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在這群餓鬼心裡，變得無比漫長，不過好在卓文沒讓他們多等，麻利的將蓋在上面的大餅分成無數小塊，連著鍋中燉好的土豆和老母雞一起倒入大盤中，這道美味就算完成了。

　　另一邊，雜役弟子們圍坐守著的籠屜中，烤製也已經結束，隨著一人揭開頂蓋，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道金光閃爍至天際，轉瞬即逝。

　　門外等待的弟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夥房內的雜役弟子們面面相覷，懷疑自己看錯了，各自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只見籠屜之中滿是小小的圓形小片，波浪般的外形如同一個個金色的貝殼，表面閃爍著金黃色的光澤，小巧又精致。

　　“行了，喊他們吃飯吧。”

　　卓文這句話，無疑是對門外等待和受到香氣折磨的弟子們，最大的赦免和寬容。在長老的注視和維持下，弟子們各自端著自己的餐具，嚴格按照先後順序依次進入。

　　四長老來得早，又在外面負責維持秩序，排第一個的自然也是他，進來之後先是左右看了看，對於卓文直接做葷食並不是很在意。

　　反正他自己也會偶爾開葷，用他自己的話說:“吾輩修士本就追求大道，弱肉強食亦是大道之一，怎會有吃素的說法?”。

　　“此為大盤雞蓋被，此為薯片，張叔嘗嘗。”

　　新菜面世，照例是卓文親自掌杓打飯，拿出餐具給張冶舀了滿滿一杓大盤雞，一塊蓋被餅，三片薯片。張冶點點頭接過，先是仔細看了看碗中這所謂的大盤雞和薯片。

　　只見雞塊呈深棕色，表面附帶焦香脆殼，馬鈴薯顏色稍淺一點，略微帶點透明，蓋著的餅吸收不少湯汁，看著橙黃飽滿。張冶吃雞肉和燒餅吃的多了，馬鈴薯還是頭一遭，本欲用筷子夾一塊起來好好端詳，不想只是輕輕觸碰，馬鈴薯和筷子觸碰的地方，竟直接化為粉末斷裂開來。

　　“竟能如此軟糯！”饒是張冶也沒見過此等食物，濃香四溢又軟糯化渣。別說他了，就算來個八百多歲，牙齒掉光的煉虛老怪，又或者是三千多歲，行將就木的合道大能，吃這個恐怕也是毫不費勁。

　　“土豆嘛，不稀奇。”

　　不再糾結這大盤雞，張冶將注意力放在這薯片上，掌心一般大的金色小圓形，波浪外形，狀似貝殼，看起來雖然精致，但很難讓他認為，這是一種食物。

　　張冶這次學乖了，不用筷子，直接上手輕輕觸碰，生怕和大盤雞裡的土豆一樣，碰一碰就融了，但這次出乎意料，這名為薯片之物倒沒這麽脆弱。張冶心中好奇，改握為二指夾住，微微用力，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嚓”，薯片斷成兩截，內部流出一縷靈氣。

　　“竟能如此清脆?”

　　“土豆嘛，不稀奇。”卓文倒是一臉無所謂，但張冶總覺得，這小子面無表情之下，隱隱帶著幾分看凡人農民的那種情緒。

　　“張叔可知人體有經脈?”

　　“那當然知道。”張冶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渣，不以為然道:“正道修靈氣運行周天，體修鍛體搬運血氣，醫道毒道研究藥學蠱術，第一個要學的就是人體周身經脈。”

　　“那張叔可知，這馬鈴薯也有經脈?”

　　“哦?願聞其詳。”

　　“此物纖細，但作用之大，足以維系其生存，我將其成為‘纖維’。”卓文娓娓道來:“蒸製以後打碎，便是破壞其內部所有纖維，然後再用之前找張叔定製的模具，以靈氣逐漸滲入，在粉碎的纖維各處連接靈氣，再以高溫烤製令其快速成型。”

　　“故而此薯片雖小，作為食物卻是一個整體，天圓地滿，帶來的滿足感哪裡是尋常食物能及的。”

　　“整體?”張冶一愣，從來沒聽說過什麽食物能作為一個整體，還使用靈氣構築內部結構的，疑惑道:“照你這麽說，這薯片豈不是能運行功法?”

　　天道之下，萬物平等，理論上只要是能容納靈氣的個體，都有修行的可能。

　　“誰知道呢，也許要薯片成精才行吧。”對於這個問題，卓文聳聳肩表示無所謂，現在他作為一個廚師，隻關心菜品好不好吃，“說了這麽多，後面的人還等著呢，張叔好了就過去吃飯，稍後老地方再聊。”

　　“嗨，我這不是要給小輩們把關嘛。”張冶神情中絲毫沒有歉疚之色，大大方方讓開位置，自己端著碗到旁邊飯桌吃飯去了。

　　等了許久的逐月門弟子們，總算吃到了這兩天的第一頓飯，當然了，卓文沒有讓他們白白等這兩天。

　　“臥*！”

　　“這大盤雞絕了！雞肉外皮酥脆耐嚼，內裡綿軟醇香，大餅內部滿是湯汁，松軟濃香，更絕的還有這名為馬鈴薯之物，竟能如此軟糯，配上湯汁拌飯，絕！絕！絕！”

　　“臥*！臥*！臥*！”

　　“哢嚓！這薯片如何能這麽好吃！手掌一般大小，內部如有萬千世界，明明口感如此酥脆，味道竟如雞湯一般鮮美醇厚！”

　　“是極是極，凡人以柴火粗鹽，燉上一天一夜的老母雞湯，也不過如此，哢嚓！”

　　“沒有薯片吃我要死了……”這是卓武。

　　一時間，讚歎聲和“哢嚓”聲不絕於耳，更有甚者吃過一口當即落淚，高呼自己之前過的是什麽狗屁生活，或是面對家鄉的方位作揖磕頭，感謝先祖讓他此生有幸入了逐月門。

　　然後添了三碗飯。

　　將弟子們的百態看在眼裡，卓文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松，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離開夥房，穿過月門下到逐月城中，拎著一壺老酒來到經常初入的城門口。

　　這裡，也是他和四長老張冶的“老地方”。

　　天色已晚，城門關閉，不遠處擺著一桌二椅，四長老張冶先他一步到了，正百無聊賴坐在那裡，望著城門方向出神。

　　“張叔。”卓文隨口打了聲招呼，快步上前坐下，將老酒打開為二人各自斟酒，隨之一起的還有一碟去皮的花生。

　　“來了啊。”張冶眉頭緊鎖，隨口應了一聲，收回思緒歎了口氣，“不知我逐月門，這封門還要多久。”

　　“放心吧，不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