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他們像什麽人?”

　“我也說不出，總之我感覺他們的談吐和相貌跟土匪聯系不到一塊——爹，天馬上就要黑了，你說他們去原城乾嗎?”

　“傻閨女，有些大事就得在晚上做！”

　“他們不會是去原城殺鬼子的吧?”

　“這說不準。”

　“爹，他們要真是到原城殺鬼子，等他們回來我就跟他們走，我也要去殺鬼子為大哥和二哥報仇！”

　許長盛點點頭，摸摸女兒的秀發，道:“好，等他們回來爹問一下，只要他們是打鬼子的人，爹同意你跟他們去。”

　“爹，你真好！”許芝菡摟著她爹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遭受戰火蹂躪的原城還沉浸在傷痛之中，看上去沒有一絲生氣。昏黃的路燈下幾乎看不到行人，街道顯得愈加寬闊。

　三個步伐懶散的鬼子搖晃著肩膀往火車站方向走來，走在中間的鬼子歪戴著帽子，嘴裡叼著香煙，看到女人就要停下腳步盯著人家看上半天。

　他們正是向天龍、黑子和女扮男裝的柳含倩。

　一個小時前，他們換上小鬼子的軍裝後利用飛虎爪進入原城，連劉旺財家都沒有去，就徑直往火車站走來。

　此時對面又走來一個女人，向天龍正要往前湊，被柳含倩在屁股上狠狠掐了一下，疼得險些跳了起來。

　看著向天龍齜牙咧嘴的樣子，柳含倩和黑子捂著嘴巴大笑。

　在整個原城，最有人氣的地方只有火車站了，也許是每天夜裡都有三班客車開往石家莊的原因，此時廣場上擠滿了背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在等待檢票進站，這些人吵吵嚷嚷你推我搡，看上去十分混亂。

　一些治安隊員和小鬼子在維持秩序，看誰不順眼就上去盤問一番或是踹上幾腳。

　在遠離人群的地方，長相醜陋的鬼子曹長多田谷彥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身邊的凳子上放著一個茶壺。當他看到廣場上兩個吵架的旅客被兩個治安隊員打得抱頭亂竄，禁不住咧嘴大笑道:“哈哈，可笑的支那人——”

　“這些支那人何止可笑，簡直是又愚蠢又自私！”

　“哦?”多田谷彥皺著眉頭扭過腦袋，只見身後站著一個比自己高一個腦袋的家夥，這個家夥雖然五官十分英俊，但是歪戴著帽子，上衣還有兩個紐扣沒有扣上，一副軍容不整的樣子，更可氣的是他身上散發著酒味，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八嘎，這個家夥肯定是來自富裕家庭的紈絝子弟，這副衣衫不整的德行簡直是丟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臉！”出生窮苦的多田谷彥一向非常討厭這種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和比自己英俊的人，他本想喝罵這個穿著下士軍服的家夥幾句，但是饑餓的肚皮讓他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看到這個家夥左手提著一瓶汾酒，右手拿著一個紙包，這個紙包沒有包嚴實，露出一隻油亮的散發著香味的雞腿。於是他的眉頭舒展開來，語氣也變得溫柔了:“閣下是?”

　“松下，松下義夫。”向天龍把酒和燒雞放到凳子上，把手伸向口袋，“這是我的證件——”他在口袋裡掏了幾下，“糟了，我的證件丟在飯店裡了。”

　多田谷彥看著燒雞和酒，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咽下一口口水，口氣和藹地問道:“丟在哪個飯店了?”

　“就是前面那條街的一個飯店，”向天龍指著身後，“我得把證件找回來。”

　多田谷彥安慰道:“松下君，不必擔憂，別說是一個證件，就是我們大日本帝**人丟了一根針，支那人也不敢據為己有，明天去找吧，也許他們已經打烊了呢。”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相信我，我曾經有過和你一模一樣的遭遇，當時我也很擔心，因為丟失了證件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於是急匆匆趕往那家飯店，結果那家飯店打烊了，我在外面叫喚了半天也沒有人答應，沒有辦法，我在飯店外面一直坐到第二天飯店開門，結果發現我的證件完好無損的放在餐桌上，為了彌補我的損失，我拿走了他們的一隻燒雞，如果你明天去找你的證件，也可以拿走一隻燒雞作為補償。”多田谷彥編造著謊言，甚至差點為自己能編造出如此完美的謊言喝彩道好。

　“既然這樣，那我明天再去找證件吧。”向天龍一屁股坐到地上，“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結婚紀念日，所以，我請假出來喝酒，可能是我脾氣古怪的原因，沒有人願意陪我出來，實在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情——”

　“松下君，今天既然是你的生日和結婚紀念日，值得慶賀，拜托你就不要去想不愉快的事情了。”為了表示自己對“松下君”的尊重，多田谷彥也是一屁股坐到地上，道，“松下君，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多田谷彥，在憲兵隊就職，今天晚上，我願意做你的聆聽者。”

　“原來是多田君，幸會，幸會。”向天龍起身給多田谷彥深深鞠了一躬，“以後請多關照啊。”

　“坐下吧，坐下吧！”多田谷彥大度地揮揮手，“我們離開美麗的日本來到支那作戰，常常被孤獨和鄉愁煎熬，除了喝酒和找支那的姑娘放縱一下自己，還能做什麽呢?告訴你，我原來可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滴酒不沾，至於玩女人，那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是現在呢，我不光學會了喝酒和玩女人，甚至沉湎其中不能自拔了，哈哈哈——”

　“原來多田君也鍾愛喝酒和玩女人啊，這實在太好了，我們是同道中人，看來，我們會有聊不完的話題，這實在是太好了。”向天龍打開紙包，撕下一隻燒雞腿，“多田君，接著，這可是原城的特產，百吃不厭。 ”

　“這個——”多田谷彥靦腆地把手在軍裝上擦擦，接過雞腿放到鼻子下面聞了一下，搖搖腦袋，“實在是令人饞涎欲滴啊，說實在的，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品嘗如此美味的燒雞了。”

　“多田君，那就敞開肚皮吃吧，”向天龍擰開酒瓶的蓋子，“你看，這隻燒雞足有二三斤重，如果你能把它吃完，我就真的佩服你的胃口了。”他把酒瓶送到多田谷彥面前，“吃口美味的燒雞，再喝一口醇香的美酒，好似一切煩惱都可以忘記了。”

　“松下君，你說的太好了——”多田谷彥接過酒瓶，“可是連杯子也沒有，我們倆怎麽喝呢?”

　“多田君，還要什麽杯子呢，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喝就是了，在前線，我們都是這樣喝的，難道你沒有過嗎?”

　“也好，這樣顯得我們的感情非常深厚，非同一般是吧。”多田谷彥舉起酒瓶，“松下君，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多田君，這是我到了支那以後聽到的第一句祝福，我十分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