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鉤簷,晚風撫梢。星火暗弱,天地同色。
虛極廳。
此廳原本山中掏洞而得,九丈見方,廳頂高尖,且無規則,三面石壁,一面門窗。平日裡廳中陰暗,山風潮泄,更有細泉,從廳頂一側,涓涓注下,有一胖嬰玉像,真人大小,張嘴而飲,面目貪婪。像下,雖無陽光,卻殷花奕奕,綠葉凝露。四面廳壁,置吸光珠,以為光源。
廳中,獸絨毯鋪地,白狐皮裹案,每案上又各置一樽尺高銅鼎,鼎中燃香,瑞靄相連,薄紗繚繞。
三壁立體浮雕,每壁各兩幅,近於圓雕。
北牆第一幅,上方為鳳凰展翅,爪握如意,下方為麒麟禦水,背背金璽。倆獸四周,青鸞前後銜尾而飛,背景雲海。
第二幅,三隻紅冠仙鶴,一隻遙首望天,神態迷離,一隻俯首尋覓,采食靈芝瑞草,一只在半空中合羽欲落,一爪收起,一爪伸出。四周活水盤石,背景瑤池。
西牆第一副,峰巒起伏,山關隱現,青牛馱負老者,老者白發蒼然,神態自若,雙目遙望遠方,背景幽山。
第二幅,一位面貌奇秀中年男子,臥草而眠,神態安詳,頭上一隻振翅蝴蝶,盈盈若飛,背景林園。
東牆第一副,仙女身披浮動流蘇,神情冷傲,左手輕扶右臂,右手以蔥草喂食山羊,四周點飾紫霧祥雲,背景月下。
第二幅,仙人踏雲,面無表情,指點求道者,燒爐煉丹,求道者身後童子手撐華蓋,背景城府。
六幅浮雕彩繪,本就栩栩如生,又加廳中爐霧彌漫,眼前所見,如夢似真。
廳前撒下銀光,羊哲公踱步門庭,袖袍拖地,劉文景隱在身後,兩人不時耳語。
戌時一刻,薑遲領著兩名家將趕至羊哲府。
走了約兩刻鍾,一入虛極院,薑遲遠遠望見羊哲公在廳口踱步賞月,與人攀談。於是兩步並一步,快速向大廳方向走去,羊哲公此時也望見薑遲三人:為首者絡腮青皮胡、坑斑紅褐面,相貌平庸,中等身材,倒是一身精裝甲胄,邁起步來,有粼粼之聲。身後一人圓壯黝黑,西瓜髮型,黑絲軟甲覆身,赤雙臂,東張西望。一人乾瘦精煉,步伐穩健,然竟無雙手,眼神平淡。於是慢踱到廳外階上正中。
待薑遲至廳外階前,帶領兩名家將,稽首拜道,“末將薑遲,拜見賢公。”
羊哲公這才下了玉階,伸手去扶薑遲,道,“家宴來客,不必行此大禮。”
薑遲起身,道,“末將愚鈍,長生盛宴不曾獻言插話,今日不知賢公召末將,有何差遣。”
羊哲公輕笑,手攜薑遲手臂,登上玉階,踱進大廳,邊走邊道,“老夫墳墓之人,百年未有走動,此次能見天子黨精英,自然閑聊陪磨,今晚家宴,全當親近,何來差遣。”
薑遲恭敬任羊哲公攜著自己,一入大廳,不經意間,耳聞微聲,眼神掃過,竟見一個三四月大的嬰兒,匍匐在花草間,仰脖飲水,嚇了一跳,定睛駐神一看,原是玉雕。身後圓壯家將也是吃了一驚,倒是無手家將瞥見卻面無變色。
羊哲公將薑遲帶至西首案幾前,薑遲不敢就坐,只是道,“末將一介武夫,但也知禮數,公不安坐,末將何敢先坐。”
羊哲公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老夫這便坐了去。”
待羊哲公坐定,宴席所需食物,杯盞箸匙,果品菜肴,一一上齊。
薑遲望著眼前水晶杯,道,“公莫責怪,末將軍務在身,恐難飲酒。”
“此非酒,”羊哲公並無不悅,只是笑道,“鮮果擠壓而出汁水,所得果飲。”
薑遲這才放心,於是奉杯起身,拜道,“末將寡德淺才,竟能登賢公內廳,惶恐至極,此杯先敬賢公。”
羊哲公一手持杯,一手下壓,示意三人坐下,道,“私家小宴,不必拘泥繁禮。”
三人這才坐著飲飲。
待眾人第一杯飲下,羊哲公道,“小遲過謙,老夫早聞雷公譽小遲,‘兵才無形,近似大道’,唐公當年也讚小遲有其師風范,今日不免邀小遲一坐。”
“末將不敢,”薑遲誠惶誠恐,跪坐深拜,道,“末將日夜殫精竭慮,深恐辜負天子恩德,辱沒家師威名。”
羊哲公不以為然道,“當今天下,若論研造兵械,何人能勝公輸子再傳弟子?”
薑遲深拜不起,道,“賢公折煞末將,卻不知家宴成因。”
羊哲公溫笑道,“今日老夫邀小遲來,便是想聽天下兵刃之事。”
薑遲道,“劉奉常在席,末將若有偏差,還望不吝指出。”
劉文景道,“薑將軍過謙,文景於兵器,隻知皮毛。”
薑遲上下行了禮,道,“自古流傳,兵器乃創世群神中,由福十四傳下的五把利器,演變而來。至上古時代,昆侖王收藏石刀、木刃、骨錐三把,而受天下兵家頂禮膜拜。”
還未等薑遲言罷,羊哲公打斷道,“今談兵械,小遲卻講傳說而未見之器,這……”
薑遲停頓上拜,不知如何言語。
“若論事物,蓋出源頭。”劉文景輕聲替言道,“薑將軍是思從首為我祖講起。”
羊哲公恍然,輕拍額頭,道,“哦,老夫過錯,老夫過錯,小遲繼續。”
薑遲望一眼劉文景,眼神相謝。繼續道,“創世時代,以福十四五把利器為兵器始祖。其它木刺尖石,網兜繩擋,雖有殺傷野獸之能,卻談不上兵器。”
羊哲公頷首稱是。
薑遲道,“至上古時代,我同類已改變生存方向。由創世時,人對自然,並由創世神盤古斧揮天地,正式成為自然之主。到上古時代,人對同類,於是相互統治殺戮增加,遂而各類兵器誕生,其中兩樽龍首之器,一為秋溟君手中秋溟劍,一為南平老祖年幼時所用樵斧。更有其它仙兵利器,種類之繁,品質之精,至昆侖山之戰,達到兵器史之頂峰。”
羊哲公不禁感言道,“遙想上古,奇人異士,世外高能,層出不窮。只因單狐真人一人,而聚群龍於昆侖山,遂改天下之志,此戰何等波瀾壯闊。如此絢爛多姿,輝煌鼎盛時代,又何止兵器。老夫雖近四百年歲,卻不逢此盛世。”
薑遲待羊哲公神情安落,才接言道,“隨著大戰結束,山海恢復平靜,各種聖器或被供奉廟堂,遠離塵囂,或遺失人間,銷聲匿跡,唯有極少數略次兵刃,流傳下來。”
待薑遲話語一頓,羊哲公忽然道,“老夫曾考閱古籍,私心推測南平老祖手中樵斧便是盤古斧,卻不知小遲所想。”
薑遲一怔,道,“末將以為,神話之斧,或為無形,不存實物。”
羊哲公望向劉文景。
劉文景思索片刻,為難道,“真假各半,卻是難斷。”
羊哲公頷首,不再多言。
薑遲繼續道,“至近代,兵器種類繁多,無論長兵短器,遠射近搏,偷襲暗殺,撒刃群傷,大多為庸品,唯有少數幾件,才可入品。”
羊哲公專注道,“願聞其詳。”
薑遲上拜道,“古越名劍巨闕,乃天下至尊。劍身渾厚,通體玄亮,運作起來,劍路磅礴如黃河決口,奔騰雷動,所引劍氣,恢弘若大地震怒,石動山搖,非天生神力者無法把持。今屈身於逆水公楚月閣中,塵落寂寥。”
羊哲公歎息道,“天兵神器,未用來飲血割鼎,徒為歲月消磨,直至廢鈍。”
劉文景插言道,“宿命該當如此。”
薑遲接言道,“我天子手中龍淵劍,與巨闕一胞所出,被視為當今劍中龍首之器。”
言至此,羊哲公道,“老夫曾睹龍淵豐姿,觀視劍身,如身處高崖而臨深淵,若身居荒漠而仰星海,動則華光如柱,不動則傲然凝霜。若說龍首,當之無愧。”
“天子佩劍,引領時代。今之貴族,大多跟隨。以我天子黨首中,手握良劍者居多。”薑遲繼續一一言道,“枕文梁腰懸棠溪寶劍,雖非絕代名家鍛造,然產棠溪,屬韓劍翹楚。又有人劍之氣互融,此為凡間上品。”
羊哲公頷首。
“古來名匠用北極寒冰所鑄寒劍,劍在鞘,而沉默如啞,劍離鞘,則頓生冰雪,刃裹霜氣,迸發極白寒光。然劍身錙銖之重,輕盈如無物,但劍勢威力極大,只需揮三分之力,便可達十石之傷。此劍現役於趙前先生之手,是今存世唯一一把上古遺跡。”
羊哲公歎道,“寒劍自有神話色彩,本屬名器,只可惜淪落庸人之手。”
薑遲接言道,“夏月朗夏國舅幼時為般若大師賜予三生劍,此意為前世、今生、來世。家師在時,言道此劍為當世上品。末將眼拙,雖也曾一睹三生劍真容,卻始終查是凡品,不解家師深意。”
羊哲公道,“老夫亦親耳聽般若大師談起過三生劍,似也是上古幽冥界中,殘劍所得,只是不知劍之隱性。”
薑遲上拜道,“余下再有略次名劍,不一一列舉。”
薑遲本想接著講“刀”,羊哲公打斷道,“小遲為何遺漏天下聞名的‘三棱劍’?”
薑遲施禮道,“三棱劍雖造型獨到,然凡鐵打造,若落於庸人之手,僅能村野逞威,莫談威懾天下。只因手握三棱劍之人,為人中龍首。”
“枝葉碎石,若在強者手中,亦可傷人。”劉文景道,“劍因人聞名,非劍之強盛。”
薑遲道,“劉奉常之言正是。”
羊哲公頷首不語。
薑遲翻開新篇,言道,“刀,無論創世時代亦或上古時代,甚至近代初期,均為邊緣兵器,是故名家聖器中,罕有上品,更莫提遺落人間。
近代徐行,適者強盛,鋼鐵逐漸排擠青銅。青銅之脆,隻可為禮儀祭祀,佩戴贈送,唯有鋼鐵之韌,才可拓疆千裡,斬殺百年。而‘刀’又因其特質:刀鋒背厚,利於發力砍殺,於戰場近搏之中威力更勝劍數倍,逐漸取代劍。時至今日,軍中萬千將士所用環首刀,成為軍中霸主,時代新寵。”
劉文景道,“刀以群勝,非獨劍閃耀。”
“末將在此多言幾句,江南金陵太史家善鍛造刀類,且善用刀,是故黃家眾人,皆是用刀好手,只因造刀技藝,末將還與黃月孤相互攀談研習。逆賊霞光普也是好刀之人,手中烏金大刀用於馬戰,此為長兵中中上品,手中六尺五寸烏金斬首刀,類似環首刀,用於近戰肉搏。”薑遲言道,“還有一人,手中雖非入品兵器,卻奇特非常,想必賢公、奉常早聞,乃黯流手下家將煌刀雙手所持聖火刀,煌刀每戰,必將人油塗於七尺三寸巨刃之上,燃刀砍殺。
以上所言‘刀’者,於兵器中稱不上上品,卻佔刀中鼇首。”
羊哲公已半含雙目,似是聽得入神。
薑遲停頓時,見二人並無再插話,繼續道,“今天下間,以匕首之鋒,大勝群兵。
其一,是以秋溟劍崩缺一角為匕鋒,而鑄秋溟匕首,此為留世最鋒利者,且匕首遺劍秉性,天地間無不可斷之物,唯有情絲不斷。末將此生萬幸曾一睹聖器真容,聖刃外形古樸,佩飾殷舊,然光如盛陽炙耀,沉若灰燼落海,觀其形,如傲然君子,感其神,若神明在旁。此匕首現委身屈尊於般若大師坐下大弟子流魂梔瀾匕鞘。”
“其二,為上古時一位普通鑄造學徒東方,用盡畢生心血,經三千七百六十余道工序,歷八十三載寒暑,鑄成東方匕首。其型似隨意而鑄,如水滴潑濺,又放浪形骸,毫無規格,若是強加形容,神似半月戟。其神灑脫自如,逍遙勝仙。只因歷代主人皆因此器太過剛霸鋒銳,而漸生殺戮之心,終反噬其身,非命隕落,故稱不詳,至昆侖王手,將其摧毀。後世名家所鑄各類兵器,大多用此匕首星點碎屑,鑄於鋒刃,而成各家名器。”
羊哲公合目插話道,“想來長侍老夫的銀螭槍需是認此為宗。”
薑遲接口道,“賢公手中銀螭槍乃長兵中中上品。”
羊哲公展顏道,“強身之器,怎可攀附高位。”
“賢公過謙。”薑遲上拜,繼續道,“其三,家師此生鍛造唯一一把匕首為蟬翼,蟬翼長一尺五寸,重一十三銖,刃身更有脈絡伸展,如同樹葉。柔韌無骨,可藏身於任何輕厚衣甲,中空器械,且鋒利而生氣芒,創傷肢體唯留一線紅色,故而俗稱紅線匕首,今天下人,聞之變色。二十年前已贈於雷公,後被雷公賞賜手下將領。”
羊哲公道,“想來此匕首為貼身利器,卻不知能否有緣一見。”
薑遲道,“末將隻聞匕首被雷公賞賜手下後,再不聞匕首音訊。”
羊哲公落寞頷首。
言語多時,羊哲公又賜飲賞食。
眾人相互禮讓飲食後,談些閑話,又轉正題,薑遲道,“今之長兵,因戰而異,千變萬化,唯槍為尊。今者,能將槍運用至出神入化者,卻少之又少。
枕文梁將軍七十二路銀龍鏜,揮舞起來,如持銀盾,滴水難入。王統帥手下少年家將惡來所持靈瓏槍,本為下品兵刃,然靈瓏槍一生隻認一任主人,主若手段高強,槍自發揮潛能,故自升為中上品。霞光普手下大將木屬黎,所用魚叉鉤鐮槍,雖為槍之變種,卻是江南槍王。”
羊哲公一一頷首,並無打斷。
劉文景亦仔細聆聽。
薑遲見二人並無插話,繼續道,“此世間善打兵器,其中龍首有二,其一便是家師打造的破甲連弩一對,及玄鐵弩箭五十支,當年唐公知命生辰送與。
破甲連弩運用時,最益之處,是弩箭去勢無聲,可達九石之遠。其精妙之法,舉射之輕,命中之準,破壞之強,又加續箭簡速,可數發不止,縱是凡夫俗子手持,也可成就百步穿楊,神將美名。更何況此物通靈,若天賦異稟者手持,可臻化境。而箭身用天外玄鐵所製,其鋒鏑更是鍍珞,身長達七寸,且長短輕重經過細心思量,反覆試煉,力求達到最中平衡。此弩一出,令我輩中人汗顏。
末將雖為師父門生,但捫心自問,師從二十余載,領悟師父真傳只有十之一二。此連弩裝卸運轉之精繁,這世上人莫說組裝,即便完物分解,末將需破壞幾處要害,方可勉強拆卸。”
羊哲公歎道,“此物老夫自是見過,留在一小女子手中,只是又一暴殄天物之為。”
薑遲最後道,“若有其它不出世聖品,亦或傳說之兵,歸隱神器,及中下品鋒刃,更多不入品者,在此言表不盡,不敢多叨賢公慧耳。”
羊哲公溫笑道,“小遲一言,老夫多長。”
薑遲上拜道,“不敢。”
羊哲公正襟合目,悉心吐納。
廳中寂靜兩分,唯有山泉永注。
少時,羊哲公開目下視道,“今日月將盈滿,不若出廳再望,不知小遲意下如何?”
薑遲道,“謹遵公命。”
羊哲公起身,漫步下台,雙手負背,寬袍托地,徑直出廳,道,“列位隨我來。”
眾人待羊哲公出了廳,才紛紛起身,離案著屐。
華幕已深,夜色漸濃。雕欄涼階,瓊樹碧影。
燈火愈加璀璨,微聲愈加細亮。
人憑一處清幽,月守永恆寂寞。
羊哲公抬首仰望,眾人亦仰望。
羊哲公道,“今日四海一統,天涯海角,方可共享這一輪明月。”
薑遲道,“祖皇順天命,而領八荒,才有今日我輩之幸。”
羊哲公道,“話雖如此,然今日異族之擾,卻危我疆,不知小遲如何看待。”
“四方異族久在枕旁,卻難欺中原腹地。”薑遲道,“蠻夷雖有群狼之勇,卻也會誤中獵人陷阱,少上朝謀士之策。戎狄雖有健壯身姿,卻也會傷老病死,少天下獨尊之材。況四方蠻族隻知騎馬,不知馬鐙,隻知鍛造,不知環首,隻知袒露,不知玄甲,隻知遠擲,不知強弩,隻知蠻攻,不知計謀,隻知野戰,不知攻城。
而馬鐙環首,玄甲強弩,計謀城牆,乃我上朝可威震中央之本。”
“上朝兵甲勝四方。”羊哲公展顏頷首,又道,“小遲廳中所言單兵之盛,老夫意猶未盡,又言異己之別,更引老夫興趣。小遲因兵械而聞名朝野,其余不提,老夫倒想聽聽小遲攻城之法。”
“賢公繆愛,實不敢當。”薑遲一揖,道,“昔孫子有言‘上兵伐謀’,伐交伐兵,若能野戰,逼城出擊,是為最好。下下之策,才為攻城,實不得已而為之。攻城者,以損傷兵力最少,且破其城防為首任,故只求速戰,久拖自垮。
少數可因地製宜,若是城旁有水,且處凹地,則引水灌城。若是城居高所,自下攻上,則聚薪燃城。只是大多城坐落平坦,非有地利。則投石車為先,以火石墜城中,使城中自亂。我軍前行,使人力弩車,張開弓臂,發射巨箭,擊射城牆,城弱者,可破牆而入,配合弩床及三弓弩, 遠攻城內,使城中複亂。”
待薑遲話語一頓,羊哲公插話道,“暴嬴可踐踏天下,由西北貧瘠小國,一躍而為天下霸主,除尚法摒儒之外,箭弩之強,遠勝山東六國數倍。此遠攻勝近搏,一統天下,實乃兵家之利。”
“賢公所言極是。”薑遲拜道,“有此兩攻,若是危城不破,遠攻同時,或填埋濠河,亦或搭橋過河,使雲梯行近城牆百丈,弓箭范圍,成對立狀。雲梯居高臨下,雲梯中弓箭手盡射城牆敵兵,使城防勢弱。再由衝城車步兵猛攻城門,則城可破。”
“上朝兵械鼎盛,盡在小遲手中。”羊哲公頷首,無意笑道,“然將攻城器械開進城中,卻失其效。”
薑遲聞言,驚恐叩拜,道,“賢公何出震耳之言,末將魯莽,卻絕不敢對羊哲城絲毫不敬,更莫提攻城之說,望賢公明鑒。”身後二家將亦叩首。
羊哲公溫笑去扶薑遲,道,“酒後戲言,小遲切莫當真。”
薑遲這才敢起身,道,“這世間,並非兵盛便可所向披靡。”
羊哲公問道,“哦?還有何物?”
薑遲深揖道,“人心。”
羊哲公思索間,薑遲繼續道,“暴贏欲傳權萬代,卻早夭於二世,非武力衰竭,乃人心離失。末將祖訓道,‘天下無不可破之城,唯有人心不破’,是故,揮萬金固城,不若散千金築心。”
羊哲公頷首稱是。
劉文景讚歎一揖道,“薑將軍所言,文景心悅誠服。”
薑遲回禮,道,“不敢。”
注釋:1石≈43.3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