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倒山雙手抓起金條互相敲打一下，嘴巴張得能塞下幾個雞蛋。

　張禿子瞪了睡倒山一眼，一把奪下金條，哭喪著臉說道:“大俠，不，你是我親爺，麻煩你把金條收回去，別說兩根，你就是給再多我也不敢要啊，小鬼子要是知道，我脖子上的這顆禿頭就沒有了呀。”

　“如果小鬼子真的知道了你和我見面的事，別說你有一顆禿頭，就是有一百顆禿頭也難保活命，所以，在小鬼子知道之前，拿著這兩根金條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吧。”

　“可是，”張禿子囁嚅道:“我，我就說了幾句實話，也不值兩根金條啊！”

　“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做好了，我會再給你幾根金條。”

　“啊?”張禿子丟下金條，瞪圓了鬥雞眼，“爺，你還要我做什麽?”

　“想辦法搞到那個叛徒時鋒和小鬼子所有佐官以上軍官的照片，包括藤田健雄的照片，另外還有霍大驢和秦天富的照片。”

　“爺，你要他們的照片幹嘛?”

　“老子想好好認識認識他們——能辦到嗎?”

　張禿子眼珠轉了一圈，道:“下個月我過生日，我請他們喝酒，然後就說照幾張相片作為留念，照片不就有了?不過搞藤田健雄的照片只怕沒有那麽容易。”

　“你的禿頭這麽聰明，肯定會有辦法的——張禿子，我們八路軍恩怨分明，對於真心幫我們做事的，我們不會虧待他，對於鬼子漢奸還有牆頭草，我也絕不手軟，你明白嗎?”向天龍目光凌厲地看著張禿子。

　張禿子擦把禿頭上的冷汗，道:“爺，我明白，如果我搞到了這些鬼子漢奸的照片，怎麽送給你們?”

　“距離華陽南門的小木橋知道嗎?”

　“知道！”

　“小橋邊有一顆老柳樹，你把照片埋在老柳樹下就可以了。”

　“明白！”

　“以後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我們的同志可能會來找你，你記住接頭暗號，對方問你，華陽城有眼科醫生嗎?你說，有，對方又問，能治紅眼病嗎?你說，不能，只能治鬥雞眼。”

　睡倒山聽了，笑得胸前的兩座山峰不住晃動。

　“爺，你這是拿我開涮呢——”

　向天龍一本正經地說道:“不是開涮，記住沒有?”

　“記住了。”張禿子心想大串的京劇唱詞我都能記住，這幾句話要是記不住不是笑死人?

　“那背一遍。”

　張禿子於是把接頭暗號背了一遍。

　向天龍站起身子，道:“今天的會面到此結束，告辭了。”言畢往外走去。

　“爺，我送你。”張禿子裹著床單跳下床。

　到了小院之中，向天龍停下腳步，往屋裡看了一眼，低聲說道:“張隊長，跟我們打交道，得隨時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欺騙我們，你會沒命，讓小鬼子知道了，你可能會生不如死。”他拍拍張禿子的肩頭，“希望我還能有機會看到你，告辭！”言畢疾奔幾步，身子躍過院牆沒了蹤影。

　“他奶奶的，難怪悄無聲息的就進來了，原來會飛簷走壁——他剛剛往屋裡看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叫我提防睡倒山?”他急匆匆走回房間，只見睡倒山正皺著眉頭吸著冷氣在抖抖索索的穿衣服。

　“你穿衣服準備幹嘛去?”

　“肚子疼得厲害，我到西門的藥房買點藥去，馬上就回來。”

　張禿子一下子起了疑心，不動聲色地說道:“告訴我買什麽藥，我去。”

　睡倒山笑笑，道:“女人吃的藥，你怎麽買?乖乖在家等我，我馬上回來。”說完還在張禿子的禿頭上親了一下。

　“黑燈瞎火的，你一個女人家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還是我自己去吧，你在家歇著。”睡倒山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往門外走去。

　張禿子見睡倒山出了院門，手忙腳亂穿上衣服，把兩根金條裝進口袋，摸起盒子槍就想打開機頭，想想不妥，便把盒子槍別在腰裡，到廚房拿起菜刀追出院門。他邊追邊想，只要你周香桃不是去憲兵隊揭發老子，老子就把這兩根金條送給你，讓你遠走高飛，下半輩子也不愁吃喝了，要是你想害老子，就不要怪老子心狠手辣！

　他順著往憲兵隊方向去的巷道追了一兩百米，只見一個黑影在前面步履匆匆地走著，便加快了步伐。

　他的腳步聲顯然驚動了前面的黑影，這個黑影開始奔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大叫:“快來人哪，救命啊，殺人了——”不是睡倒山周香桃的聲音還能是誰?

　張禿子氣急敗壞:“這張破*，果然是想去揭發我！”他咬牙甩開兩條長腿，幾步趕上睡倒山，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右手舉起菜刀就往她脖子上砍去，口中罵道:“臭婊子，叫你想害我！”

　隨著鮮血飛濺，睡倒山軟綿綿癱倒在地。張禿子手起刀落，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刀，直到感覺右臂發酸才丟掉菜刀，一屁股坐到地上，嘴裡豬一樣吭哧吭哧喘著粗氣。喘了半天，才從兜裡摸出火機打開，想看看睡倒山死挺了沒有，微弱的火光下只見睡倒山的頭顱已經滾到一邊，正圓睜著眼睛看著自己。他慌忙吹滅火機，爬起身子，往來路跑去，見前面有一條岔道，他一頭扎了進去，不見了蹤影。

　第二天，當老魏和老李告訴張禿子睡倒山被人砍掉腦袋的消息時，他臉上現出驚詫而惋惜的表情，最後用後悔而悲痛的語氣說道:“都怪我，如果昨天不是因為肚子疼走到半路就回家，也許她不會死，可惜了——”

　外號睡倒山的周香桃在巷子裡被人砍了腦袋的消息在華陽城沒有引起一點轟動效應，一個和婊子一樣前門迎新後門送舊的風流女人因為男人們的爭風吃醋被殺，實在是稀松平常，警察局才沒有時間來管這些事情。

　回到玉皇頂的向天龍跟狂龍突擊隊的幾個骨乾講了他在華陽城的經歷，然後宣布了一個重大決定，前往原城，尋找機會劫持那輛押送婦女的列車。

　嶽乃山首先表示同意，他說:“小鬼子派這麽多的騎兵押送這些被抓捕的婦女，一旦我們進行攔劫，很難保證她們的安全，如果這些鬼子真的引爆卡車上的炸藥就麻煩了——半路攔劫毫無成功的機會，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對小鬼子進行適可而止的襲擾，為前往原城的人爭取更多的時間——天龍，你有什麽計劃?”

　向天龍道:“我的的初步計劃是帶幾個人奔赴原城，想辦法弄清發車時間，如果能混上火車最好，如果混不上火車，立刻奔赴飛狐嶺，在那裡劫持火車。”

　嶽乃山點點頭:“從原城開出的火車必須走原城至石家莊的正太線，路程一共是一百三十公裡，據我所知，正太線全線處於山谷之中，路基大約一米多高，即使車速不是太快，對於一般人來講也很難爬上列車——你們團長和柳含倩除外，但是劫持小鬼子的專列顯然不是他們兩個就能做的事情，我想這也是你們團長選擇在飛虎嶺動手的原因吧。從原城到飛狐嶺大約五十公裡，，快馬加鞭一個多小時就能趕到，飛狐嶺下有一條近十公裡的隧道，隧道的洞口不高，從這裡跳上火車，就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也能做到，只要乾掉押車的鬼子，我們的行動就成功了。但是——”嶽乃山加重語氣，“由於小鬼子擔心隧道遭到抗日武裝的破壞，在隧道的進出口都修建了碉堡，要想從這裡跳上列車，必須乾掉其中一個碉堡裡的鬼子才行。”

　黑子信心滿滿地說道:“不就乾掉幾個鬼子嗎，小菜一碟！”

　向天龍皺著眉頭說道:“如果我們弄不清發車的時間，就要無功而返，為了解救這些婦女，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也不能放過。”

　黑子拍桌而起:“團長，如果救不下這些婦女，我們就炸掉鐵路！”

　陳振中道:“團長，即使救下這些婦女我們也要炸掉鐵路，狗日的小鬼子，都要把山西的煤炭拉光了。”

　向天龍道:“我也是這個意思，”他目光如電掃視大家一眼:“現在我宣布參加行動人員的名單——”

　大家一聽立馬屏息靜氣，唯恐聽不到自己的名字，特別是柳含倩，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向天龍。

　“黑子、柳含倩和我前往原城——”

　“耶——”柳含倩不等向天龍宣布完，握緊右拳大叫一聲，見向天龍瞪了自己一下，急忙低下腦袋，伸了一下舌頭。

　“好戰分子——”向天龍指指柳含倩繼續說道，“陳振中、三虎、王山柱和豹子帶上幾個兄弟和爆破物品奔赴飛狐嶺隧道，想辦法乾掉碉堡裡的鬼子，等候和我們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