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一線天外面的川島小八郎見三個小隊的士兵進了一線天過後隻逃出十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傷兵,額頭開始冒汗,深為自己的意氣用事而後悔,隻得命令手下停止進攻,守在一線天外面,然後電告佐佐木四郎自己中隊的傷亡情況,請求派飛機炸平玉皇頂。
呼吸著早晨的山林裡清新的空氣,聽著不斷傳來的槍聲,佐佐木四郎在帳篷外面一邊撅著少了半邊的嘴唇吹著口哨一邊扭動著矮壯的身子跳起了舞蹈,待槍聲逐漸停止,他停止扭擺,命令一個鬼子打開楊彪身上的枷鎖,然後對楊彪說道:“楊桑,你聽,槍聲已經停止,這說明我大日本帝國勇猛的士兵已經成功佔領無名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吧,馬上你就能聽到比交響樂還要令人驚心動魄的炮彈的爆炸聲,你會看到玉皇頂被夷為平地,待炮聲停止,我的士兵會把你背上玉皇峰,你會看到你的仇人,那些令你憎惡的國民黨敗兵已經和塵土混為一體,哈哈——”
楊彪一聽,感覺身上的傷痛減輕了不少,他掙扎著站起身子,滿面諂媚地說道:“少佐閣下,這全仰仗於你的運籌帷幄、英明指揮呀!”
“哈哈——”想到此次成功剿滅玉皇頂反日武裝必將受到陸軍部的嘉獎,佐佐木四郎又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
“少佐閣下。”一個傳令兵爬上山坡到了佐佐木四郎面前,舉手敬禮。
“是不是內山秀夫隊長已經佔領了無名峰,正準備對玉皇頂實施炮擊啊?”佐佐木四郎笑容可掬地問傳令兵。
“報告少佐閣下,由於受到敵人的頑強阻擊,內山隊長已經率部退到無名峰下,而川島隊長損失慘重,沒有踏進一線天半步,他們二位一致請求你電告藤田將軍,派戰機轟炸無名峰和玉皇頂!”
“八嘎!”佐佐木四郎一股邪火無處發泄,抽了傳令兵一個耳光,罵道,“內山秀夫和川島小八郎實在無能,愧對藤田將軍的栽培,五百個帝國的優秀士兵和三百個治安隊、便衣隊拿不下一個小小的無名峰,他們不去剖腹幹什麽?”
傳令兵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摸著火辣辣的臉頰囁嚅道:“是——”
“八嘎——!”佐佐木四郎奔下山坡,翻身跳上一匹戰馬,揚鞭往無名峰而來,片刻間已經到了無名峰下。
愁眉苦臉的內山秀夫見佐佐木四郎來了,急忙迎了上去。
佐佐木四郎跳下戰馬,迎上內山秀夫,飛起一腳把他踹倒在地,然後拔出軍刀高高舉起。
內山秀夫跪在地上,伸長脖子說道:“在下指揮不力,願意接受少佐閣下的懲罰!”
“八嘎,你——”佐佐木四郎丟下戰刀,手指著內山秀夫咆哮道,“無能的家夥,起來,起來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內山秀夫爬起身子,道:“無名峰有敵人的崗哨和堅固的工事,我們被發現了,他們居高臨下,火力十分凶猛,我們,我們只能退到山下守住山道,等候少佐閣下的命令。”
佐佐木四郎問身後的秦天富:“秦桑,是不是這樣?”
秦天富躬身答道:“少佐閣下,情況確實如此。”
“他們大約有多少人?”
內山秀夫道:“根據他們的火力判斷,人數不低於兩個中隊。”
“八嘎,他們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另外,除去沒有步兵炮等重武器,他們的武器配置比起我們皇軍有過之而無不及,作戰能力也不容小覷,兼之憑據有利的地勢——”
“夠了——”佐佐木四郎咆哮道,“內山秀夫,你如此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難道是為自己的無能尋找托詞嗎?”
“少佐閣下,卑職不敢!”
“他媽的——”佐佐木四郎雙手叉腰,突然用中國話罵了一句,而後咬牙切齒地用日語說道,“既然你和川島小八郎一樣的愚蠢、無能,那我只有電告藤田將軍,請求他派飛機支援了。”他瞪著傳令兵說道,“立即電告藤田將軍,玉皇頂發現大批國民黨正規部隊,請求飛機支援,另外立即把指揮部搬到無名峰下,命令文山友三原地待命,不得妄動!”
“是!”傳令兵轉身跑開了。
佐佐木四郎仰望著玉皇頂和無名峰,突然神經質地咧嘴笑道:“國民黨正規部隊,你們就等著飛到天上吧!”
藤田健雄接到佐佐木四郎的電報,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原城駐屯軍最高長官梅村傑夫少將的電話。
“是梅村君嗎?我是藤田健雄。”
“啊,藤田君,我的老朋友,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你的柔和的聲音了,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端的梅村傑夫語氣很熱情。
“梅村君,我的老朋友,我遇到了一點為難的事情,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藤田君,你這樣客氣毫無道理,因為撇開我們多年的交情不說,我們還是天皇陛下和大日本帝國忠誠的衛士,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請盡管開口吧!”
“我們得到了一個可靠的情報,在天狼山的玉皇峰發現了劫持押送支那女人專列的國民黨正規武裝狂龍突擊隊——”
“什麽?發現了這些令人憎惡的家夥?這實在是太好了,因為他們劫持了專列,我受到了犬養將軍毫不留情的訓斥,藤田君,應當馬上出兵,把他們全部剿滅!”
“梅村君,這些家夥不光跑到你的轄區鬧事,在我的轄區也屢屢興風作浪,把他們全部剿滅實在是刻不容緩,所以在得到情報的當天夜裡,我已經命令佐佐木四郎率領一個大隊前往圍剿,但是這些家夥憑借險峻的地勢困獸猶鬥,使我們蒙受了不小的損失,所以我請求你的幫助,希望你能派戰機對玉皇峰和毗鄰的山峰實施轟炸!”
“藤田君,這個完全沒有問題,這些家夥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敵人,剿滅他們,一定要徹底剿滅他們,我這就命令原城的十八架飛機全部起飛!”
“梅村君,多謝,多謝你的幫助!”
“藤田君,你要是再如此客氣,我就要生氣了,哈哈——”電話那頭傳來梅村傑夫的一陣狂笑。
“那好吧,老朋友,再見!”
“再見!”
藤田健雄放下電話,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道:“這個佐佐木四郎,對天皇和帝國異常忠誠,作戰勇敢,有一定的指揮才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時候會編造一些拙劣的謊言,希望他這次沒有說謊。”
森村良澤正在救治狂龍突擊隊的傷員,他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由於沒有足夠的血漿,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傷員在痛苦的呻吟中流血而死,當一個二十來歲的女突擊隊員留著眼淚停止呼吸,他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而後跪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作為一個醫生,如果他還有一點良知,是絕對不會讓一個可以挽救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但是眼下沒有辦法,這令他心靈感受到煎熬般的痛苦。
被劫持到玉皇頂的最初一段時間,森村良澤一直被關在屋裡,即使上廁所,也有人看押,這令他時常發火——衝著自己發火,拿頭往牆上撞,一次,看押他的突擊隊員以為他要自殺,二話不說把他捆了起來,而後苦口婆心的開導他幾個小時,直到他連說帶比劃的說自己不是自殺,這個突擊隊員才把他松開。那天晚上,他的晚飯十分豐盛,一盤炒雞蛋,一碗野豬肉和一隻清燉老母雞,甚至還有一瓶清酒,當他坐在小屋裡一邊喝著清酒和雞湯一邊往嘴裡夾野豬肉時候, 他看到窗外看押自己的突擊隊員正在啃一個乾巴巴的饅頭,他感動了,他撕下一隻雞腿,從窗戶裡遞給這個突擊隊員,但是這個突擊隊員連連搖頭,然後走開了。
有時候嶽乃山會來找他談心,也會給他帶一些醫學方面的書籍,他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軍人來自中國的高等學府燕京大學,學識淵博,談鋒犀利,和自己總能聊到一起,這使他初到玉皇頂時的敵視的心理有所緩解,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活動空間已經不局限於那間小屋,雖然早晚散布的時候還是有人跟著,但是對比剛來的那段時間肯定要好多了。
一天早上他在*場邊散步碰到嶽乃山,便問他這些正在訓練的女人為什麽不在家照顧丈夫和孩子,嶽乃山告訴他,這些女人的親人都已經被日本人殺死,家園也遭到毀壞,她們無處可去,隻好來玉皇頂,否則的話就會餓死,或是淪為妓女,或是被日本人抓去做慰安婦。當時他沒有說話,而是疾步走回自己的小屋。他把自己關在小屋裡,一天都沒有吃飯。
當然,他也曾經多次要求嶽乃山放了自己,但是嶽乃山總是笑著說:“森村醫生,我們會放你回去的,只是還沒到時候,因為你那對我們的隊伍,或是我們中國人,還有你們日本人,還不夠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