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推開門走進袇房,房間內已安置好了床鋪和被褥,床背上還放有兩件麻衣道袍,兩雙鞋襪。
還有幾個神色各異,面面相覷的少年子弟。
“喂,新來的,你去睡床尾。”
一位看起來頑劣的少年毫無顧忌地指著他。
高歡聽到這少年說話如此無禮,咧嘴說道:“你在問我?”
少年豎起雙眉,頤指氣使地道:“這裡除了你是剛來的,還有第二個人?”
高歡環視一圈,其他人低眉順目,唯唯諾諾,心中頓時了然起來,一副常見的戲碼。
少年看他沒動靜,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沒聽到嗎?”
高歡冷笑一聲,“我可不是你的下人。”
“我知道,誰說你是我的下人了?”
少年走了過來,說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沒關系,都一樣,你還不挪窩,非要我替你挪嗎?”
“你是鮮卑人?”
高歡眯了眯眼,仔細打量起這個少年。
外表黑胖,五短身材,壯如熊罷,活脫脫好似黑熊精轉世。
兩條眉毛亂糟糟的,像刀刮野草,鼻梁筆挺,眼窩深邃,頭戴紅色風帽,身著紅色翻毛領的鮮卑服飾,身上佩戴一大串首飾,項鏈、耳環、臂串、腰帶等骨質配飾。
那臥指氣使的神態,明顯就是出身顯貴的貴族子弟。
“你們上!”
在少年的指示下,兩名背負弓箭的隨從少年揉身上前,想擒拿住高歡。
但是高歡早就練就一場街頭打鬥的本事,再加上最近身體素質增強,早就遠超常人。
他一個箭步竄到床鋪前,像隻蝴蝶閃到一邊,直接來到鮮卑少年面前,一拳轟出。
沒想到鮮卑少年卻絲毫都不害怕,冷笑一聲。
雙臂格擋在胸前,粗壯的手臂卸掉了高歡一拳頭的距離,紋絲不動。
他撇了撇嘴,說道:“好膽,要打就出去打!”
高歡正有此意,也不多說話,領頭就往外走,來到袇房外。
少年旁邊兩個隨從說著鮮卑語。
他抬頭止住了目露凶光的隨從,昂揚站了出來,跟高歡面對峙。
“喝!”
高歡神色凝重起來,他用成人般的眼神緊緊盯著鮮卑少年,低喝一聲,率先發起攻擊。
兩人鬥成一團,鮮卑少年雖然練過武,但畢竟常年在馬背上,再加上體格胖大,身法沒高歡靈活,而且技擊之術都是一板一眼的。
哪裡比的上高歡的靈巧騰挪的功夫。
很快不過五六個回合,就被高歡反摁住關節,一踢膝蓋彎,順勢按倒在地上。
“就這點本事也囂張跋扈?”高歡微微一笑。
“汝賤婢也!”
鮮卑少年被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又遭到他如此無情的嘲弄,頓時失去理智,怒火中燒。
於是抽出一隻手,從腰間拔出彎刀。
大聲喝道:“卑鄙的漢人小子,你使詐!再來跟爺爺鬥過一場!”
“你的敵人會跟你講卑鄙嗎?連我都打不過,還想砍人?嘿嘿。”
高歡嘲笑了一聲,冷冷的看著他,其神態甚至比鮮卑少年還傲慢。
“住嘴!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臭小子,報上名來,給我賠罪!”
“我偏不——怎麽?難道在道觀裡,你還敢殺了我不成?”
“渾……蛋!”
“哈哈,生氣了,有趣。”高歡笑道。
少年本來怒火衝天,咬牙切齒。
可是,他似乎突然冷靜下來了,收回了彎刀。
哪怕被高歡摁在地上,也笑了起來,“好好好,我承認你有本事了,你叫什麽名字?”
“高歡,你也可以叫我賀六渾。”
高歡這才退後一步,乾咳兩聲,清了清喉嚨,用鮮卑語說道。
他姐夫就是鮮卑人,高歡從小被姐夫姐姐養大,所以也會一些簡單的鮮卑語。
“好一個賀六渾!”
少年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起身拍了拍塵土。
正在此時,庭院進門種滿桂花和樟樹的林中傳來了小道童的聲音,“啊,可朱渾元公子——”
小道童連忙小跑到鮮卑少年身邊,“公子,觀主叫你過去拜師……”
“好的。”
少年點了點頭,整理下儀態,轉過身,跟隨小道童頭也不回地去了。
高歡這個時候才不由得吃了一驚。
可朱渾元?那他不就是可朱渾昌之子嗎?
“他就是可朱渾元……”高歡自言自語的嘀咕起來。
他不知道那位懷朔鎮的大人物,為何將可朱渾元也送到這裡。
高歡心中迷惑不已,莫非也是跟著修行?
……
高歡站在袇房屋簷下,屋外的小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可朱渾元已經回來了。
他舉著一把油紙傘避雨。
原本那一身鮮卑衣服已經脫掉了,穿上一件碧青紗衣道袍。
這裡也能看出他身份的不同。
剛一入道觀沒多久,就已經拜入老觀主拓跋頠門下,頗得喜愛,穿的是最上等的絲質紗衣。
其他記名弟子都是穿的淺青色麻衣道袍。
少年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可朱渾元對高歡態度大變。
“我聽師傅說,你是尉景尉獄長的內弟?”
“是的。”
可朱渾元饒有興致地說道:“我聽我父親說過,尉獄長這人急公好義,慷慨任俠,常替人排憂解難,不計得失,頗有俠氣,
讓我佩服,神往許久,卻一直不得相見,今天見了你,改日可要給我介紹一二。”
高歡對他態度大變,仍然保持警惕。
至於他口中說對姐夫的崇拜,更是嗤之以鼻。
一個鮮卑的貴族公子,哪怕是在六鎮之中,他家族也是擁有極大的權力,怎麽可能注意到一個底層獄長的存在。
不過高歡也急於想打聽到更多的情報,在他有意接觸下,兩人回屋坐下來攀談了起來。
“你為什麽會來這裡?”
“我父親讓我來,我就來了。”
“你也跟師傅潛心修行?”
“我會哪門子修行啊,就是過來混的。”
可朱渾元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呢?”
高歡搖搖頭,“我姐夫叫我來,我就來了。”
“是個聽話的,既來之則安之吧,說不定會有一番機遇。”
可朱渾元拍了拍屁股跳了起來,好像坐不住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