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斕賢者?”
在夫妻倆為屏障所困的同時,西廂房內,陳尚武與來人在燈下對立,卻是滿腹疑竇:
“夤夜逾牆而來,可不似君子作為。”
對面那人高約兩米,身披錦袍,半邊胸膛袒露在外,腰間圍著精鐵甲裙,頭足生鰭,指間長著肉蹼,橙紅色的斑紋從頭頂蔓延到後頸,胸口則是泛著粼光的銀白鱗甲,仿若甲胄。
“事出有因,得罪尚武大師了。”
迷蹤島的年輕熊貓人興許認不出,但若是換了他們的潘達利亞親戚,定是無比熟悉這番容貌。
陳尚武見多識廣,倒是一眼認出對面的錦魚人長老,皺眉追問:
“錦魚人自古恪守上善之道,又與我族向來和睦。你們這支人丁稀少,素來隱世索居。
今夜不告而來,卻是為何?
若有苦衷,你我大可坦誠以待,何必出此下策?”
錦斕單手立起,拇指上掛著一串念珠,向陳尚武微微躬身,帶著歉意道:
“抱歉,大賢者叮囑,事關族群延續,卻是辜負大師一番好意了。”
須臾間,西廂房的空氣都濕重了幾分,如豆燈火晃動了幾下後嘶一聲熄滅,隻余一道青煙。
而黑暗中,一道水流聲響起,錦魚人掌緣如刀,挾劈山斷海之勢,直取陳尚武胸腹。
“來得好!”
陳尚武目露精光,掌風拂過,纏住錦斕手腕,另一隻手虛握成爪,肘尖外擺,探向敵人咽喉。
錦斕見狀,眼神毫無波瀾,被纏住的手掌一擺,水流渦旋,衝開陳尚武左掌的同時,反手格住了陳尚武的虎口。
二人相距咫尺,雙腳均如生根一般,默契地在彼此間方寸之地對弈搏殺。
聲勢雖大,卻是連半點家私都沒受波及。
…………
“說!快給老娘說!這破東西怎麽出去!”
院內,在被錦魚人的容貌唬了片刻之後,陳寧便開始了對那領頭魚人的刑訊逼供。
她一手拎住那“妖怪”的領口,一下一下地將他摔打在碎石堆上。
那魚人只是閉口不言,一口一口的吐著鮮血。
“別打了,夫人,再打要出人……要出魚命了!”
周覓對妻子的手段表示無奈,與其說是逼供,陳寧這番動作更像是在泄憤。
她可聽得真切,除去困住自己這六個和一個奔著自己老漢去的,剩下的妖怪全奔著遊娃兒那去了。
或者說雖然不知為啥,但眼下這群醜玩意兒,就是奔著周遊來的,這讓她這個二媽兼二姨怎麽能不著急。
“你倒對強盜發起善心了?咱們被困在這,遊娃怎麽辦?”
聞言,周覓一怔:
“也不用太擔心吧,這些家夥實力平平……”
“擔心的就是實力平平,當拍子都不知道找幾個好手,我呸!真丟人!”
陳寧的話讓周覓大腦宕機了,好在屏障外殺豬似的慘嚎讓他清醒了過來。
“二爸!二媽!家公!有怪物啊啊啊啊啊啊!”
周遊屁滾尿流地撞破竹製窗框,屁股朝天,在窗外摔了個狗吃屎。
一道黑影如影隨形,奪門撲出,小熊貓撅在天上的短尾巴顫了顫,一個懶驢打滾竄出兩米,下意識般腦袋猛然後仰,後腦杓砸在那隻魚人兩腿之間。
後者雙腳尚未落地,“於謙”便遭此重擊,似乎凝滯在了空中一般,雙腿一夾,整隻魚栽落到了地上,蜷成一團滿地打滾。
而隻想著倉皇逃命的周遊並渾然意識到身後發生的一切,隻想著逃命,電光火石間拍飛了三四個撲來的追兵,更是一個飛膝踢歪了攔在面前的敵人的下巴,邊跑邊哭。
“別吃我,我沒肉的……二媽救命啊!”
一隻錦魚人強撐著爬起身子,掙扎道:
“同胞們,為了大賢者的叮囑,拚了!”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見影,錦魚人畢竟身高腿長,忍痛狂奔幾步,再次攔在周遊面前,豁出被一爪拍在臉側,鱗片紛飛,血光四濺,愣是在躺倒在地的同時,忍痛伸臂鉗住了周遊的雙腿。
其余錦魚人見狀,一個接一個躍了過去,如疊羅漢一樣,把周遊淹沒在了魚海之中。
“走開!都走開!”
周遊毫無章法地掙扎著,一隻小手攥住一隻魚人頜下肉須,下意識足下發力,手臂掄圓,竟將那個倒霉蛋生生甩飛了出去。
他左支右絀雖然狼狽,但幾個月來打磨出的武者本能,卻是在悄無聲息間讓他的拳腳更為圓融凝練,更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將一眾錦魚人擁擠間的空隙當做梅花樁,依靠身材優勢,閃轉騰挪穿梭自如,未及多久,那些錦魚人便是連小熊貓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怎……怎麽辦?”
約莫一炷香後,一個錦魚人看向身邊的同伴,氣喘籲籲地道:
“這小崽兒端得詭異,抓不到啊。”
被問到那隻魚人捂著手肘,淡藍色血液順著指縫緩緩留下,半截魚鰭不知何時已然不翼而飛。
他眼中糾結之色一閃,旋即咬牙道:
“動家夥,如果出了事兒,我去找賢者謝罪。”
幾名錦魚人互相對視,都是輕輕點頭,紛紛從身後抽出三節短棍,如臨大敵般結出了一個陣型。
正當他們將周遊圍在陣中,逡巡著思忖如何對付這個小魔星時,卻只聽庭院角落傳來一聲呼喝:
“小崽子!”
周遊循聲望去,只見一隻怪物滿手鮮血, 狠狠攥著一臉茫然的賈長庚的脖子,不顧老烏龜死死咬住他的手背,將一把短刃抵在賈長庚喉嚨上:
“你再敢亂動,我就宰了這隻老王八!”
話說相親歸來的賈長庚,本來正長籲短歎著龜生不易,偌大一片海灘,竟沒有一個沙坑是屬於他的。
結果莫名其妙間,被一隻妖怪抓住,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老糊塗了,此時還在夢中。
直到被提起來要挾周遊,才緩過神來,短小的四肢在半空猛地踢騰,本想把龜……把腦袋縮進龜殼,怎奈何體重過大,嘗試幾次後索性放棄了。
……而在小熊貓眼裡,此番景象,便是他賈伯被掐得奮力掙扎,逐漸沒了聲息。
刹那間,無名業火幾乎焚盡了周遊的五髒六腑,一道烈陽般的暖流自丹田爆開,在經脈間肆意流竄,勢如破竹,直至充盈全身,流轉四肢百骸。
“你!”
絲絲水汽自周遊頭頂散逸開來,緩緩蒸騰宛若祥雲,他抬起頭,瞳孔中跳動的火焰宛如實質。
“殺,人,償,命!”
小熊貓臉上露出一個獰笑,兩排白森森的利齒在夜色中隱隱泛光,他狠狠一腳踏在地面,在石磚上踏出蛛網般的道道裂紋。
下一刻,身形便如瞬移般,出現在那挾持賈長庚的魚人面前,一記飛踢。
這一腳,裹挾著無可爭鋒的沛然銳氣,宛如旭日東升。
院子的另一側,感受到這股新生真氣的周覓夫妻齊齊一愣,異口同聲歎道:
“完了。”
“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