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你們到底是什麽，是神麽?”

　　聽到“神”這個字，首長看了正啃著桃子傳話的瘋子一眼。

　　“問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你們可以把光抓起來，還能讓鐵石一樣的車自己跑，還能造成比山還高的房子。”

　　梁裕興沉吟了一下，說:“看來他們對燈光和內燃機以及人造建築沒有什麽概念。”

　　隨之而來的是耳機裡傳來的一系列疑問。

　　這是一場特別的審訊，審訊室的一端坐著梁裕興和首長還有那位“大聖”，坐在單向防彈玻璃後的，則是第一次在人類面前揭開神秘面紗的外星人。

　　當然，這種意義重大的審訊，不可能只有三個人在場，其他的所有相關專家都在大會議室裡看著實況轉播，並等著隨時提出自己領域內的問題，他們每個人的耳機都是與梁裕興和首長直聯的。

　　“他們的那艘飛船我看過，唯一的動力來源是類似自行車一樣的機械裝置帶動艇後的推進裝置，這種…人力飛船是怎麽飛起來甚至進行恆星間的航行的?”耳機裡傳來了第一個疑問，梁裕興熟悉這個聲音，國內理論物理界的泰鬥，自己還在上大學時就已經是自己的校長了，他只在自己的學士碩士以及博士的學位授予儀式上見過這位。

　　仔細斟酌了一下語句，他開口問:“你們那艘飛船是如何進行宇宙航行的?有隱藏動力源麽?”

　　大聖吐出一個桃核，開始了翻譯。

　　首長看了一眼一旁的超高速攝像機和聲學實驗室級別的麥克風，心裡知道AI也在記錄並學習著這門語言的一切。

　　“通過用原體進行偉大的獻祭，還有他聽不懂動力源是什麽意思。”

　　這話說完，梁裕興愣住了。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會議室裡卻已經炸開了鍋。

　　“老王啊，今天來這兒的有研究神學的沒?”

　　“你什麽意思?”

　　“這外星人說的星際穿越靠獻祭啊，你是搞天體物理的，你說哪門子獻祭能讓一艘裹著金子和不知道什麽皮的爛木頭船飛幾十幾百光年?”

　　“兩院哪兒來的神學家！不要開這種玩笑！我要是知道今年諾貝爾獎就是我…不對，以後就沒有諾貝爾獎，該用我名字頒獎了！”

　　“說正經，問問獻祭是不是我們認知中的獻祭，獻祭的話是向誰獻祭?”

　　“我孫子喜歡看克蘇魯小說，該不會真是向星空中那什麽墮落母神啥的吧?”

　　“別吵，先抓重點，小梁啊，就問獻祭的過程和獻祭對象。”最後還是校長拍的板。

　　“好，大聖，讓他完整描述一下獻祭過程，並解釋過程中每一項活動的意義。”

　　校長大人聽著自己這個學生的總結，有些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自己當年把語言邏輯這門課加入到必修學分裡真是明智的選擇。

　　大聖撓了撓下巴上並不存在的毛，沒去抓話筒，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一樣猛地一拍桌子。首長和梁裕興都嚇了一跳，以為這貨終於還是露出了神經病的本質。

　　“俺明白了，你們根本就沒見過穿梭蟲，所以才理解不了這蠻夷說的東西！”

　　“...穿梭蟲?”

　　首長和梁裕興對視一眼。

　　“對，這東西見腹不見首尾，遨遊於宇宙之中，但又喜歡吞食各星球上某些特定的生物，有咫尺天涯之能，上一瞬還在某個恆星附近，下一刻就已經到了新的星系。”

　　雖然已經適應了今天各種勁爆的信息，但梁裕興聽到這些還是覺得有些頭大:“大聖你再問問他，我想看看他是怎麽陳述的。”

　　“他說他在隨著穿梭蟲來到一顆新的行星以後，就會帶著船員征服降落的那裡，然後搜尋原生生命中穿梭蟲喜歡吞食的個體，也就是他所稱的原體。在搜集夠原體和黃金還有一些基本的物資以後就會回到穿梭艇上進行獻祭。獻祭時要將原體綁在穿梭艇首尾兩端，然後穿梭蟲自然會被原體吸引將穿梭艇整個吞下，等到艇外的原體被消化以後穿梭艇會被排出來，此時穿梭蟲也已經到了新的行星了。”

　　“至於漂浮，他說是被穿梭蟲排出後就會有一定時間的漂浮能力，他艇上的那套東西只是用來控制方向的。”

　　毫無疑問，這些又是對大會議室內的所有專家的一次信息轟炸。

　　“這種概念的蟲子之前有過類似想法麽?”

　　“不知道啊，某些點跟弦理論有點相似，某些點有點像某本暢銷書裡一個精神病人提過的四維蟲子…”

　　“所以那句‘見腹不見首尾’，真是只看得見肚子看不見頭和尾巴?”

　　一直在角落裡的某個生物學家說話了:“或許，不過更有可能的是這真的是一隻類似於某種海底蠕蟲的宇宙生物，只有消化器官和一點點本能，不恰當的說，肚子就是它的全部了。”

　　又是一陣激烈的討論，不過這次最後是生物學家發的話:“梁同志，要不問問獻祭時用的原體是如何判斷的?”

　　“剛剛諸位討論的時候已經讓大聖問過了，說是會用收集的穿梭蟲糞便來分別，糞便接近原體時會吸附在原體身上。樣本已經派人去取了，您看國內哪個實驗室有這個條件進行分析?”

　　生物學家沉吟片刻:“去首化工大學，我有兩個博士試驗站在那裡，設備才剛買沒多久。”

　　…

　　幾個小時過去了，大會議室裡的爭論和探討還在繼續，但由於迪斯馬森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狂躁，所以不得已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後中斷了審訊。

　　不過總算還是有些結果的，專家們大致確定了一件事，就是在別的宇宙種族都在忙著搶原體，殖民更多星球的時候，人類由於沒有穿梭蟲光顧地球，只顧著瘋狂內卷，目前的科技已經走到了迪斯馬森這貨可知宇宙中的最前沿，別的星際帝國聯邦和宇宙種族甚至都還是封建社會時期的科技水平，這在跑步邁入信息時代的人類面前無異於嬰兒般脆弱。

　　首長看著沉沉睡去的迪斯馬森歎了口氣，剛想叫大聖和梁裕興去休息一會兒，卻發現大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嘿嘿，你們這些小輩也還算孝敬，俺剛剛想明白了為什麽一直沒有穿梭蟲來過。”

　　“願聞其詳。”

　　“應該是本體和真君他們聯手布置的仙雲遮蔽了穿梭蟲對地球的感知，俺只是根毛，與本體相隔這麽遠過了這幾千年法力早已消散…”

　　說著說著大聖的聲音逐漸微弱了。

　　“本體這麽…做，想必…有他的…理由…，你們…”

　　話音未完，大聖忽然呆住了，隨之在他臉上呈現的是茫然的表情。

　　“這是…哪裡?”

　　“大聖?”梁裕興試探著問道。

　　“什麽大聖?我在哪兒，你們是誰?”大聖，不，應該是原來的那瘋子驚恐的四處張望:“我好了！我的病已經好了，你們不能繼續關著我！你們這樣我是要報警的！這是醫療事故！”

　　“送回去吧。醫生那兒要是檢查不出什麽就讓他出院，同時再讓國安的同志們注意著點他，萬一…回來了呢?”首長站起來俯身對梁裕興耳語。

　　“嗯。”梁裕興點點頭，卻猛然發現一根金色的毫毛已經飄到了桌子上，隨後失去了光澤。

　　當天凌晨，首長坐在辦公桌前，全息影像淡淡的藍光映襯著他堅毅的面龐。

　　“…綜上，我始終認為我們應當吸收迪斯馬森所說的教訓，對無垠宇宙的過分探索分散了他們的精力，當然我並不是反對探索宇宙，恰恰相反，這是我們面臨新時代的關鍵鑰匙，正因如此，我們才更應該辯證統一地去看待這次機會，正是因為人類高超的科技水平，才讓我們在以迪斯馬森為代表的宇宙人面前有了足夠的底氣，所以我認為探索宇宙可以，但靠我們一國獨自探索，卻有可能重蹈那些宇宙聯邦的覆轍，我支持公布此次發現，同時在以我國為主導的前提下同意各國有條件的加入到探索中去。”

　　“你考慮事情一直周到，我個人是支持你的，等會委員們全體投票，如果通過了，那就按你說的這個方向盡快拿個細則出來實施吧。”投影那邊傳來了聲音。

　　“不過你說的大聖那個事情，…這件事你覺得可信度如何?”

　　“不怕跟您說句老實話，哪怕在審訊過程中我都不太信，可是外星人現在都跑出來了，我們以前的世界觀是該改改了。”首長苦笑一聲。

　　投影那邊也歎了口氣:“哪有外星人和神話人物一塊出來的世界觀啊。”

　　“那外星人怎麽辦?”

　　“抓捕行動中有傷亡麽?”

　　“有人受了輕傷，他們的槍和彈藥都挺落後的，同志們都有防彈衣，民眾引導及時，也沒有嚴重傷亡。”

　　“沒有就好啊，給這次行動的同志們包括你們審訊組在內，都是集體一等功。至於那外星人，都審完了的話，把他拉到動物園單獨建個條件好些的地方養起來算了，賣賣票拉動下旅遊經濟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