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州澧縣
人離鄉賤,離鄉超過六年更是promax賤
這是白其言來到新世界的第六個年頭了
前世的他普普通通的大學畢業;普普通通的掙錢養活自己;又在一個普普通通周末和逆行駛來的普普通通的九米六進行了一次普普通通的親密接觸之後,來到了這個普普通通的異世界
不過這特別日式的穿越方式著實讓他惡心了好一陣子,畢竟從小受過的教育與他樸實的民族感情讓他從心眼裡對這爛大街的一套生理性的不適
好在他腦袋瓜子裡的現代知識足夠他在這個與封建時代幾乎沒有差別的世界混個溫飽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讓他既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這輩子父母親的育兒風格和他前世略有不同,從他睜開眼睛開始二位親人在他的記憶裡便是查無此人。
開局一個院,半袋米,經過仔細搜索還解鎖了隱藏的兩塊臘肉,在幾位街坊熱心大娘疼惜的目光注視之下搞清了自己的生辰年月,地理位置,年齡性別之後,向來隨遇而安的白其言就這麽開始了他的嶄新人生。在那段最初的日子裡他努力適應這個時代,人生三大苦他就沒乾過磨豆腐,最難的時候他甚至在品香樓樓底下幹了半個月的迎賓。因為長得清秀還差點叫樓裡有特殊嗜好的大小姐姐們吃了童子雞
終於,在他從品香樓結識的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李大人的作保下,混了個澧縣縣城城......捕快的飯碗
而此刻,他剛剛巡街完畢正百無聊賴的蹲在縣衙門口的石獅子底下躲避正午陽光的暴曬
“小白白,季三娘又來翻你的牌子了,趕緊出來接客”
白其言回過頭,一張豬腰子臉壓在他身邊的石獅子頂上掛著一絲怎麽看怎麽猥瑣的笑容說到
李老歪,三十六歲,白其言在澧縣縣衙捕快班的班頭,吃喝那啥賭抽是個中好手,據江湖傳言兩年前的老歪更是創下在兜裡就揣著三塊從衙門廁房裡撿來的石頭連禦品香樓三位頭牌,在幾十名樓中護院以及一位略有名聲的熱心高手的圍攻下逃之夭夭,最後卻靠著自己縣令娘子唯一親舅舅大外甥的身份沒有吃板子只是被外派了半年了事的傳奇故事
據傳說老歪離縣那幾個月,品香樓三大頭牌個個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居然還有一位連夜贖了身尋自己遠在他鄉的情郎去也
要不是這事出的時候是他給李老歪開後門放跑的,他就真信了
白其言看著李老歪那張尚不知多久沒洗過的大臉也不知編那故事的閑人是不是沒見過他本尊,那三位頭牌就算真是有什麽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特殊嗜好,面對這麽一張豬腰子臉怎麽下得去口
“季三娘?她家那小花我昨天剛在西城菜市口給她逮回來,要是又跑出去了讓她派人去那頭看看。二八月正是鬧貓的月份說不定她家那小東西相好的就住那頭,一並帶回來不就結了。”
“哎,我說你這小子,人家季三娘三十有四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去年又剛死了丈夫;家裡田百畝,房大幾十間還有六七家店鋪那銀子多得跟城門外理熙河似的流。你就是不想從了人家好歹陪兩次也夠你小子忙活半年的了。”
李老歪滴溜溜的一雙賊眼直轉
“再說了,人家季三娘長得也不錯啊。澧縣俏青嬛房中枯寂寞,這排憂解難的事也是我們食皇糧的人該做的不是。萬一人家哪日心中鬱結不做生意了怎辦,七八家鋪子呢歇業了多少人都得喝西北風去。為了澧縣百姓你得有獻身精神。”
白其言一雙大白眼直接翻倒了天靈蓋
“老歪哥,你也得替兄弟想一想。我才十六哪受的了這老饕似的女人,萬一哪天叫她逮了進房做了小面首,日日夜夜夜以繼日的還能有幾年活頭?我還惦記著多跟老哥哥喝幾回花酒呢。”
“你快別提這茬了”
李老歪瞪圓一雙環眼
“媽的回回喝酒屬你小子溜得快,尤其上次那菜還沒上齊呢你就先趴到桌子底下找不到人了。還老是躲躲藏藏的,想當初老子睡了他們三個頭牌一分沒花,事兒過去照樣大大方方的進來出去。”
白其言心說你還不是仗著你那縣令姐夫,況且品香樓某些姐姐的另一面還尚待你發掘呢
”要不,我做回紅郎,你嘛......冒充一回低配張生,咱們給崔三娘唱個鴻門宴完了直接送入洞房,憑你的本事助她早登極樂如何?“
李老歪聞言似是有些意動,一雙賊眼再轉,正要開口就看到街東口傳來一陣騷亂,隔著老遠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轉瞬即至
棗紅色的駿馬停在衙門口,正好擋住了初秋的陽光,只在縣衙並不寬廣的門口灑下一片陰影。來人翻身下馬環顧了一圈,衝著衙門口的二人抬手道
“二位同僚,在下是京師刑部衙門調到本縣來的捕頭,不知縣令大人現在何處?”
白其言抬起頭,那來人站在陽光底下,逆著光向上望去的他有些看不太清對方的臉龐,隻覺得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看著還有幾分眼熟
李老歪愣了一下,見來人居然是位身段玲瓏面容清秀的姑娘,登時腆起自己油膩的大臉正色道
“姑娘稍待,本縣齊縣尊此時應是在後堂理事,在下這就去向縣尊通報”,說完便挺起胸膛有模有樣的還了那姑娘一禮,轉身大步邁進了衙門大門直奔後堂通報去了
那姑娘一身京師專供的優質布料縫製的藏青捕快服,下擺收的緊緊的隱約可見修長的身段,腳上一雙長靴看著就不是小作坊的出品,腰間雁翎刀從包覆刀鞘的皮革質地來看也不是便宜貨,想必裡頭的家夥肯定比他腰間這小縣城出品的大鐵片子高級得多
白其言看著這姑娘有幾分似曾相識的俏臉,腦海中飛速檢索前世的各位一線女星,這姑娘到底長得像誰啊?
“這位兄弟,在下遠道而來梳洗不便,我臉上......可是有什麽不妥?”
女捕頭皺起眉頭有些不悅,這小捕快看著年紀不比自己大色膽倒是不小,直勾勾盯著初次見面說不定還是以後頂頭上司的姑娘一副打量的神態,這要是在小巷子裡還不得結結實實的吃上人家幾個耳光。
她知道自己有幾分姿色,平日裡在京城有好事之徒閑來無事時也給她安了“捕快女神”一類的稱號,還有人編什麽“長的最美的裡頭最會抓人的,會抓人的裡邊長的最好的”的段子。可平日裡她最反感這類事情,她的目標是成為令天下賊人畏懼的女神捕,不是通過給自己貼上各種標簽滿足那些有錢有勢男人各種口味的京師交際花
白其言聞言回過神來,能在這遠離故鄉的地方看到一張能讓他感到熟悉的面容著實不易,更別提對方還是位美人。心中自然是對這位京師來的美女捕頭升起幾分好感,直勾勾盯了人家半晌也確實不太禮貌,饒是他兩世為人加起來快四十歲的實際年齡心下還是有些尷尬
他面上不顯,只是換上了一副雲淡風輕的笑,略微欠身表示歉意道
“請姑娘見諒,只是姑娘的相貌神似在下的一位故人,故此失態還望見諒”
女捕頭心下不屑,這種套路話她在京城巡街一圈聽到的都能湊夠一篇小作文的字數
“哦,原來如此,不知那位故人現在何處竟讓你如此思念?”
白其言心說這女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按理說大家有了台階下就都相視一笑不就結了。非要給他難堪,長的不錯這性子可就不敢恭維了
不過想讓他下不來台,這小丫頭片子怕還是嫩了點
他面不改色沉默著抬頭,目光略過女捕頭帶著幾分輕蔑的眼神望向她頭頂的太陽
嗯,正午時分的大太陽確實晃眼
借助太陽公公的相助和對上輩子的幾分懷念,白其言愣是從眼角擠出兩滴淚來這才繼續開口答道
“人這一生便如同水中月鏡中花,月有陰晴圓缺,花有花開花謝。待回首時,誰人能料想到往日思念的斯人已逝呢”
一番話出口弄得他自己都有點惡心
女捕頭讀過兩年書,聽眼前這小哥的意思是......自己長得很像他死去的戀人?
原來如此,那怪不得他如此失態了。要是自己心中日夜懷念已經失去的人兒突然之間出現在自己面前,沒當場潸然淚下跑過去抱住就算有些城府的了。自己還在這裡逼問揭人家的傷疤,著實有些無禮
眼看那多情傷懷的小哥又開始直勾勾的低頭盯著她,面上開始流露出消沉之色,眼圈更是逐漸發紅。她趕忙開口安慰道
“公子不必過於傷懷,斯人雖已逝,你卻仍有大好年華。我看你應該還沒有我大,這世間還有那麽多佳人。嗯,還有你不在了的故人肯定也希望你會有新的生活的,你......你別太傷心”
她這話明顯是下意識的把白其言代入進了之前在京城各大書店裡被小姐們搶購的悲情故事裡的男主角
不料此話一出,白其言竟變本加厲的又擠出幾滴眼淚來
女捕頭眼神有些發懵,腦子飛速思考現在該怎麽給自己解圍,赴任第一天還沒進衙門就在門口狠揭了同僚的傷疤這叫什麽事啊?
這要是傳出去“震驚!京城美女神捕原來心如蛇蠍”,“澧縣新任捕頭光天化日之下欺凌下屬”,“頭條!女捕頭與少年不得不說的那些事”......
白其言早就低頭不再看她,腦子裡仍然在瘋狂檢索這姑娘到底是像他認識的哪位老師,是的他現在已經成功把范圍縮小到小電影從業的各位老師了。
突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張面容,跟眼前的姑娘漸漸重合,可這名字就在嘴邊他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他抬手想按一下太陽穴,這是他長久以來思考時下意識的習慣,卻見眼前突然一暗,然後就是一股淡淡的香氣襲來
女捕頭握住他抬起的手,從懷裡掏出還帶著體溫的手帕,輕柔的幫他擦掉了眼角的淚痕
“此事是我唐突了,並不是故意要揭你傷疤,還請擔待,那個那個......等安頓下來我請你吃飯”
白其言接過女捕頭塞在他手裡的帕子,見女捕頭已經轉身走進了縣衙,下意識的開口道
“謝謝相澤老師了”
女捕頭聞言腳下一頓,回過頭來盯著他面色上有幾分不解
“你那位故人姓相澤?好奇怪的姓氏,還是你的老師?你口味還蠻獨特的”
說完又轉過身微微點頭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下凌霜意,不出意外的話將任澧縣的新捕頭。你不錯,是個有情有義的,回頭我會跟齊縣令商量讓你跟著我辦差的”
白其言大概猜到了這美女捕頭剛剛心裡那點小劇場,有些哭笑不得的回應
“願聽憑凌捕頭差遣”
李老歪剛踱步出後堂, 就見院中氣氛有些不對。
聽倆人剛才的對話,這美女捕頭好像挺......欣賞小白的?這麽快?他進去通報這才過了多大會兒倆人就混這麽熟了?
見凌霜意轉頭盯著他,面上似有詢問之意,李老歪這才挺起胸膛
“齊縣令正在後堂等候,還請凌捕頭入堂商議事宜”
凌霜意也不再多言,朝門口的白其言揮了揮手便直入後堂找齊縣令了
白其言臉上無奈的笑意更濃,收起手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李老歪發現了貓膩,蹭蹭蹭小步溜到白其言身邊就想去捉他那隻攥著手帕正想往懷裡揣的手
“小白白,沒看出你還有這麽一手,這剛見面的美人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給拿下了?”
白其言擰身躲過李老歪的大手,把手帕塞進懷裡放好
“想學啊,我教你啊”
“你小子的斤兩我還不知道,品香樓張姑娘多看你兩眼你都怵頭”
“她那是多看兩眼嗎,那是想吃人了好不好”
“你堂堂男子漢害怕她一個青樓女子作甚,難不成你小子還是童子雞?”
“我是不是童子雞李大哥你還不知道嗎,這事就跟連禦品香樓三位頭牌仍龍精虎猛的李大俠的概念一樣。”
“好你個小子,今天晚上我包了,非得讓張姑娘今天料理了你這隻童子雞。再讓你好好看看老子的本事!”
吵鬧的聲音傳進了縣衙的後堂,正在跟凌霜意交代澧縣民情的齊縣令不由得暗自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