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人影透過水霧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周行挑了一下眉,鏡子裡的模糊影子也跟著戲謔地挑了一下眉。
他不再看鏡子裡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低頭洗了洗手,甩乾,然後走進廚房。
鍋裡煮著肉,看著軟爛誘人,周行盯著煮得咕嚕咕嚕冒泡的湯汁,點了根煙。
他想,他需要找點樂趣。
香味兒濃鬱厚重,充斥著整個房間。周七餅剛剛睡醒過來就聞到了肉的味道,此刻站在廚房外頭隔著玻璃眼巴巴地看著他。
廚房悶熱,水霧混著煙味兒肉香,有些煩人。他拿湯杓撇掉湯上的浮沫,周行瞟周七餅了一眼,有點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著什麽急…外頭等著去。”
煮肉的湯裡沒放鹽,他往裡面丟了一些別的東西,這使得肉塊煮的很香,肉煮好後撈出來用菜刀剁成泥,因為周行家裡沒有絞肉機,然後和著香料攪拌再捏成條狀,放在報紙上鋪開,扔到陽台上等它自然風乾,因為周行家裡沒有烘乾機。
這相當不同於正常的肉干的做法。
廚房裡還放著兩塑料罐已經風乾好的肉干,一罐看上去肉質發紅,一罐看上去像孜然粉倒多了一樣,有些發綠。這次的肉干做好之後,就裝在第三個塑料罐子裡,是屎黃色的。
周行不吃肉干,這是給周七餅做的,肉干不放鹽,隻放香料,吃鹽周七餅死得快,雖然吃調料也一樣。
周七餅吃完了飯,依然很饞肉干,但還是聽話地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周行收拾廚房。
周行捏了捏腰,他一身肉味兒,很快地洗了個澡,又新換了一套黑色的衣服,開窗戶透透風,總算味道不再那麽明顯。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周七餅的頭枕在他大腿上,沉甸甸的,聽著像是又打起了呼嚕。現在是八點鍾,周行拿著一個破本兒,上面寫寫畫畫的看著很亂,他撚了幾頁看,皺著眉。
九點五十五,周行站起身,周七餅一骨碌從他大腿上滾下來,他摸了一條綠色的肉干塞到周七餅嘴裡,然後進到裡間拎了個黑包出來。
包不大,但是很沉,走動間還有沉悶的碰撞聲,周七餅哢呲哢呲地嚼肉干,嚼得快樂極了。周行皺著眉翻看包裡的東西,想了想,又從鞋櫃裡掏出來一副鞋套塞到包裡。
他閉了水電氣,捏一把魚食兒給水缸裡的魚,換上長筒靴子,關掉了所有的燈,然後坐在黑暗裡默默地等待。
目不可及之中,他就像一具死去多年的倚坐的骸骨。
房間裡只剩下周七餅的喘氣聲,還有大嚼肉干的聲音。
十點指針到,時間剛剛好,周行跑步四十分鍾剛好到達他想去的地方。他在黑暗裡站起來擰動門把手,周七餅還在陶醉地舔著肉干的碎屑。周行吹了個短促的口哨,周七餅一下子抬頭,像個車輪一樣衝出門。
周七餅是周行撿的狗,撿它的那天,吃了七張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