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懷朔鎮的跑馬場，烈日炎炎之下，卷起滾滾塵埃，人馬俱是一身塵土。

　　或許是深受邊鎮剽悍好武風習影響，六鎮之民都是不拘小節，善於騎射，驍勇好鬥的人，高歡亦是如此。

　　“喝！”高歡揚起鞭子，抽打戰馬，在馬場上狂奔，頗為颯踏。

　　他全身都已經濕透，若是像平常時候，跑的一番酣暢淋漓，他就會停下來，讓風吹乾汗水，但是今天他卻越跑越煩躁。

　　昨天侯景等人的話，以及他們各自的出路，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在他的心上。

　　作為一個男子漢，怎麽能夠天天待在家裡，整天無所事事空度日呢?

　　高歡從馬場回來。

　　正好尉景剛送客出門，坐在屋內品茶，高婁氏在旁服侍他。

　　高歡坐在椅子上，說道:“姐夫，我想出去做點實事！”

　　尉景稍微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高歡是一個有志氣的少年，有勇有謀，這點他早已看出來，只是他想要高歡潛藏久點，多打磨自己，不急於這麽早就鋒芒畢露。

　　眼看高歡一直盯著他，目不轉視。

　　尉景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說道:“歡弟，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現在正是亂世，民不聊生，又有什麽事可做呢?”

　　“此時生逢亂世，從軍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他想了一徹夜，翻來覆去還是只有從軍一條道路。

　　尉景一驚，“你要從軍?”

　　“是的，只有從軍，才能為朝廷效力，這也是我們邊鎮子弟的最終的出路。”

　　高歡斬釘截鐵地說道。

　　“朝廷…只是，這個朝廷還值得我們去賣命效力麽?”

　　尉景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躊躇不已，把門關了起來，生怕走漏消息。

　　他在屋內踱起了步子，臉上深沉，也不知道在思量著什麽。

　　“此時動亂臨頭，人如鴻毛，命若野草，百姓任人宰割，難避災禍，

　　而朝野之上，宮廷傾扎，派系動亂，六鎮之地也是動亂頻繁，積重難返，從軍未必是個最好的選擇……”

　　“可是不從軍，我又能做什麽呢?”

　　高歡追問道。

　　尉景說道:“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只是你要能吃得苦啊！”

　　“我不怕吃苦！”

　　尉景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幼時有一位鮮卑族好友，現如今在一處深山道觀裡隱居修行，是個有本事的人，我想要你跟著他去修行。”

　　他頓了頓。

　　“等你修煉有成之後下山，習得高深的道術，再來施展你的抱負也不遲。”

　　高婁斤吃驚的望著他們。

　　聽到丈夫要送弟弟去山中修行，眼淚頓時湧了出來，“歡弟，姐姐實在是舍不得你啊！”

　　高歡跪倒在她姐的面前。

　　“姐，我一定會好好修行，報答你的養育之恩。”

　　———

　　懷朔鎮陰山後。

　　南面經昆侖溝，北面可通至山後的草原地帶。

　　陰山山脈腳下，距離懷朔鎮兩個時辰的距離，有一座山，名為小邑玄鳴山。

　　山上有一座老道觀，名為‘小邑乾陽觀’。

　　它背倚黃蓋峰，北依黃蓋峰，面對玉案山，西有望朝嶺，東有牧子崗。

　　群山環抱，布局謹嚴，規模古樸，白牆黑瓦，煙霧繚繞，頗有出塵之氣。

　　尉景和高歡一並騎馬而來，把馬拴在山腳下，沿著青石板，拾階而上。

　　一路上看到青袍簪發的道士出入。

　　他們來到小邑乾陽觀，有翹角飛簷的殿宇層疊，精雕細塑的神像林立，闕門皆朱漆銅遝冒，門外兩排五行令旗。

　　一位小道童站在山門前迎客。

　　“我們前來拜訪乾陽觀洞陽子真人。”

　　尉景遞了拜貼，小道童領著二人走進觀內。

　　從明晃晃的室外走進觀內，光線頓時暗下來。

　　高歡眼睛不適應，眯了眯眼，看向觀內，殿堂內設置祖師爺塑像，還有眾多的四靈壁畫、石刻和銅鍾，八卦圖。

　　案首有一張座椅，還有一個蒲團。

　　蒲團之上坐著一位老道士，蓄發結髻，漆紗籠冠，碧青紗衣。

　　他的形體頗瘦，眼睛深邃，蓄著長須，尖梢灰白，而上半部卻黑著。

　　“士真到來，你可是稀客呀，請坐！”

　　老道士笑道。

　　“拓跋兄，你這家夥躲在深山僻嶺之中隱居修行，倒是精於獨善其身呀。”

　　尉景見老道士態度一如既往，也就放心下來，直接叫他的鮮卑名字。

　　“哪裡，哪裡。”

　　老道士拓跋頠跟尉景寒暄幾句，目光落到了高歡身上，認真打量一番，瘦高個，長頭高顴，齒白如玉，長相俊美，英氣勃勃。

　　他沉吟一下，說道:“這位就是你信裡說的……”

　　“是的，正是我的內弟， 我這次前來，正是想把他托付給你，讓他跟你在道觀裡修行。”

　　高歡立刻跪下去，深深地叩頭。

　　“晚輩高歡叩見老前輩，懇求拜道長為師。”

　　“唔……”

　　拓跋頠沉思不語。

　　高歡的頭垂的很低，幾乎垂到了地上。

　　“晚輩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望，努力修行。”

　　“拓跋兄，我汗顏推薦，內弟雖然不說是天資聰穎，但也絕非庸碌之輩。”

　　尉景見拓跋頠久久不語，連忙說道。

　　“孩子，起來罷。”

　　拓跋頠終於點了點頭，跟尉景說道:“暫且住在觀裡歇息，容我些時間再做安排。”

　　“多謝拓跋兄了。”

　　尉景連忙作揖。

　　“徒兒一定努力跟隨師傅修行。”

　　高歡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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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邑乾陽觀，雖然佔地不大，但是頗具清局幽闃之氣。

　　觀內庭院角落有七株古樟，連線為星宿上的北鬥七星圖案。

　　香起靈風，有幾位青年道士盤坐修行。

　　高歡老老實實的跟隨小道童，穿過回廊到後庭院，來到一間弟子起居的袇房。

　　小道童停下來，說道:“高小哥，這裡袇房，以後就是你們平時修行和生活起居的地方，膳食在其他地方，如果有不懂的，還可以問妙安師兄，他負責你們這些新入門的弟子。”

　　高歡問道:“小道長，你可知道師傅什麽時候才讓我跟他修行?”

　　“這個要等觀主安排，我做不了主。”小道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