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承遠帶著沒有明媒正娶的媳婦先住了下來。他們是偷偷跑回來的,沒有驚動其他任何人。
華承耕和承書本想打聽一下這小子跑那裡去了,可他始終不開口,就連劉家二閨女也不願意說。
既然他不想說,華繼明也沒心思問。
華承遠看老爹也不問自己,心裡也有些驚奇。這還是自己的爹嗎?一下跑走了有幾個月,一點關心都沒有,心裡竟然還有些失落。
第二天一早,還沒吃早飯,華承遠就找到父親,說得回去了。這趟回來也是聽說陳家完了,才把媳婦送回家,畢竟是懷孕了。
華繼明也不留他,既然在外面有事做,有飯吃,那就沒必要留在家裡。就現在這世道,有口飯吃就行,管他路是正是邪,自己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承耕與承書看著三弟匆匆離開,也不禁搖搖頭,父親都不挽留,說不定還在生三弟的氣。算了,也別勸了。
隻留下那劉家二閨女躲在家裡保胎。劉家閨女在娘家也不受什麽待見,要不然幾個孩子怎麽就把她送到華繼正家裡做工還債呢?
“承耕,送二十兩銀子給你繼正大爺,就算還了劉家的債。給你大爺說,就算幫咱家個忙,不要再聲張了。讓他給劉家把債免了。”
承耕也沒說什麽,就去辦了。這可把劉家閨女感動壞了。這是把自己當自家人了啊。不當也不行了,孩子都懷上了還說什麽呢?
華繼明這段時間更著急了,焦慮更加嚴重,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不知下一個攤子到底要怎麽鋪。
又過了十來天,王鐵匠終於上門了。
他再不來,華繼明感覺就要瘋了。那種充滿希望,又不知能不能行的糾結,讓他整天如坐針氈。晚上都沒心思講故事給小玨聽了,就連督促全家識字的激情都淡了下來。
“老兄快進來坐!”華繼明熱情地招呼著。想問卻不又敢問,那輪轂做出來沒有啊?就只能沉住氣與親家寒暄著。
直到王鐵匠掏出帶來的幾個鐵珠子,華繼明這才喘口氣,心說,老兄哎,你不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接過珠子看了起來,小珠子有些發暗粗糙,沒有前世那鋼珠的光澤也光滑。心想,這樣也行吧,再打磨打磨應該沒有問題。
“老弟!”王鐵匠的聲音有些低,“這是十兩銀子。”
這讓華繼明心裡咯噔一下,啥意思?不做了?這不是做出來了嗎?
“不行,材料不行!”王鐵匠搖搖頭,“這些珠子倒是能做出來,就算費點工時也沒有問題。但是鋼不行,做出來的這些珠子,用錘子輕輕一砸就變形,沒法用。”
“老兄你手裡沒有鋼嗎?”
“我一直是給別人打鐵做東西,自己真還沒有存貨。”
“那這十兩銀子你也拿著,怎麽著你也是幫我忙了。”
兩個人推來推去,華繼明到底是沒有練習過這個本事,最後還是更倔一些的王鐵匠勝了,連連說著無功不受祿,就告辭回家,連飯都沒有吃。
華繼明提著銀子在屋裡發呆,剛充滿了希望,心又沉到了底谷。就像剛與校花搭話了,校花卻說的是“滾開”。
華繼明雙手抱著腦袋,開始懷疑了。別人穿越怎麽那麽順利呢?什麽技術,都能搞出來。
“對了,王鐵匠說是材料不行,沒有鋼,硬度不夠。那就搞鋼嘛!”華繼明忽然振作起來,“不能被困難打倒。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
華繼明趕緊給自己打氣,第一次出手,千萬不能失敗。第一桶金,就挖在這鋼鐵車轂的製作上了。“我還就不信了!”
華繼明到處打聽哪裡有鐵礦,哪裡能煉鋼。知道沂河西邊有個叫礦坑村的地方,永樂大帝時期發現了鐵礦,有所開采,只是現在不知道產量如何。
華繼明準備去看一看,既然有門路了,這是希望在招手,這是成功在呼喚啊。
有一天,還沒去看鐵礦呢。華繼明忽然聽到外面一陣車馬的聲音從他家門口跑過。他趕緊出去看看,誰家的馬車能跑這麽快?
那不是華繼正家的馬車嗎?以前的時候不都是慢悠悠的嗎?這是怎麽了?忽然看到了跟在後面的劉管家,他沒有資格坐馬車,只能在後面跟著走。
“劉管家,我大哥家的馬車怎麽跑這麽快?”華繼明討好地問著劉管家。
“這馬車有什麽好的。”劉管家神氣地揶揄到,他還沒忘記華繼明當初在華繼正家門口對馬車的不屑。
“哎呀,我的劉大管家啊,別賣關子了。”
“沒聽說嗎?沂州城裡的大鐵匠車有田,發明了用鋼做的車轂,上了油,跑的可快了。繼正老爺這是剛換好,新鮮著呢!”
“什麽?鋼做的輪轂?”華繼明心頭一震,心裡說這是怎麽回事?
“現在好多人家在等著換車輪轂呢。繼正老爺消息靈通,這是第一批換的,聽說剩下那些要等很長時間呢。三十兩銀子啊!”劉管家伸出三個手指在華繼明面前晃了晃。
華繼明似乎沒有看見,嘴裡重複著,“三十兩銀子!”然後恨恨地說:“這王鐵匠!媽的!”說完就轉向往家裡走去。
“哎,怎麽還罵人呢?”劉管家剛要生氣,看華繼明氣呼呼地自言自語,也就不再理他,“這禿驢有毛病不是?”
私下裡,禿驢成為華繼明的代號。就連華繼正,本家的大哥,有時也不免稱呼一聲堂弟禿驢,他實在是讓華家出了名。
華繼明還沒有去找王鐵匠,王鐵匠倒自己來了。
“老弟,我對不住你啊!”一上來王鐵匠就忙著給道歉。
華繼明雖然一肚子氣,但也不好發作,誰讓人一來就給賠不是呢。
“那是我大師兄,就是我爹的大徒弟,在沂州城附近,手下帶了一大批徒子徒孫。”王鐵匠邊喝著水,邊說著情況,“我把你畫的圖給他看過,沒想到他回去就把東西給做出來了。”
本來這東西道理也不複雜,只要材料合適,花點時間與功夫就能拿手搓出來,無非是搭點工時。可車有田手底下一大批人,不怕花費那點人力。
“老兄你也不是誠心如此,沒想到看人走了眼。”華繼明斟酌著語句,“也算是這車兄弟有本事,哪天你約著見一面?”
“行,你等我消息。”王鐵匠看華繼明沒有過於埋怨他,心裡有一絲感動。
其實,華繼明氣得夠嗆。現在可沒有知識產權的概念,不知這車有田講理不講理。
幾個男子圍坐在一個方桌旁。上首坐著王鐵匠,兩邊分別是華繼明與車有田,下面坐著幾個小輩,華承書、王大強,還有車有田的兩個徒弟。
與王鐵匠父子倆一樣,車有田和徒弟都十分健壯,長年打鐵練就的身體,那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光看胳膊上肌肉,就十分可觀。
“車師兄真厲害,看了一眼就能把東西做出來。”華繼明讚揚到。
“過獎過獎,還是老弟厲害,能有這個想法才最關鍵。我們不過是照著葫蘆畫瓢罷了。”車有田謙虛地回答著,“要是我師弟有鋼,他也能做出來,也不用來問我了。”
知道這樣還不趕緊把專利費繳給我,華繼明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本來還指望著這東西掙點錢呢!”華繼明繼續說到。
“不好意思了,老弟!兄長我撿了你這個便宜。”車有田嘿嘿地笑著,露出一些得意,自己這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王鐵匠兩邊都是熟人,夾在中間也不好說話,只是不停地給兩個人夾菜。
華繼明看了一眼華承書,華承書端起酒杯,“第一次見車大爺,敬大爺一杯。”
車有田也算給面子,一口喝乾承書敬的酒。
“車大爺,是這樣。”華承書鼓足勇氣,按著爹教的話說:“您老也說我爹的圖關鍵,能不能給我爹一些分成?”
“啥?分成?”車有田吃驚地看著這爺倆。開玩笑呢?自己手底下一大幫人還不夠吃的,也就做這個多掙點錢,這幾天剛有點起色。再說了,你們一分力氣沒出,就想佔有分成?
“車師兄,要是沒有我的圖,你也做不出這鋼車轂。原先是和王老兄掙的錢,被師兄掙了,總得補償一下。”華繼明對車有田說。
“是該補償一下。”王鐵匠也幫著說到。
“說的也有道理。三十兩銀子怎麽樣?”車有田提出了建議,“用了我不少鋼,還有不少人工,生意雖然紅火,確實也沒掙多少錢。”
華繼明心中有點怒火上升,但還是壓住怒氣,“有點少了!二百兩銀子,這技術就歸車師兄了。就說是車師兄發明的,說不定以後要留名青史。”
車有田搖搖頭,表示反對。只是喝著悶酒,也不說話了。看起來是有些生氣了,感覺這爺倆是獅子大開口,要不是師弟的親家,他才不來這一趟呢。兩個徒弟也是滿臉的不高興,心想這爺倆有毛病是吧?一分力沒出,開口就要二百兩。不就畫一張圖嗎?那張紙才幾個錢?師父給三十兩都多了。
確實,他們給師父累死累活地乾,這個月才長到一兩銀子。
看來是談不攏了,雙方不歡而散,王鐵匠是非常後悔,當初為什麽要拿圖紙去找這大師兄呢?親家也是的,一開口就要二百兩銀子,實在是多了。其實,他也認為就這個設計哪裡能值那麽多錢?
華繼明鬱悶了。有錢有糧有技術都沒用,保護不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技術設想,就砸了,被人摘了桃子。怎麽辦?找孫千戶去?對!孫千戶那裡有兵,也有權,看能不能通過孫千戶壓一壓。
華繼明找了個合適的日子來到孫千戶駐守的大營。正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華傳奇。
“哎呦!我的親爺爺啊,是有什麽生意了?”華傳奇很熱情,上次收獲太大,等於多幹了好幾年。
“是傳奇啊!我想見見孫千戶,倒沒什麽生意。有件事想借一借孫千戶的名頭。”華繼明呵呵笑著。
“走,我帶你去。”華傳奇熱情地走在華繼明的前面,進營門的時候,給守衛說了一聲,“孫千戶的客人!”
剛一進兵營,華繼明看見遠處幾輛運糧食的大車,走的很快,那馬拉起來一點都不費事。
“那車子的車轂也換了?”華繼明指著運糧車問到。
“對,沂州的車鐵匠特意派他徒弟來給換的。孫千戶開心了好幾天,真好用。”華傳奇一臉興奮,“哎!繼明爺爺啊,你怎麽回去了?”
“我還有點其他事,今天就不麻煩孫千戶了。”華繼明感覺這事沒了指望,拱手致意,就轉身回去了。
看著華繼明光禿禿的腦袋,“真是個怪人。”華傳奇就接著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的第一桶金在哪裡?華繼明這幾天有些蔫,幹什麽都提不起勁來。把鐵礦的事都忘記了。
“大,咱要是有鋼,是不是鐵匠王大爺也能給咱打造出那車轂?”華承書看老爹一直不開心,就問到。
對啊!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呢?
“明天,你跟我去沂河西邊看看。”華繼明打算到礦坑村考察一下。
一老一少兩個人走在田野上,看著快熟的麥子,這景象也挺好看。
“歇一下吧,大?”走了有兩個時辰,華承書有些累了。
“快到了,趕緊走。”華繼明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等他們趕到礦坑村的時候,眼前一片荒涼。村子的住戶倒是不算少,除了一些大水塘,鐵礦卻是一個也沒看到。
他們找到村裡一個老人,問到:“老大爺,聽說咱們這裡不是有鐵礦嗎?怎麽看不到呢?”
老頭看兩個陌生人,就指著一個大水塘說:“那不就是?水太多,沒法挖了。”
華繼明看著深不見底的水塘,半天沒說出話來。現實總是太殘酷。
華承書給老爺子表示感謝。等老頭走了,趕緊來到父親身邊,“大,看來是有鐵礦,就是沒法挖了啊。”
也是,挖了將近二百年,好挖的肯定都被挖走了。再往下,以現有的技術是沒法利用了。
華繼明一屁股坐到地上,眉頭皺的更緊了。這應該有辦法的吧?把水排走不就行了?可看看這地勢,用什麽排水呢?把水排到哪呢?都是難題。
現在正好是要收麥子還算乾旱的時候,要是夏天下雨,豈不是更糟?
“承書,你打聽打聽這裡都是誰的地,看能不能買下來。”華繼明下了決心,辦法總比困難多。這第一桶金,就從這裡開始挖!他打算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