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市,中央公園,晚上12點。
這大半夜的,公園裡肯定是一個人也沒有,但這湖邊上倒有一個青年,手上拿著根齊人高的杆,但看他這一身,也不是來著湖裡釣魚來的。
那這青年這麽晚了還來這種湖邊幹什麽呢?難不成是撞鬼嗎?
對啊,還真是撞鬼。
這青年,姓玉,名不語,是當地大學的大一學生,工作是擺渡人。那這活是幹嘛的呢,就和那喀戎一樣,送人過冥河,但在這,也可以喊它奈河。
“不是,趙姐,這事咱前幾天不是說定了嗎,今兒趕上好時辰,我送您去那邊兒”玉不語蹲在湖邊把杆子立在旁邊。
而在他眼前的,是個打扮有些許複古的女性,姓趙,早些年在這湖裡跳了,說是有冤屈,一直不願意去地府報到。
趙姐就這麽飄在湖面上:“你小子懂些什麽,這事情還沒了,我怎麽能去那邊呢?再說了,隔壁那個胡同裡不還有幾位嗎?你先去把那些人送走。”趙姐指了個方向,而玉不語轉頭瞅了眼。
“那些昨天就走了,這片區就趙姐您了,您那事情都多少年前了,我也幫你查過了,那事情早就確定了,上頭都已經把犯事的銬進去了。”玉不語拿著手機找出當時找到的報道給趙姐看。
“行吧,那走就走。”見趙姐終於松口,玉不語終於也是松了口氣,不停的反思,當年自己為啥要腦子一熱接這種苦差事。
要講清楚這事情的了來龍去脈,就得把時間倒轉回一年前,當時玉不語剛考完高考的時候了。
玉不語是被他爹撿回來的孤兒,而他爹呢,把他撿回來之後就扔給他爺爺帶了,所以他對他爹可以說是完全不熟,而他長大的地方,可以說是在山溝溝裡面,出山的時候要跨一條河,而他爺爺就是村裡的擺渡人,看著那個渡口,載人過河,但後來隨著橋逐漸建起來了,爺爺也就沒在渡口擺船了。
他當時考完試,村裡的人打了個電話過了,喊他回去給他爺爺守孝,他這才知道,在他考試的時候他爺爺走了,村裡人為了不打擾自己考試就暫時沒通知自己,現在已經抬到山上埋下去了,回去祭拜一下也是應該的。
玉不語拎著行李從貨車上下來:“謝了李叔,要不是碰著您,我真的得從山底下走上來了。”
李叔從車裡探出頭:“哪有,應該的,對了,前兩天有個人從外面過來,說是你爹的朋友,來替你爹祭拜你爺的,那個混小子,也不自己回來,你爺他也是,撿了個白眼狼。”
玉不語也只是打了個哈哈,把這事敷衍過去,是的,他爹和他爺也沒有血緣關系,但聽說他爹很早就出去打拚了。
玉不語拿著行李推開了自己家老宅的門,對於已經習慣了現代房屋的他來說,這種傳統房屋也是別有新鮮感,雖然他也是在這裡長大的就是了。
“你就是玉不語?”聽到聲音,玉不語抬起頭,而眼前的這人,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嘴裡叼著一根煙,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樣子,“進來裡屋,咱慢慢聊。”
看來,這位就是所謂那父親的朋友,雖然玉不語對這位的初印象不是很好,但還是帶著行李進了裡屋。
玉不語放下行李,坐在茶桌邊:“請問,您就是我父親的朋友嗎”對面看了看玉不語,滅了煙,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或者說疑似是名片的東西,畢竟已經皺的不成樣子了。
“黃生財,職業,鬼差?叔啊,這是在開玩笑嗎?”玉不語再三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名片上寫的東西。
“怎的,你不信這些?雖說我沒有黑白那幾個這麽有名,牛頭馬面總聽說過吧”黃生財一臉詫異的看著玉不語。
玉不語作為00後,21世紀生人,確實對這些東西不太信,雖然沒說出來,但表情上卻是流露出了那股子不信任。
“怎的,不信是吧,得給你露兩手。”黃生財手一抹臉,就是青煙冒出,在望去,儼然一副牛頭面貌。
不得不說,這手確實把玉不語給鎮住了,因為這確實沒見過啊,再說了,就是變臉也不能變出這種東西啊。
“這下你信了吧,我這趟來除了替你爹給你爺掃墓,還有替你爹找的繼承人。”黃生財是一邊說話一邊鼻孔往外噴著氣,“你小子算是你爹定下來最好的人選了,你們一家三代怎都這麽適合當擺渡人呢?”
這下給玉不語整不會了,啥擺渡人啊,鬼差還要找陽間的人?再說了,自己爺爺是擺渡人,但自己的爹肯定不是啊,不然應該留在村裡繼承船才對啊:“可是我爹不是擺渡人啊,他都沒繼承我爺爺的船,一直在外面工作一直沒回來,怎麽會是擺渡人呢?”
黃生財楞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把臉變了回來:“是我沒說明白,這擺渡人不是指陽間的擺渡人,是指陰間的擺渡人,負責替我們這幫陰差在陽間抓鬼找鬼,當然這只是一部分工作就是了。”
玉不語這下反應過來了,難怪自己爺爺沒了渡口那活還能供自己上高中和寄來生活費,他一直以為是村裡出的錢。不過他再仔細咀嚼了一下剛剛黃生財說的話。
“黃叔,您剛才是不是說什麽替我爹找繼承人?難不成我爹他出啥事情了?”玉不語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向黃生財問道。
黃生財又點起一根煙:“對啊,被人害了,現在找不到人,早就跟他說過別和那幫子道士扯上關系,他非要救人家。”隨後就從懷裡摸出一本看起來被翻了很多次的書,“這玩意是你爺爺傳給你爹的,你爹出事前和我說,如果他也出啥事情了就把這書給你,裡面還有封給你的信。”
然後,黃生財站起來往門外走:“如果下定了決心,就把那張名片燒掉,我會來找你的。”再然後,跨出門一拐,等玉不語追上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了。
下午給爺爺的墓上完香,再回到祖宅已經是夜晚時分了,玉不語把書翻開,拿出了裡面的信,打開來一看,不少地方能看到下面的鉛筆印,應該是改過又改的。信的內容大概的看下來,首先是對不語的道歉,沒能照顧他長大,畢竟自己身上的擔子太重,如果把不語帶在身邊,保不齊會出什麽事情。第二呢就是對他的囑托,說如果能看到這封信估計自己已經出事了,要不語照顧好自己的父親,也就是不語的爺爺,雖然這事現在已經做不到了就是了。第三件事就是希望不語能接過自己的擔子當擺渡人,因為爺爺已經年老,而自己又出了事情,雖然不希望不語涉及這些妖魔鬼怪的東西,但如果在自己找到徒弟前出了事情就只能把書托付給不語了,不管是當還是不當,至少把書給保護好,如果真的不希望自己接觸這些東西就把書和信一起燒掉。
不語讀完信,他居然覺得自己沒有想象中的悲傷,反而更多的釋懷。而現在他閑著沒事乾,就乾脆看起了自己父親留給自己的那本書,書的書名已經模糊不清了,但裡面的內容卻格外的有意思,第一部分是一些鬼怪和妖怪的概述以及傳說,看著確實格外的有意思。而第二部分畫風突然奇怪了起來,他從文學的部分跳到了圖畫,與其說是畫畫不如說是武功秘籍,主要是棍法和拳腳功夫。最後的第三部分。主要是一些咒語和符咒的畫法。
玉不語看完這些,確實對那擺渡人產生了不小的興趣,但說到底也只是興趣而已,而要不要當,這是兩回事。
玉不語在家思考了許久,決定燒掉名片,把黃叔喊來問些問題。他燒完之後呢,又等了1個多小時,沒有人敲門,也沒地上冒煙之類的奇怪現象。而且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就去隨便衝了個澡,躺下去睡了。
第二天,玉不語就被巨響的敲門聲吵醒了,隨便撿了兩件穿上就去開門,門外不出意料的是黃生財,而且手上還拎著早餐。
兩個人在茶桌上解決掉早餐。黃生財遞過煙給玉不語,而玉不語拒絕了,黃生財點上煙,開口說道:“這麽快就決定下來要當擺渡人了?”
“沒,主要想問些事情,”玉不語解決掉豆漿之後再度開口,“這邊陰間不是有奈何橋嗎,又要擺渡人幹什麽呢。”
黃生財思考了一下,吐了個煙圈,這個煙圈逐漸變形,可以看出是個陰陽魚的圖案:“陰間有奈何橋,有引渡使者,但這些終究是陰間的東西,哪怕黑白無常的人,包括我們都是陰間的人,而陰間的規矩,和陽間是不一樣的,我們在陽間就得按照陽間的規矩來,其中有一條就是針對於我們陰差的。”
“但就是這條規矩導致我們在陽間不能隨意行動,我們出了陰間就得直奔上頭要求我們的目標去,而很多麻煩事,我們不能也不可以去處理,而這時候就輪到你們,本來就在陽間的人來處理了,打更人和擺渡人。”黃生財邊說邊伸出兩根手指頭,“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引渡鬼魂,這是擺渡人的大頭,簡單來說就是找到停留在陽間的鬼魂,送他們來地府報到,這本來是我們的活,但是有不少是生死簿上還沒到時候的人,這些是你們的活,因為這些人走的早,上邊還沒通知我們去接他們,表格就被勾掉了,然後就變成黑戶了。”
“等等,所以擺渡人算地府的官差啊。”玉不語發出了感歎。
黃生財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句:“是啊,你們還有工資呢,你們還比我們高,不過你們的生活也比我們花錢就是了。”
玉不語這下傻眼了,當陰差還能掙錢:“這玩意不會還算公務員吧。能有這麽高級?”
黃生財點了點煙灰:“是啊,算政府的,在這邊能領國家補貼的,當初這邊的政府和地府這邊的人溝通的時候就確定了,在這邊招的人算公務員,不過要定期去招政府報備,還有各種福利,這些定下來快有50年了吧,當初約定的要把這些超自然的東西從一般人的生活裡藏起來,是地府,政府和那幫道士共同敲定下來的。”
不過這麽說道起來,當擺渡人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吃著公家飯,還有補貼拿,這學費和生活費不就有著落了嗎。
玉不語的大腦正在高速旋轉,思考著這個選項究竟是好還是壞。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咬咬牙把這活接了得了。
“行,那這事情就這麽定了,收拾收拾東西,咱下午出發。”黃生財把煙一掐起身準備往外去。
玉不語連忙追出來:“收拾歸收拾,咱去哪兒啊?”
黃生財指了指地面:“還能是哪兒啊?不就往下去嘍。”
下午一到,黃生財就帶著玉不語站在宅子的天井裡,掐著咒,倆人,不對,一人一鬼面前就從地上憑空升起一道門。
這門,不大也就剛好夠倆人一起過,兩邊是兩根大紅柱子,頂上有簷,兩扇門也都漆的大紅大紅的,再掛上倆紅燈籠,光是站在這大門邊上就覺得陰風陣陣。
推開門往裡進,看到的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築群,就好像那個屍魂界一樣,但不同的是,這裡的屋子,個個起步都有兩層以上,路上的人穿的也是千奇百怪,有中山裝,有鎧甲,有農民,有富貴人家。但在這種地方大家都平等的相處,而這片建築群中最明顯的就是那座山,山上住的人物也不是一般人物,是那十殿閻羅,不過說是各種王其實還是給東嶽大帝和後土娘娘打工就是了。
“咱這會兒往哪去啊?”玉不語懷裡揣著書,手上拿著黃生財讓他去祖宅裡找的一塊玉,這玩意被自己爺爺塞在了浴室裡藏了不知道多少年,髒的不行。
黃生財走的飛快,而邊上有人喊他也是理都不理。而玉不語的問題自然也是被他無視了,玉不語見這情形也就閉嘴隻管跟上了。很快,玉不語就意識到不對勁了。他倆走的這麽快,而前面那座山看起來還是一樣的遠。漸漸的,玉不語已經開始覺得體力開始跟不上了。
就在這時候,黃生財回過頭看向玉不語:“你怎還在跑呢?別跑了,在跑就錯過了。”玉不語聽到這話,突然感覺好像一盆冷水從自己頭上澆了下來,因為黃生財人明明在自己前面,而聲音卻是從自己背後傳過來的。如果後面那個才是黃叔,那自己前面這個是誰?
玉不語帶著疑惑轉過頭去,後面那個確確實實是黃生財,玉不語馬上把頭轉了回來,盯著前面那個背影慢慢的後退。“怎了?撞鬼了啊?”黃生財看著玉不語退到自己旁邊,然後望向前方,“好小子,又嚇唬人啊,改天真的給他抓進去。”
玉不語能肯定對方不是啥好鬼,但聽黃生財這句話,這鬼看起來和黃生財還挺熟悉的。而此刻兩人就站在地府的一個辦事處,而這個辦事處,就是管理這些陽間的陰差的的地方。
跟著黃生財走進裡面,外面看起來這地方倒是古色古香,進到裡面,卻是別有洞天,為啥呢,這裡長得和外面的政府辦事廳差不多,有窗口有座位的,那邊甚至還有無人自助櫃台。
黃生財帶著玉不語走到一個窗口:“這小孩要當擺渡人,師傅寫玉衡就可以了。”這玉衡是玉不語他爹的名字,而聽到這個名字,窗口裡面那個女人,或者說女鬼一臉驚訝的表情,可以看出對方十分想要說話,但啥也說不出來,仔細看看,會發現在脖子位置上有一道鮮紅的勒痕。
現在,擺在玉不語面前的是一個和入職合同差不多的表格,有籍貫,聯系方式,學歷之類的很傳統的東西,不過最下面簽名的位置多了一個,授印。這下玉不語可卡住了,他上哪弄授印去啊,當他正苦惱時卻突然想到黃生財讓自己去找的那個塊玉。
他從褲兜裡摸出那塊玉,抹了一下上面的泥,確實找到了平的那面,上面用小篆刻著玉衡這倆字,他把授印蓋上去之後,把表格遞給了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把玉和表格一塊收走了以後,過了一會兒,遞過來一塊新玉和原來那塊玉,同時還有一個張說明書,授印用的這塊玉,相當於是擺渡人的工作證,可以根據需求變成各種樣子,弄丟了也可以來地府補辦,但作為懲罰,要扣除1年陽壽。
而就是這麽重要的東西,卻被他老爹和洗衣服用的肥皂放在一起。玉不語選擇把自己這塊玉變成了自己爺爺留給自己的平安扣的造型,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繩子,掛在脖子之後,黃生財就招呼玉不語準備回去。
回去路上呢,黃生財給玉不語介紹了一下地府的幾個特色地方,然後倆人定了一下啥時候開始帶玉不語熟悉業務。等玉不語回到陽間的時候啊,天空已經布滿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