培無奈地過去扶起。

　　“今晚聽到的別說出去，沒有公布抓到犯人前，叫家裡人出入小心點。”錢培和炳輝回去車間的路上說道。炳輝回了一句:“知道。”

　　錢培送走炳輝。錢培擔心波哥會不會被抓到，決定回家前去看看波哥是不是回到宿舍。騎車來到宿舍樓下，發現波哥的宿舍是開著燈的。

　　錢培在騎車回家路上，回想起前幾天廠裡倉庫那個陌生人，會不會是那個殺人犯，那個人是波哥介紹進來工作的。錢培無語地搖了搖頭，心想我也不是警察，關我什麽事。當想著想著騎到轉彎處不小心把人給撞了。

　　錢培馬上下車，上前詢問:“對不起，沒有事吧。”

　　“你轉彎不響鈴的嗎?哎喲，撞到小腿了。”身穿警察製服的女孩說道。

　　這時錢培才看清是一個女警，便急忙的說道:“警察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不，警察姐姐，我剛才在想事情沒看見，對不起。我來扶你。”

　　“姐姐?你覺得我得我多少歲?”女警察生氣地說。

　　“好，讓我猜猜。”錢培話音剛落，抬頭看向女警察。頓時臉紅了起來，前面女孩五官精致，輪廓清晰，唇紅齒白。錢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人生中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說話啊，你要看多久?”女警察的話提醒正在迷迷糊糊錢培。

　　“啊，你是18歲。我剛才叫錯了，警察妹妹?”錢培清醒過來了。

　　“對啊，很多人都說我像18歲，你說對了。這次你撞到我就算了，也就擦了一下。下次小心點，知道嗎?”女警察好像心情變得不錯放錢培走。

　　再次騎車回家，錢培在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時而傻笑時而發呆，一路不知撞了多少次樹。慢慢的，錢培從傻子狀態醒來，發現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裡了。

　　“師傅，這裡是哪裡?”錢培問路人。“這裡是西區，你想要回中區就得走那條路。”大叔指著前面提醒。

　　謝過大叔後，錢培繼續騎車回家。

　　“好香啊，這裡是吃宵夜的?”錢培騎車到一處繁華路段，這裡擺滿了各種攤檔。粥粉面飯樣樣都有。錢培想吃個宵夜才回家，於是挑了一個吃魚片粥的攤檔坐下。“老板，來個魚片粥，要多點蔥。”錢培對攤主說。

　　錢培在等待期間，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面孔。“那不是曉明嗎?晚上在這裡做老板，有錢啊。”錢培想到今天的事，火氣就上來，想到:“白天打瞌睡，晚上又賣宵夜。打兩份工不累麽?”

　　“來了，魚片粥，多蔥的。桌上有胡椒粉自己加。”老板把粥遞過給錢培桌子上。

　　“老板，我問一下，你認識那個賣燒鴨瀨粉那個攤主嗎?”錢培接過粥問道。

　　“你問來幹嘛?不認識。”老板小心上下打量著錢培。

　　“我是他工友，一起在鋼管廠工作的。我不知道他晚上也會出來擺攤。”錢培誠懇的回答。

　　老板這時說出了曉明在這裡原因:“他哥哥得了重病，要一直醫治那種，唉，他和他妹妹兩人也是重兄弟情義。除了下雨，每晚都出來擺攤。”

　　錢培想不到曉明還有這家庭原因，一直認為他每晚出去玩。這樣說班長可能是知道原因的，那我不就是班長眼中的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