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漢也真是的,”
陳寧滿面愁色:
“我看他胸脯拍的那麽響,以為他有啥子好辦法,這下好了,越幫越忙!”
周覓沒來由地和嶽丈有些同病相憐,咂巴著煙嘴道:
“要麽就跟遊娃兒說實話吧,免得哪天他真氣一通,自己緩過味兒了,落了埋怨。”
“不行!”
周寧斬釘截鐵:
“你家老大就這一根獨苗,萬一哪天他回來問我,把崽娃兒養哪去了?我怎個交代哦?”
周覓不以為意:
“遊娃兒主意那麽正,哪天真想跑,你還能鎖著他不成?”
“我明兒去找我大伯……”
“然後半夜多個扒窗沿的?”
周寧語塞,狠狠剜了丈夫一眼:
“風涼話一套接著一套,好像遊娃兒不是你家崽一樣。我不管,你必須出個主意,至少……拖他兩年。”
周寧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等兩年後咱就給他張羅親事,保不齊能再拖上兩年。”
“夫人英明!”
周覓違心地豎了豎大拇指,而後話鋒一轉:
“不過……”
“嗯?”
“夫人你看哈,咱們是要拖住遊娃兩年吧?”
“對,兩年。”
“兩年之後成親?”
“成親!”
“成親之後呢?”
“生崽娃。”
“再然後呢?再然後遊娃連夜跑路,留下沒出月子的婆娘和沒斷奶的娃?”
他深吸了一口煙氣:
“我好像在哪個戲本裡看過這一折來著……”
陳寧一把扭住丈夫的耳朵:
“跟哪個學的,說話七扭八彎的?”
她氣哼哼地道:
“你能耐大,你想!”
周覓賠笑道:
“我的意思是吧,崽娃隨爹天經地義,就算哪天老大回來,實話告訴他就是了。”
“再有,你得替咱以後的崽想想,旁家一看,哦豁!姓周的這家男人,女兒家嫁一個他們跑一個,以後咱兒子討不到婆娘怎個整?”
見陳寧面露遲疑,他趁熱打鐵道:
“就算這些你都不在乎,咱也得考慮執行難度吧?這年頭兒,像大嫂那樣的傻……本分姑娘上哪找了?”
陳寧一時語塞,旋即勃然大怒,五根利爪瞬間彈出,綻青真氣裹挾著風壓拍向周覓:
“你再說一遍哪個是傻子?”
見勢不妙的周覓幾乎瞬間便滾出了躺椅,起身望向暴走的妻子和滿地的竹屑,轉身就跑。
“你回來,我保證不……”
陳寧剛追出裡屋,便被丈夫一把捂住了嘴:
“噓……”
周覓臉上的表情無比嚴肅,用極低的聲音道:
“有人摸過來了,氣息陌生,不似善輩。”
…………
“斑文,你帶上四名同胞與我一道,去纏住正房的夫妻倆。”
院牆處,一道黑影轉身拱了拱手:
“賢者大人,還要勞煩您親自出手,應付西廂房的那位拳師了。”
“其余同胞,無需在意我們戰局如何,隻消將那隻小熊貓帶走即可。”
他正叮囑著,余光卻瞥見正屋方向隱隱有青光閃動,立時低喝道:
“動手!”
“賊子爾敢!”
那抹青光,當然是聽到神秘人計劃後,不管不顧衝將出來的陳寧了。
她身化一道青色流星,甫一落地,便將氣息鎖定在先前發話那道黑影,沛然真氣慣於足底,震碎了地面的石磚。
足尖破空,竟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那黑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邊催促同伴速速動手,一邊手忙腳亂地撐起一道泛著微光的屏障。
青色真氣輕易撕碎了淡藍色的屏障,使其散落一地,化作一汪水漬。
而這一腳的余勢狠狠貫在那黑影胸口,使其倒飛了出去。
陳寧秀眉微蹙,她剛剛那一腳雖是倉促為之,但毫無疑問是用了全力的,然則隻覺對方身上滑膩異常,倒是把十成力道卸掉了六成。
突襲沒能實現敵方減員,陳寧直接開了大招:
“周二!你弄撒嘞?”
“嘭!哢啦!”
話音未落,正房窗內,一顆圓滾滾的物事飛將出來,正落在一群不速之客中央,一聲碎裂的炸響過後,氣泡漫天,酒香四溢。
周覓撞破房門,腳步搖晃,眼神迷離,他如鬼魅般閃身到一道黑影身側,一記虎掌拍在其頸側,旋即抽出背後到青竹扁擔,一記橫掃,抽飛一圈敵人後,與妻子倚背而立。
不速之客們被夫妻倆打了個措手不及,卻也沒亂了陣腳,五道身影緩緩圍上周覓二人,至於身材最高那個,在陳寧出手的下一刻,便已飛速朝著陳尚武居住的西廂房去了。
“速戰速決,然後去遊娃兒那兒。”
陳寧快速叮囑丈夫,後者一身酒氣,眼神卻是清明,鄭重點頭。
“抱歉了,”
公婆倆正待動手,卻是最早被陳寧一腳踢飛那個身影,不知何時爬起了身來,捂著胸口開口道。
“吾輩今日,卻是不能讓爾等輕易脫身。”
“就憑你們這群臭魚爛蝦?”
周寧豎眉,卻聽後者淡然道:
“同胞們,為了族群延續,動手吧。”
其余五身影聞言,同時俯身,將長得出奇的雙臂按在地面,水汽氤氳間,一道淡藍色球形屏障迅速升起,將六人連同周覓夫婦一道,包裹在其中。
夫婦倆對視一眼,哪能讓敵人如願,陳寧朝領頭那位和身而上,雙拳急風驟雨般捶在那人心口,出拳隱有風雷之聲。
周覓則是一聲暴喝,手中扁擔猛然插入地面,撐起肥大的身子,須臾間將一圈敵人踢飛了出去,轉身橫起扁擔,一棍抽飛最後一個試圖偷襲的敵人,扁擔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承受不住真氣灌注,爆成一堆竹屑。
“老婆,這屏障有點邪門兒。”
公婆倆七手八腳地放倒了六個敵人,周覓對著淡藍色屏障一頓拳打腳踢,而那道屏障卻好似牛皮糖一般,撕不破撐不壞,任憑周覓用出渾身解數,也拿它沒有半點辦法。
“邊去。”
陳寧一把拽開丈夫,在屏障前擺開一個架勢,深吸了一口氣,旋即揮拳。
磅礴真氣驟然宣泄,隱有一道白虎虛影在周寧背後浮現,虎目蘊雷,仰天長嘯。
然而此番威勢,也只是讓屏障晃動了良久,微微暗淡了一分。
“沒用的。”
那領頭的敵人躺在地面,身下是碎了一地的磚石,見狀咳出一串血沫,嘶啞道:
“這本是我族中秘術,圖的就是與我同困,舍命囚敵。”
“屏障已成,三炷香內,汝二人便是把吾等盡數打殺,也斷不能脫身。”
陳寧聞言,走到那出聲的敵人身畔,接過丈夫遞來的火折,輕輕吹亮。
火光照亮了那人的面龐,卻是讓夫妻倆齊齊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