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旦在約定的路口一直等到子時末刻,還沒等到木頭和雀兒,心中不由有些焦急,不知二人為什麽這個時辰還沒來匯合,難道出了什麽意外?平旦有心去找尋,可是他二人一個去了南城,一個去了東城。
平旦不怎麽擔心雀兒,雀兒機靈狡黠不會吃什麽虧,這個時候還沒回來,猜想大半是死性不改,又是討得酒吃了,說不定又吃醉了鑽到什麽地方醉倒了。
讓平旦擔心的是木頭,木頭天生淳樸,別看長得身高馬大,可心地善良,也沒有什麽心眼,不甚機靈,今天街面上多了那麽多的乞人,木頭要是遇到那幫人,怕是要吃虧受氣。
想來想去平旦還是不放心,決定先去東城找木頭,再去南城尋找雀兒。
主意打定,平旦順著大街向東跑出百丈左右,突然看到遠處出現一個身影,雖然今日是月中佳節,不過這個時辰路上也基本少有行人了,見有人出現。
平旦以為是木頭,便止住腳步,正待呼喊,卻發現來人腳步踉踉蹌蹌,時不時回頭張望,貌似後面有人在躲避著什麽。
來人雖腳步踉蹌,速度卻是不慢,片刻間只有七八丈距離了,今日月中佳節,月明星稀,照的大地一片光亮,走的近了,平旦也看到來人手上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寶劍。
現在兵荒馬亂,世道不太平,平日裡平旦幾人也聽聞過,一些江湖爭鬥仇殺的事情。
現在半夜三更,看那人的樣子,心中大致猜到怎麽回事了,為了避免麻煩,殃及池魚,立刻轉身背對,不看來人。
來人早已看到前方的平旦,本來一驚,待看到對方背向而立,心中才放棄警惕,超過之時特意瞥了一眼,待到奔出丈許,忽然想到了什麽,隨即轉身回返伸手抓向平旦肩膀。
平旦雖背對而立,心中卻是緊張不已,眼角一直在偷偷觀望來人,本來看著他離去,剛松一口氣,卻見來人回返向自己奔來,頓時嚇到亡魂大冒,大叫一聲撒腿就逃。
只是緊張之余,腳下無根,絆到一塊凸出街磚,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前滾摔在地。
來人見狀,借機上前,一把抓住平旦肩膀,把他提溜起來。
平旦心中大驚緊閉雙眼嚷道“英雄饒命,英雄饒命,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你別殺我,我就是個乞丐,別殺我,別殺我.....”
來人見平旦如此行徑,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見他小小年紀懂得審時度勢,遇到威脅懂得不聽,不聞,不看的原則,倒也機靈。
自己重傷在身,身中劇毒,在此異地他鄉,如若此子能幫一把,也許有能化險為夷的機會。
“別嚷,亂嚷就殺了你,睜開眼睛,看看還記得我嗎?”
平旦聞言趕緊低聲應道,卻並不睜眼“我不嚷,我不嚷,我是瞎子,我是瞎子,我看不見,看不見.....”
來人見狀也不多說,轉手掐住平旦後頸用力一捏,瞬間平旦疼的齜牙咧嘴,二目圓睜。
見平旦掙開雙眼,來人便不再用力,松手放開。
雖然來人面色發青黯然無色,發髻凌亂無比,可平旦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是和女神仙一起的”
“你是當地的乞兒吧,此地定然熟悉,你能幫我現在出城嗎?我給你銀錢。”
“出城?現在?”平旦疑惑的瞥了一眼來人,手中的寶劍。
來人心思縝密,看平旦的眼神明白他擔心什麽便道“你放心,我不是壞人,貧道是贛州三清山的道人凌雲子,我被仇家追殺,還望小友能相助脫困,貧道必然重謝”
贛州三清山在哪裡,凌雲子是什麽人,平旦並不在意,只是他心中還惦記著木頭和雀兒,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自己要是幫凌雲子出城,那雀兒,木頭怎麽辦?
況且這個凌雲子,手握凶器,到底是真如他所說被仇家追殺,還是他殺了人逃竄,這個只有他知道了。不過自己又不敢貿然拒絕,自己已經看到他的模樣,假如他真是是殺人凶手,自己不答應,他來個殺人滅口,自己怎麽辦?看他手握寶劍,肯定是個會武功的。
翻過又想,他和女神仙是一起的人,自己先前才剛剛得了女神仙的賞錢,現在人家有求於己,自己就拒絕推諉,是不是有點忘恩負義?
就在平旦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東北方向傳來一聲劇烈的氣爆聲。
聞得巨響,凌雲子面色大驚,後退一步,凝神眺望片刻,轉身對平坦道“既然小友不願意,那貧道亦不勉強.....”說完轉身便走。
平旦看著踉踉蹌蹌逐漸遠去的凌雲子,看他的樣子好像傷很重,心中有些不忍,轉念一想,把他送出城,其實也不是不行,以往他們幾人出入的那個隱秘洞口,就在西面城牆拐角處,從此地過去,走的快些半個時辰就能打個來回。
就在平旦糾結不決的時候,已在幾十丈之外踉蹌走動的凌雲子,突然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平旦看到清楚,心中頓覺駭然,不假思索的飛奔過去,扶起倒地的凌雲子問道:“你沒事吧?”
凌雲子苦笑搖頭“沒大事,只是蛇毒發作了”
“你中毒了?”平旦駭然瞠目,怪不得現在看他臉色由青轉黑。
平旦決定送凌雲子出城“我送你出城,不過待會我還得回來找我朋友,只能把你送到城外”
凌雲子點頭稱謝“只要能出城,我便有辦法聯系我同行,他們會來接我的”
“道長,你現在走路行不行?距離出口還有最少三刻的路程”平旦扶著凌雲子, 知道他全身一直在顫抖,再望向他的面目,現在更是一片青黑之氣籠罩。不由得擔心他是否能堅持到出城,三刻時辰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假如他堅持不到,那可就麻煩了。
凌雲子皺眉點頭道:“三刻時辰,沒問題,能堅持到”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從裡面倒出些許深紅色的藥丸,數出五顆仰頭吞下,把剩余的塞回了瓷瓶。
平旦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不由一沉,因為塞回瓷瓶的藥丸只有四顆了,看來他的情況要比看到的嚴重的多。
服藥之後,凌雲子臉上黑氣稍有退卻,定了定神道:“小友,我們走吧”
平旦左右環視一圈說道“等一下”說完便向左後方五六丈處的一家臨街商鋪跑去,那是一家估衣鋪,招牌是一件碩大的長條麻布。
平旦上前一把拽住麻布,發力扯拉。那麻布作為招牌掛在此處日曬雨淋,表面看來完好無損,其實經緯麻線早已風化,並不需要多大力氣,就扯了下來。
麻布高懸看起來不長,扯下卻發現足足有七八尺之長,平旦麻利的把招牌纏繞抱作一團,跑回到凌雲子面前道:“道長,委屈你把這個披上,把你的頭髮弄亂,還有你那把劍藏在裡面,我們待會要繞過幾條大街,才能到地方,我擔心會遇到巡夜的兵卒,你這個樣子肯定不行,只能扮做乞丐難民,才有機會蒙混過關。”
實際在平旦前去拉扯招牌之時,凌雲子便已猜到平旦的意思,見他年紀輕輕,做事謀事周全,如此伶俐,不由得生出三分喜愛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