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布帛,嶽雲腳下匆匆;
眼下有任士安的地圖情報在手,營救方案可以說完成了一大半。
這剩下的一半,自然就是人手的問題;
人要少,動靜不能太大;
兵要精,武力值要爆表;
而且要忠心——這一趟太過冒險,嶽雲可不想打著打著,人全都跑完了。
至於人選,在來的路上,他心中就已經定好了。
沒一會功夫,嶽雲就來到了嶽家軍駐地附近;
“嶽公子。”
執勤的士兵一抱拳,腰上的木牌嘩啦啦作響:“見過嶽公子!”
“不必多禮。”嶽雲擺擺手,“徐喆旗頭在嗎?”
徐喆是背嵬軍的一名旗頭,級別不高,但是因常伴嶽飛左右,出入護衛安全,故在軍中也有很高的威望。
早年間,徐喆在逃亡南方的路上,被山賊截殺,是嶽將軍救下他一家老小,又將他招入麾下;
自此之後,為報嶽飛的救命之恩,伯樂之情,徐喆立誓要誓死追隨嶽飛;
之後許多危機場面,就是他拚死保護著嶽飛,積攢下的戰功,就像身上的傷痕一樣多。
“徐喆旗頭剛剛巡查過各崗哨,現在……應該正在自己的營帳裡。”
執勤士兵想了想,報給了嶽雲:“需要小人去叫徐旗頭過來嗎?”
“不必了,我去找他,站好你的崗。”
嶽雲搖了搖頭,抬步便往軍營中走去;
剛踏出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嶽雲忙扭過頭,對著剛才的士兵交代道:“不要和別人說,我來過這裡。”
“是!”
此時的旗頭營帳裡,徐喆正脫下步靴,面前的木盆裡,水裡升起淡淡的白煙。
輕輕把腳放進盆裡,那胡子拉碴的硬漢,臉上慢慢露出些許舒爽。
燙腳,解乏,這是他的習慣。
“刷——”
緊閉的帳門,瞬間被人掀起。
“誰呀——”
徐喆心中窩火,還沒抬起頭,嘴裡蹦出來的詞就已經不算和善。
“沒看見本大爺在燙——嶽公子?!”
透過水霧,徐喆看清了闖入者的樣貌,雙腳像是被針突然扎了一般,猛地從水中彈起來。
還有水漬的手趕緊在身上胡亂擦擦,赤腳踩在沙土地上,說著要朝嶽雲行禮。
“旗頭徐喆,見過嶽公子。”
“徐旗頭快請起。”
嶽雲趕緊扶起面前的大漢,兩人扶著坐在床榻上,嶽雲從懷裡掏出任士安送上來的地圖,遞給徐喆。
“徐旗頭,你可識得此圖?”
徐喆對著燭火看了片刻,驚訝道:“這畫的是——狼首山?”
“嶽將軍是要對狼首山山寨動兵了?!”
“非也;”嶽雲搖了搖頭,“小子深夜拜訪,是想請求徐喆旗頭助我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徐喆皺起眉頭,“公子想替將軍,平了狼首山山寨?”
“非也。”
嶽雲再次搖頭,這次,他話鋒一轉:“徐旗頭,此話我隻說於你一人聽。”
明白嶽雲話裡的意思,徐喆一拍胸脯:“小公子但說無妨!”
“今夜,你遣二十名得力的軍士,隨我去狼首山上救人!”
“救人?!”徐喆面露難色,“公子,若是別的事情我倒可以答應……”
“這擅自調兵的事情,可是軍法之中的重罪——我不能做。”
“嗯……”
雖是意料之中,嶽雲還是低下眼眸,言語更加懇切:“若非是十萬火急,我也不願旗頭冒險。”
“只是事關重大,人命關天,還請旗頭……”
“這軍令如山,我實在是不敢違背。”
徐喆面露糾結,一股股不安的情緒,也慢慢縈繞心頭:“這……要救得是何人?”
“竟勞得小公子親自關心……”
“救得……”嶽雲歎息一聲一聲,“救得是我叔叔,嶽翻。”
“我們今天才得知,他被狼首山山賊賺上山去了!”
“什麽?!!”
徐喆一聲驚呼,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太過聲張,趕緊壓低聲音。
“這……這嶽統領武藝了得,尋常匪徒三五個近不了身;”
“怎麽會被土匪擄走呢?!”
“此事,比較複雜……”
嶽雲苦笑一下,盡量簡短的講述前因後果,包括任士安透露的,狼首山寨最後的結局。
至於嶽翻造訪狼首山的原因,他則含糊不清;
而主動投入周勳揮下的事情,更是隻字不提。
“啪——”
“他娘的!一群醃臢賊人!”
嶽雲說完,徐喆再也忍不住胸中噴薄的怒火,抬手一巴掌,竟震得桌子上的物品飛起半寸!
一腳踢翻面前的水盆,在地面留下一攤水漬,他張口就罵道。
“就等嶽將軍一聲令下,我徐喆保準第一個殺上山寨,取了周勳那鳥賊的項上人頭!”
倒也不是旗頭過激——當年往日,被山賊脅迫侮辱歷歷在目;
徐喆能清楚的感受到,這種無能為力的切身之痛。
正是有此等經歷,在入了嶽家軍後,但凡有落在徐喆手裡的匪盜之流,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只怕是等不及;”
嶽雲手指摸在椅子上,沉吟片刻:“此人若是強壓,只怕是我父親也難以招架……”
“想救得我翻叔叔的性命,也只有這一個法子。”
“到時大軍進攻狼首山,翻叔叔即便安然無恙的回來,也難免成為把柄……”
嶽雲的聲音落下,即便是怒火正翻騰的徐喆,也不免噤聲。
其中利害關系,他比嶽雲更清楚。
看徐喆良久不回,嶽雲心裡也不免失落。
“也罷, 這本就太過冒險;”
嶽雲站起身,背起手來,言語中情感複雜。
“更何況私自調兵,即便是救得人回來,旗頭也難免受罰。”
“雲不希望牽連甚多——實在不行,我自己……想辦法!”
“只求徐旗頭,若是有一天踏平狼首山,請務必護我叔叔周全!”
“嶽公子!你是要——”
徐喆瞪圓一雙牛眼,嶽雲的意思,他再清楚不過!
嶽公子他!是要獨自上山、救人?!
“公子——”
徐喆忍不住踏出一步,剛想勸阻,卻被嶽雲揮手打斷。
“您不必勸我;”
嶽雲掀開帳篷門的圍擋,寒月正上,挺拔的身軀,就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銀色的鐵甲。
“只求徐旗頭替我保守秘密;”
“若小子失敗,還請旗頭救我叔叔……”
“不行——我不能看公子以身犯險!”
嶽雲還沒出屋,只聽到身後傳來大漢言之鑿鑿的聲音。
他扭過頭去,徐喆已經站起身來,挺天立地的軍漢,臉上已經滿是堅毅之色!
“當年,嶽將軍救我一家老小性命,又把我招進軍中,更是給了徐喆一家活路!”
“逢君之恩,感君之情,忠君之事,報以吾命!”
徐喆捏緊了拳頭,一字一句,聲音宛如千斤墜鐵,擲地有聲!
“今日,嶽將軍的弟弟深陷人如此險境,我又有何理由置之不理!”
“嶽公子稍等片刻!”
“某這就點兵備馬!隨公子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