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娃啊,你跟伯說說,那位仙家都給你看了啥?”
“唔……”
小熊貓坐在賈長庚的背上,瞌睡上來,小腦袋一下一下地往下點著,不時吸溜一下嘴角流下的口水。
聽見賈長庚的話,睡眼惺忪的周遊打了個哈欠,撓頭道:
“記不太清了,像做夢一樣。”
“那真可惜了,”
老烏龜嘖嘖有聲:
“按話本裡的說法,前輩高人悠然遠去之前,不都該留下幾本神功秘籍啥的給你嗎?”
小熊貓撓撓頭:
“好像……也不是沒有……”
他隱約記著前輩在夢裡和自己念叨過什麽聽不懂的話,什麽法術書天賦點之類的,然後一臉無奈的吐槽過類似於:
“怎連個經驗條都沒有?”
……之類的怪話,誒?吐槽是什麽東東?
東東又是什麽史前爛梗?
梗是個啥?
小熊貓兩隻眼睛睜的大大的,裡面滿是清澈的愚蠢。
仿佛經歷了一場不可名狀的模因汙染。
不過大概是熊貓人自帶的樂觀天賦發動,他很快把這些拋諸腦後,右拳一砸左掌:
“呀!我想到咯!”
“神功秘籍?”
“不不不……”周遊搖頭,用帶著驚喜的口吻振奮道:
“潘達利亞!熊貓人的故鄉!它就在世界最南端的迷霧裡!”
賈長庚不置可否:
“所有人都知道潘達利亞就在大海深處,但出去找她的人……一個也沒回來。”
“一定不包括我!”
小熊貓挺胸道:
“我還看到一個和二爸長的特別像的同胞,叫周……反正很可能是我親戚!”
“嘖,你們熊貓人不都是一個模子刻的嗎?”
“那是您老眼昏花,我還覺得烏龜都長一個樣呢!”
回擊了賈長庚對熊貓人的容貌攻擊後,周遊便意氣風發地暢享起了自己未來的冒險。
如果第三人在場,只聽這段牛逼,怕不是以為是劉浪在和神真子說話。
“像,真像。”
吹噓了小一刻鍾,周遊發覺自己的禦用捧哏居然不搭茬,抬起頭卻發現賈長庚用一種怪異的姿勢扭頭看向他,眼神裡滿是糾結。
“像……啥子呦?”
“像你老漢兒。”
周遊像是聽到了什麽恭維,把胸膛拍的山響:
“娃兒隨老漢兒,不是天經地義嗎?”
“遊娃兒啊,遇到神仙的事兒可不要到處亂講。”
自動略過了小娃娃的自誇,賈長庚叮囑道:
“要麽遭人紅眼,要麽會被當成失心瘋的。”
“唔。”
周遊把糖油果子的竹簽叼在嘴裡舔來舔去,也不知聽沒聽懂。
一人一龜就這樣涉過山腳小溪,朝著竹香村歸去,殊不知在他們走遠後,平靜的溪水中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泡泡,隨後一道黑影如遊魚一般,倏忽間沿著溪流消失不見。
…………
村外竹林,看著醉倒在一片狼藉中的二爸,小熊貓陷入了沉思。
“八成是寧娃兒讓他出來尋你,沒出息的看到酒走不動路了。”
賈長庚見多識廣,平淡道:
“這麽重的酒氣,一頓竹筍炒肉是逃不掉了。咱們……唉?你做啥子?”
只見小熊貓雙眼放光,從醉倒的周覓肚子下面拽出一個沾著泥巴的壇子,高高舉起,滿懷期待地伸出小舌頭,去接那壇口處逐漸凝聚的一滴酒液。
“我就說二爸把好東西藏哪了?梁上床下都尋不見,原來埋得這麽遠。”
半口烈酒下肚,周遊臉上升起一團紅雲,邊說著,邊用壇子在自己頭頂比比劃劃,大概是在打量能不能把腦袋鑽進去,舔個痛快。
然而事與願違,壇口卡在小熊貓鼻子往下一點的位置,便不得寸進。仿佛被酒香包裹的周遊登時覺得走路都輕快了幾分,可惜不知道哪個壞心眼的,竟然把燈關了。
“賈伯誒,我看不見路咯!”
賈長庚“啪”一下拍在自己腦門上,沒眼看。
男熊貓人鮮有不好酒的,他們老周家更是一輩傳一輩,聞到點味就走不動路。
酒品還不怎地,二兩下肚沒輕沒……
沒來得及感慨,賈長庚就感覺到一股涼氣直衝脊背,二話不說,“卟”的一聲縮進殼裡。
“賈伯,你啷個不吱聲?被山魈捉走了?”
腦門套著酒壇子的小熊貓跌跌撞撞,伸手朝印象裡賈長庚的方向摸了過去。
他猛地一撲,沒摸到冷滑的龜殼,卻給一雙手按住了腦袋上的壇子。
難不成二娘沒唬他?竹林裡真有山魈?
酒壯熊人膽,周遊順著那隻手摸摸索索,卻發現那按住自己的手指縫裡,還夾著一根熟悉的棍狀物,約莫指頭粗,有棱帶刺。
“二……二……”
熟悉的觸感讓周遊心頭一緊,酒意瞬間消散,扭身就跑,卻被熟練地揪住了命運的後頸,在半空無力地踢騰。
“二爸救命啊……”
感受到藤條的破空聲,沒等打到身上,周遊便發動了嚎震八方。
熊崽子還是太年輕,甚至不清楚那是個嘲諷技能。
連晚飯都沒吃,找叔侄倆不靠譜到心焦的陳寧聽到這話,頓時心頭火起:
“找他救命?他自己先活下來再說吧!”
一藤條結結實實抽在周遊背上,端得是隻痛不傷,至少二十年的功力。
陳寧本想嚇唬遊娃兒兩下,再去收拾自家男人,誰成想第二下剛一抬手,一陣帶著酒氣的勁風便撲面而來,一把丟開周遊,縱身後躍出三步遠。
“賊(ze)……呀子!”
醉眼惺忪的周覓口吐戲文念白,一記前撲未果,本以將將倒地的肥大身子卻突兀地向後一仰,硬是穩住了體態,單腳著地,展開的雙臂微曲,左掌在前虛探,呈虛握持樽狀。
此式拳經有名,曰——左浪合兩杯側擺。
“休要……嗝傷我那主公,哇呀呀呀呀呀!!!”
陳寧見狀被氣的笑了,銀牙輕咬,把袖子卷了上去,小臂順勢前伸,一腳向前,攤掌呈開門式。
“好呀!你周二幾兩黃湯下肚,學會打婆娘了?”
話音未落,陳寧身形化為一道青影,兔起鶴落間,躍向周覓便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的強攻,動輒掄臂成圓,大開大合宛如山中白猿。
一時間,拳生爆響,腿帶勁風,然而對面眼皮半闔的周覓卻滑溜的形同一條泥鰍,步法凌亂卻不失章法,矮肩塌腰騰挪不止,竟沒被半點攻擊落在身上。
“你個憨貨忒麽一天天裝老實,老娘這麽久不動手,骨頭都要鏽了。”
從殼裡探出頭來的賈長庚啞然瞪大了眼睛,卻是在寧娃眼裡見到了一抹快意。
“家學淵源……家學淵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