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管事今兒有空啊?”朱大剛剛走到演武場門口，張主簿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就迎了上去，滿臉帶著諂笑，“小的今兒備了一桌子飯菜，要不要來吃喝點?”

　　“下次吧，今兒沒心情！”朱大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誰這麽不識趣?惹得您不高興了?”張主簿跟在他屁股後邊。

　　朱大剛停下來，冷冷地瞥了張主簿一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那小子用的是你家的龜息吐納法?”

　　“唉，小弟我這不拿錢辦事嗎?石橋巷那個燒瓷的謝竹明塞了一把銀子給我，讓我照顧一下那小子。您知道小弟我就靠這個進帳了，這事兒不辦以後沒錢請您喝酒啊。”張主簿用肩膀撞了一下朱大剛的胳膊，“再者，我也沒想到那小子運氣挺好，和我家那門吐納法蠻契合。”

　　朱大剛微微點頭，臉色緩和了很多，“行，我知道了。”

　　張主簿見時機合適了，低聲問道:“聽說，老教頭的師門有人要來青離縣?”

　　朱大剛眼神旋即又變得冷漠，如同拷問道:“誰和你說的?”

　　“道聽途說，道聽途說。”張主簿搪塞過去，“小弟我就當它是耳旁風。”

　　“哼！”朱大剛厲聲道:“不該說和不該打聽的，不用我教你吧?”

　　“一定一定！”張主簿低頭賠了個不是，“小弟今天把酒菜給您送過來，朱管事勿要推辭。”

　　朱大剛頭也沒回地就走了。

　　張主簿的臉上的諂笑收了起來，白皙的臉龐如同冰川一樣冷淡。

　　無非你抱的大腿比我抱的粗一些，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張主簿在心裡口吐芬芳。

　　他隨即又往莊秉那邊走過去。

　　莊秉正在細細打量兵器架上面的兵器。

　　他查看了一下每把兵器點化器靈之後的效果，全是一些很平常的武功，不是猿影刀法那種入道之法。

　　然後他又在演武場邊上找了一個女弟子，借了一下她的梳子。

　　這個東西點化器靈之後，居然能熟練地掌握十八種髮型的梳扎方式。

　　還有一塊破碎掉的瓦片，居然也能點化器靈，能夠獲得打水漂的經驗！

　　莊秉屬實沒想到點兵符的應用范圍這麽廣。

　　所謂器，皆有靈。兵道傳承的這句描述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你小子就這麽喜歡兵器?”張主簿來到了莊秉背後，“這也算是命中注定，你這輩子和打鐵有緣?”

　　“張主簿。”莊秉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他剛剛看到了張主簿和朱大剛在聊著什麽，前者姿態極低。

　　他看似無意地問道:“我聽說，朱管事跟老教頭有關系?”

　　張主簿眼神玩味，這小子心機長挺快。

　　他像是聊家常般道:“那是，朱管事的爹曾經和老教頭可是有過命的交情。”

　　莊秉心中了然，難怪如此囂張跋扈，肆意妄為，欺壓雜工，甚至還收高價帶外人來參悟神意圖！

　　他心裡忽然一緊，那他會不會不要自己的文契，直接去兵器鋪的庫房取刀?

　　許老頭或許不用看朱大剛的臉色，但守庫房的不一定能扛得住朱大剛的淫威。

　　“你把第一條正經打通，就可以將猿影刀法施展出小成的實力了。這中院演武場上，三十個人，也就一半有這個水平。”張主簿露出為數不多的讚賞。

　　“才一半?”莊秉有些驚訝。

　　這三十人當中多數人是花大筆銀子拜進來的，若是連小成都沒練到，這筆銀子豈不是等於白白浪費?

　　“那不然?你以為神意圖是那麽好參悟的?就算有教頭手把手教，沒參悟神意圖也只能學個皮毛！”張主簿再度擺出了那幅鄙夷的神色，“大離王朝以武立國，與宗門合治天下，他們以為能學武就有機會翻身，但是哪有那麽簡單?練武這一路上，開竅、藥補、食補都是大坎，有些人就算攢夠了錢拜師門，但開竅了也沒余力接著練下去。”

　　莊秉神情有些頹然，張主簿這話說的就是他啊。

　　就算他能用點兵符把功法拉到圓滿，但是境界不夠，也施展不出來圓滿的實力。

　　提升境界就繞不過去藥補和食補這兩大坎。

　　張主簿見他這個樣子，知道說這番話效果達到了，“不過，你今天就把第一條正經打通了，也算個……勉強算個可造之材。”

　　莊秉抬起頭，這話裡聽著怎麽有一股酸味?

　　“我心情好就再指點你幾下而已，別想多了。”

　　被朱大剛甩了臭臉能心情好?莊秉心裡恍惚間明白過來，這家夥剛剛是故意說那番話的吧，好比打個巴掌給個棗。

　　“有圓滿的龜息吐納法輔助，你十天后應該就能到第二條正經的關卡，到時候來早上的那個廂房等我。”

　　莊秉咧嘴一笑，“多謝張主簿！”

　　“去吧，趕緊去鍛造房拜師去！”張主簿看著莊秉離開，摸了摸袖中的神意圖，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回去再參悟一下?

　　莊秉走出兩步，忽然回頭問道:“張主簿可以再借我七兩二錢銀子嗎?”

　　“少蹬鼻子上臉！”

　　莊秉灰溜溜地跑了。

　　……

　　莊秉來到鍛造房的門口時，有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在掄起錘子一錘一錘地朝著鍛鐵砸下，火光四濺，大汗淋漓。

　　其中最顯眼的那個，應該就是霍振嶽了，整個鍛造房裡就他最高，體格最大。

　　在霍振嶽旁邊的那個是辛岩。

　　許老頭在旁邊全神貫注地看著，應該是在考效他。

　　只見辛岩神情嚴肅，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調整好自身狀態後，拿起錘子猛然砸下。

　　錘勢浩蕩如雷，錘音好似象吼，好似龍吟，交疊而出。

　　第九錘落下的時候，龍象之力疊加在一起，辛岩身上血氣翻湧。

　　然而他忽然氣息一滯，本該融合在一起的龍象之力分散開來，錘柄也脫離了手。

　　許老頭騰步上前，抓住了鍛造錘，隨後歎息一聲，不停地搖頭。

　　呼吸法還沒有融匯貫通，莊秉能看得出來。

　　龍象重錘法分為龍錘四式，象錘四式，最後一錘是前面八錘的疊加， 需要以呼吸法調整自身血氣，融合龍象之力。

　　辛岩前面都做得挺好，可惜呼吸法還沒有和打法完全結合到一起。

　　不過莊秉也有點驚訝，這個師兄居然是血氣境，而且血氣非常雄厚。

　　“師父，弟子讓您失望了。”辛岩面帶沮喪，他升到第二境已經有些日子了，這呼吸法的精髓還是沒能掌握。

　　“歇著吧，這事兒急不來。”許老頭也是頗為無奈，辛岩離圓滿就差臨門一腳，奈何就是邁不進去。

　　“師父，莊師弟來了。”霍振嶽走到許老頭面前說道。

　　“哦?”許老頭轉身，臉色浮起一抹喜色，“你小子來了?”

　　莊秉點點頭。

　　“我就說莊師弟一定會來的嘛。”霍振嶽一拍大腿，“莊師弟你可能不知道，師父昨天晚上還在念叨你呢！”

　　“要你多嘴?滾去打鐵！”許老頭瞪了霍振嶽一眼，隨後對莊秉道，“想好要進我鍛造房了嗎?”

　　“許老您若答應，小子願意跟您學這打鐵的本事！”莊秉很上道地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許老頭笑得臉上起褶皺，能把蒼蠅卡死。

　　能在晚年收個心思活絡，天賦還不錯的弟子，他自然是欣喜。

　　辛岩雖然天分也不錯，但是難以學透徹。

　　霍振嶽就不說了，打鐵是把好手，但是一直沒開竅，練錘一竅不通。

　　如果有生之年不能把手藝完完整整地傳下去，百年之後在下邊怕也是會被祖師爺怪罪。

　　現在他人生一大憾事得到解決，自然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