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寂靜的山路,黑色的薄紗垂下,蓋住茂密的樹林;
入夜的狼首山,一片寂靜,只有零星的蟲鳴,伴著飛舞的熒光,穿行其中。
“噠噠噠——噠噠噠——”
和大路相接的林子裡,突然響起一陣陣清脆的馬蹄。
一列二十幾人的馬隊,刺破黑夜的寂寥,馳騁在林間的小路上,行色匆匆。
馬背上,行商打扮的布衣縱馬前行;
但從熟練的馭馬姿勢,還有腰間挎著形製相同的彎刀,這顯然不是一般的客商!
“嶽公子!看圖上的標記,我們就快到了。”
馬隊之首,一名粗狂大漢馭馬上前,在奔騰的馬背上穩穩的掏出懷裡的地圖,遞給身邊的少年。
借著月光,少年又對了一遍布帛上的標記,手拉韁繩,勒住身下的駿馬。
隨著少年的動作,馬隊的騎手紛紛停了下來,隊伍靜悄悄,只有時不時傳出來的馬匹的嘶鳴;
“從這裡開始,我們步行上山。”
嶽雲翻身下馬,抽刀環視周遭的草木;
戰場上磨煉而出的技能,讓這個十二歲的少年,掌握了同齡人不可能有的警戒本能。
一眾背嵬軍下了馬,紛紛從馬鞍或者腰間抽出來了自己的武器。
“兄弟們——”
嶽雲轉過身,面向身後的一眾壯漢,語氣深沉:“此番救人,有過無功;”
“嶽雲知道,諸位是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願意幫小輩一把”
“若是有人此時退出,我嶽雲絕不記恨,絕不追究!”
“嶽公子!切莫說這見外的話!”
為首的旗頭徐喆,握緊手中的兵刃,語氣堅決:“能來的弟兄,可都不是臨陣脫逃之輩!”
“當年嶽將軍救我全家性命,對各位兄弟更是有大恩!”
“今日能為將軍解憂,別說是要我們違背軍令,就算是讓我們取了自己的人頭,咱也絕不含糊!”
“就是!跟這群山賊拚了!”
“豁出這條命,我也要救得人出來!”
隊伍中,低聲的附和不絕於耳。
看著隊伍裡義憤填膺、義不容辭的背嵬軍將士,嶽雲感動之余,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絲豪邁!
得兵如此,將欲何求!
就憑如此眾志成城,你一個小小的狼首山山寨,拿什麽跟我鬥?!
“好了,兄弟們!”嶽雲揮了揮手,轉向林間,“收拾好武器乾糧;”
“咱們出發!”
如果說背嵬軍,是嶽飛手下最能打的“親軍”!
那嶽雲這次帶出來的嶽飛親衛,則是優中擇優的兵中之精!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這些精銳戰士們,宛如一個個林間穿行的風,行在草木之間,如履平地!
一行二十人分成了兩隊,一隊由徐喆帶隊,帶了十五人去襲擊正門,剩下五個人和嶽雲一道,從堪輿圖上的側門闖入,趁亂救嶽翻出來。
順著山路慢慢往上,不遠處,嶽雲已經能隱隱看到結成的木頭城寨。
“止步!”
嶽雲手一比劃,一行人停在某棵大樹前。
“公子,咱們走這一路都沒人阻攔;”
身邊一名背嵬軍將士得意道:“我還以為是何種厲害貨色,沒想到這麽明顯的弱點都沒有防著。”
“不要輕敵。”嶽雲低聲提醒道,“都看仔細點,剩下的路沒準有詐!”
“是!”
剩下的軍士趕緊掩嘴息聲,各自準備好了武器。
嶽雲也是如此,從背後抽出來兩把明晃晃的錘子,香瓜大小的頭部,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意。
嘴上雖然讓手下人不要得意,但畢竟是少年心性,一路上暢通無阻的嶽雲,心中不免的還是有些傲氣。
到底是一群烏合之眾!這麽明顯的小道都沒人防守!
說不定——今天還能順便把匪首的頭帶給父親;
這樣誰也不知道翻叔叔投降過土匪的事情了!
休息了片刻,嶽雲站起身來,繼續貓著腰繼續前進。
他以為的天衣無縫,無人察覺。
殊不知,在嶽雲一行人身後,本來只是有草木的陰影中,忽得站起兩道人影。
卸掉身上沾著草木的吉利服,兩道黑衣人影,背靠樹木,藏得嚴嚴實實。
“剛子,確定他們身後沒有尾巴嗎?”
“是的;”其中一個黑影點了點頭,“只有兩撥人,一波十五人奔向寨子大門去了;”
“我們這路只有這幾個,咱們兩個收拾他們,足夠了。”
“不可托大,聯系丙組,讓他們在前面幫幫忙。”
說話間,黑影從身後抽出一隻鐵管,兩頭用木塞塞住,像是堵住管子裡的東西。
“順便給他們發信號,準備好‘胡椒’,咱們四個一起上。”
“了解!”
叫“剛子”的黑衣人答應一聲,從懷中掏出個奇怪的鐵夾子;
他輕輕按動兩邊,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宛如蟲鳴一般回響在樹林之中。
“嗡嗡嗡,嗡嗡嗡。”
“什麽動靜?!”
嶽雲猛然回過頭,聽覺極佳的他,自然察覺到林中突然冒出來的動靜。
“哦……是蟲鳴吧。”
身邊背嵬軍的將士摸了摸頭:“林子裡什麽蟲鳥都有;”
“沒準就是……”
“刷!”
那背嵬軍話還沒說完,樹林草木間,一陣嘩啦啦的響動,那草叢中,竟然憑空站起來兩個人形黑影!
什麽時候來的人?!
怎麽從地裡突然冒出來的?!
嶽雲心中一驚,但戰鬥本能已經幫他做出了動作,身體帶著腳步,一抹香瓜錘影朝著草木隆起下的黑色身影,就砸了去!
而那身影只是一閃,輕而易舉的躲過;
刹那間, 月光照在那黑影穿的衣服上。
嶽雲只是輕輕一瞥,卻是大吃一驚!
草木、雜布組成的鬥篷,籠罩著人形全身。
這樣奇怪破舊的衣服,但卻能讓人像是突然從地上冒出來的一樣?!
只可惜,對手不會給他留下太多的時間去回味。
那人從閃身躲過嶽雲的揮擊,迅速送懷裡掏出一支鐵管,手法嫻熟的拔掉兩端的木塞,對著嶽雲猛然一吹!
“糟糕!”
他早就聽聞各種江湖傳言,說是路上討生活的,就怕打劫的人吹一種迷煙,吸入之後,神志不清。
他趕緊掩起口鼻,卻不想,一抹紅色的水霧,朝著他的眼睛就是激射而去!
霎時間,辛辣和劇痛,瞬間作用在嶽雲眼窩深處!
這是什麽東西——如此難受——啊!
他想用力的揉眼,把那東西揉出來,卻不曾想過越揉越烈,越揉越疼。
“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
“好疼——好疼啊!”
身邊不斷傳來背嵬軍的哀嚎,已然是悉數中招!
在慘叫聲後,隱約間,他聽到身邊身邊人再說話。
“這下怎麽辦?”
“帶回寨子裡吧,看寨主這麽說?”
“動手吧。”
不——不能這樣——
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被人救的——
嶽雲一手揉眼,一手揮舞著彎刀。
“得罪了!”
耳邊傳來一陣低聲的抱歉,嶽雲隻感覺到後腦杓猛然一疼,“咚”得一聲,整個人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