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振中等四人起身大聲答道。
向天龍看著嶽乃山道:“乃山,你馬上派人通知柳含嫣,讓她帶人守候在前往原城的四條路上等候押送婦女的卡車,然後進行襲擾,切記點到為止,拖延他們的時間是最終目的,你帶著剩下的人留守山寨。”
“好,我這就派人去落霞嶺傳達你的命令。”
“大家都去準備吧,我們十分鍾後出發。”
待大家走出大殿,向天龍點燃一根香煙,悠然吐出一口煙霧。
月色如水,群山如黛,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碾碎了天地間的靜謐,驚醒了草叢中沉睡的蟲子。
催馬飛馳的正是向天龍、柳含倩和黑子三人。
待馬蹄聲遠去,那些被驚醒的小蟲子已經沒有了睡意,開始爭先恐後的鳴叫起來。
早飯時分,向天龍三人已經趕到三家屯。
三家屯是一個只有二三十戶人家的小山村,坐落在一個山坳裡。沒有散盡的晨霧薄如流紗,輕輕籠罩著這個小小的山村,偶爾響起的雞鳴犬吠聲消失以後,使得這個山村更加顯得寧靜而祥和。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扛著鋤頭健步走在通往村外的青石鋪砌的路上,見向天龍三人牽馬走來,向他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謙恭地站在路邊給向天龍三人讓道。
向天龍走到老漢身邊停下腳步,雙手抱拳含笑問道:“請問這位大爺,往許長盛許老板家怎麽走?”
“哦,你們找長盛啊?他是我侄子,我帶你們去。”老漢熱情地說道。
“多謝大爺!”
“不必客氣,走吧!”老漢言畢轉身往來路大步而去。
許長盛家在村子的最後一排最東面,四間主房和三間偏房都是青磚青瓦,圍牆是用青色的石頭壘砌,一個小門樓,門樓前有一棵一抱粗的綴滿果實的枝繁葉茂的銀杏樹,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
向天龍點了點頭,心中說道:“這個許長盛家的房子別說在農村,就是在廠裡也是數一數二,看來他們家很富裕。”
離門樓還有幾十步遠,老漢便高聲呼喊:“長盛,快出來,你來朋友了。”
“來了。”許長盛正和老婆還有女兒坐在院子裡吃早飯,聽有人喊來朋友了,放下碗筷,疾步走出門樓。
老漢見許長盛走出門樓,對向天龍道:“到了。”言畢不等向天龍說感謝的話便大步離開。
許長盛走到向天龍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十幾秒,突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向天龍,大叫道:“恩人,原來是你啊?”
向天龍笑道:“許老板,快放開我,你摟的太緊,我要窒息了。”
許長盛松開向天龍,擦擦發潮的眼睛,問道:“向老弟,那位柳姑娘沒跟你一起來嗎?”
向天龍指指身後的柳含倩。
柳含倩摘下頭上的草帽,甩一下烏黑發亮的長發,道:“許老板,你好,沒想到你還記著我。”
“哎呀,柳姑娘,你說的啥話呢?救命之恩,永世難忘啊!”許長盛看著黑子,問向天龍:“這位兄弟是?”
“我兄弟,黑子。”
“好好,好啊!”許長盛搓著雙手,“打死我也想不到你們能來我三家屯啊,這太好了!”他搶過向天龍三人手裡的馬韁,把馬匹栓在銀杏樹上,然後一手拉著向天龍,一手拉著柳含倩走進庭院,對著正在吃飯的老婆和一十七八歲的女孩說道:“老婆子,芝菡,這兩位就是我經常跟你們提起的救命恩人,快來拜見!”
許長盛老婆的衣服上雖然打著幾個補丁,卻十分乾淨,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善於勤儉持家的農村婦女,而他的女兒許芝菡亭亭玉立,穿著城裡學生的服裝,她剪著學生頭,長長的睫毛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向天龍和柳含倩見這母女真的要下跪,急忙上前阻攔,向天龍扶起許長盛的老婆,柳含倩扶起許芝菡。
向天龍道:“嫂子,千萬不要有這麽多的禮數。”
柳含倩也說:“就是。”她摸摸許芝菡的腦袋,問道,“小妹妹,你多大了?”
“十七。”許芝菡落落大方地說。
柳含倩誇道:“妹妹,你可真漂亮。”
許芝菡臉上飄起兩片紅雲,不好意思的笑笑。
許長盛指著女兒責怪道:“你是不是書讀多了,傻啦,也不知道請恩人去屋裡坐?”
許芝菡拉著柳含倩的手,看一眼向天龍,道:“姐姐,你們到屋裡坐吧。”
許長盛哈哈一笑,道:“這還差不多!”他拉著向天龍,“向兄弟,走,屋裡坐。”
向天龍三人到堂屋坐下,許長盛給每人倒了一杯茶,便衝著老婆喊道:“把那個老母雞殺掉燉了,做幾個小菜,看看家裡的酒還有沒有了,要是沒有了就去村頭買幾瓶,我要和向兄弟他們好好喝幾杯。”
許長盛老婆連聲答應:“好好,我這就做飯。”
向天龍道:“許老板,你太客氣了。”
許長盛道:“向兄弟,你遠來是客,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何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看一眼站在柳含倩身邊的女兒說道,“芝菡,去給你娘打個下手。”
“嗯!”許芝菡答應一聲抬腳欲走。
“妹妹,我和你一起去。”柳含倩起身拉著許芝菡的手,和她一起說笑著走了出去。
許長盛笑道:“女娃兒跟女娃兒就是有話說。
向天龍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許老板,你就這一個女兒嗎?”
許長盛歎了口氣:“向老弟,不瞞你說,我還有兩個兒子,老大叫許志鵬,老二叫許志存,都在娘子關戰死了,現在只剩下小女芝菡,在原城讀書。”
向天龍心中震驚,放下茶杯,道:“許老板,實在對不起!”
許長盛無所謂的擺擺手:“本來,這哥倆都是跟我跑生意,聽說小鬼子往山西來了,就跟我說要去打鬼子,我沒說同意,也沒表示反對,他們哥倆跑去參加了晉綏軍,後來就死在了娘子關,最後一面沒見著且不要去說,埋在哪裡我都不知道!”許長盛語氣平靜,就像在講別人的事情一樣,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悲傷。
“這哥倆都是好樣的,許老板,你深明大義,教育出兩個好兒子啊!”
“他哥倆死了,當官的都跑了,娘子關丟了,原城也丟了,我連撫恤金都沒拿到,你說這個政府有什麽用?”許長盛捶了一下膝蓋。
向天龍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也不知如何安慰許長盛,隻好端起茶杯喝茶。
許長盛見向天龍沉默不語,道:“向兄弟,我們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了。打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到底做什麽大事,我也不問,有一點你盡管放心,三家屯民風淳樸,在這亂世之中雖然趕不上世外桃源,卻也十分寧靜,你們到了這裡就當回家了一樣,愛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來,愛住多久住多久,千萬不要客氣!”
向天龍放下茶杯,雙手抱拳:“許老板古道熱腸,我向天龍先謝謝了。”
許長盛擺手道:“向老弟,以後就不要再叫我什麽許老板了,你要是看得起我,我們以後就兄弟相稱,你看怎麽樣?”
向天龍爽快地說道:“好,那以後我就叫你許大哥了。”
“這就對了。”許長盛哈哈大笑。
兩人又閑聊一會,許長盛的老婆已經把酒水飯菜準備好,於是許長盛陪著向天龍三人開始喝酒,他雖然不勝酒力,卻頻繁地給向天龍三人敬酒,幾杯酒下肚,他的臉已變得赤紅,說話也不再連貫。
他伸手撕下一隻雞腿送到向天龍面前的碗裡,道:“老,老弟,你們一大早就,到了,三家屯,肯定,肯定趕了不少,夜路,夜路,吃飽喝足,就,就休息——”言畢往桌子上一趴,竟然睡著了。
向天龍三人不禁愕然。
許芝菡走進堂屋,道:“自打我兩個哥哥死後,我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在你們來之前,他從來沒有喝醉過。”
許長盛的老婆也走進堂屋,搖搖頭,對女兒說道:“幫我把你爹扶進內屋。”
“嗯!”許芝菡乖順地答應一聲,看一眼柳含倩又看一眼向天龍,道,“姐姐,你們可要吃飽喝足,要不我爹會罵我和我娘的。”言畢和她娘一起把許長盛架進內屋。
柳含倩用筷子在碗上敲了一下,趴在向天龍耳邊意味深長地說道:“向大哥,這個小妹妹老是拿眼看你,你可要多吃點哦——”
向天龍抓起碗裡的雞腿塞進柳含倩的嘴裡, 道:“看你還說廢話——”
“謝謝!”柳含倩含糊不清地說,“我最喜歡吃雞腿了。”言畢大口咀嚼起來。
一旁的黑子不明就裡,瞪著小眼不住打量向天龍和柳含倩,心裡嘟噥道:“打情罵俏,當我是透明的還是故意刺激我啊?”
晚飯過後,夜色已經開始籠罩三家屯。
向天龍讓黑子背上一個包裹,對許長盛說道:“許大哥,我們三人有事去趟原城,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馬匹有勞你照料一下。”
許長盛道:“向老弟,我一定會照料好馬匹,你們千萬保重!”
向天龍點點,和黑子及柳含倩大步走出許長盛家的院子。
見向天龍三人消失在暮色中,許芝菡依靠在她爹的身上,道:“爹,我怎麽看怎麽覺著他們不像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