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乃山聞言對顧靜蓮肅然起敬,起身說道:“顧政委胸懷家國,巾幗不讓須眉,實在令人欽佩!”
顧靜蓮一張俏臉微微一紅,道:“別聽雷大隊長誇大其詞,我可沒有那麽厲害!”
雷震天也站起身子,道:“嶽參謀長,我還沒有說完,我們這位顧政委不光人漂亮,槍法也漂亮,三八大蓋拿過來,一百五十米打滅一根香煙不成問題,還有啊,鬼子和漢奸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粉面閻羅,你由此可以想象,她有多厲害!”
顧靜蓮跺了一下腳,嗔怪道:“雷大隊長,你怎麽什麽都說呢?”
“粉面閻羅,應當叫紅粉金剛才是,這些鬼子和漢奸實在沒有水平。”嶽乃山笑著說道。
雷震天用肩膀抵了一下嶽乃山,道:“嶽參謀長,你猜猜鬼子給我們顧政委的項上人頭開價多少錢?”
“這個可猜不到!”
“一萬大洋!”
“啊?”嶽乃山目瞪口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鬼子會這麽“器重”這位遊擊隊的女政委,不覺多看了她一眼。
“你呀,”顧靜蓮在雷震天肩上捶了一拳,“我再也不理你了。”言畢看了嶽乃山一眼走出灶房。
“實在想不到啊,八路軍遊擊隊裡人才濟濟,一個女人都這麽厲害!”嶽乃山感慨地說道。
“其實貴黨也不乏仁人志士,赤膽忠心報效國家的也大有人在,像你們抗日先遣軍的林孟豪軍長就是一個典型的范例,可惜貴黨軍界派系林立,多數的高級將領為了一己之私,互相掣肘,為了保存自己的軍事實力,置黎民百姓生死於不顧,棄家園國土於倭賊,像韓複榘和沈鴻烈都是這路貨色——算了,不說那麽多了,說多了嶽參謀長會懷疑我在攻擊你們國民黨了!”雷震天笑著說道。
嶽乃山輕輕搖搖頭,歎息一聲,道:“雷大隊長,你說的都是實話啊……”他緊縮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此時顧靜蓮和一個四十多歲的大漢走進灶房,這個大漢顯然和雷震天早就認識,他握住雷震天的手說道:“震天同志,讓你們久等了!”
“方浩同志,你們辛苦了!”雷震天用力搖著方浩的手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方浩松開雷震天,拍拍他的肩頭說道,“我們已經把閃電安全送到,接下來就要辛苦你們了!”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把閃電安全護送到總部!”
“既然如此,我們就告辭了。”
“方浩同志,等一下!”
“震天同志,還有什麽指示?”
雷震天指著嶽乃山道:“這是天狼山狂龍突擊隊的嶽乃山嶽參謀長,他有緊急的事情要趕往北平,但是路條和良民證都不慎丟失了,你是冀中武工隊大隊長,手腕通天,希望你能給予幫助——不過這是我私人的事情,你有權利拒絕!”
“你說什麽呢?”方浩在雷震天胸口捶了一下,“你的事情就是我方浩的事情,這個忙我一定幫!”他把手伸向嶽乃山,“在下方浩,認識嶽參謀長很高興!”
嶽乃山握住方浩的手說道:“在下嶽乃山,認識你我也很高興!”
雷震天泰腕看看手表,道:“方浩同志,嶽參謀長,時間緊迫,我們就此別過!”他舉手給方浩和嶽乃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會有期,保重!”
“後會有期,!”
方浩和嶽乃山也舉手敬禮。
雷震天看了嶽乃山一眼,轉身走出灶房,大步而去。
嶽乃山心中突然產生了難以割舍的感覺,他追出院門,除去聽到一串愈來愈遠的馬蹄聲,什麽也看不到,他的心情一下變得落寞起來。
顧靜蓮提著嶽乃山的包裹走到他身邊,道:“嶽參謀長,你的包裹,物歸原主,要不要清查一下?”
嶽乃山接過包裹背到背上,連聲說道:“不用了,不用清查。”
“好了,我們也要告辭了。”顧靜蓮把手伸向嶽乃山,“嶽參謀長,希望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嶽乃山握握顧靜蓮的手,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告辭了!”顧靜蓮和蠻牛等十幾個遊擊隊員很快消失在村道上。
十幾個腰插雙槍的大漢從暗處走到方浩身邊,一起用請示的眼神看著他。
“嶽參謀長,我們也該起程了。”方浩拍拍嶽乃山的肩頭。
嶽乃山點點頭,跟著方浩等人往村外走去。
在冀中武工隊隊長方浩的幫助下,嶽乃山在一個星期以後順利到達北平,在到達北平的當天下午,他在槐樹胡同租了三間連在一起的瓦房,一間作為臥室,一間作為廚房,一間作為書房兼客廳。他到街上買一些生活必需品、幾套體面的衣服、幾件簡單的家具和一些書籍,把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條以後,他便開始考慮找工作的事情了。
本來,他完全可以去找一些同學或曾經教過自己的老師幫忙,但是考慮到以後可能要從事秘密的充滿危險的工作,他決定還是自己找工作比較穩妥, 所幸憑借自己豐富的歷史知識和超強的語言表達能力,他在第三天找到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在距離自己居住地不遠的育才中學教授歷史,工資足夠每個月的房租和日常開銷。
校長黃俊民四十來歲,又高又瘦,背微駝,有一雙猿猴一樣長長的手臂,他頭髮稀疏,帶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和任何人說話的時候臉上都帶著謙和甚至卑微的微笑,說話柔聲細語像女人一樣。
在嶽乃山看來,黃俊民是一個卑微懦弱的人,但是因為一件小事,嶽乃山改變了自己對他的看法,並產生了近一步了解他的想法。
那是到育才中學上班的第五天的中午,嶽乃山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一邊看書一邊喝著咖啡,和他隔著幾張辦公桌的黃俊民正在看報紙,除此而外,偌大的辦公室沒有第三個人。
嶽乃山正看得入神,被一陣揉搓紙張的聲音打斷,他抬起腦袋,看到和自己面對而坐的黃俊民正在用力揉搓著報紙,他嘴角的肌肉不住抽搐,嘴唇翕動著,好像在低聲咒罵著什麽,引起嶽乃山注意的是黃俊民眼睛裡射出的兩道閃電一樣一閃即逝的寒光,這是帶著殺氣的寒光,他急忙低下腦袋,佯裝繼續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