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刮匠的理發店並沒鎖門，猴子三人推門進去，心神不寧的刮刮匠馬上迎上來急切地問:“怎麽樣?”

　　猴子知道刮刮匠想了解他們吃飯的情況，給蠻子兩人遞了個眼色說:“今晚上走不了啦，只有在你這兒擠一下，怎麽樣?”

　　“行，行，又不是頭一回，擠就擠吧。不過榨菜你那雙臭腳要洗乾淨，不然熏得人睡不著覺。”刮刮匠說。

　　猴子和蠻子都笑了起來，榨菜賭氣地說:“今天老子不睡覺，我就在這煤油燈下，看他一晚上報紙。”

　　刮刮匠有點心疼地說:“那你去打一斤煤油來。”眾人都笑起來。

　　笑歸笑，說歸說。猴子坐下來慢慢地將吃飯時齊書記和石遠山談話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將心中的疑問和盤托出。

　　“想不到那個豹子老爹還是個老兵，看樣子好像還立了點功。但他今天怎麽混成這個樣子，還是一個地道的農民。”猴子的這個問題太難了，問得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從何說起。

　　倒是榨菜機靈，他說:“你去問問豹子老爹就知道了，我們哪知道呀。”

　　“這還用你說，真是無知。”猴子氣憤地說。

　　眼見二人差一點兒說戧，刮刮匠趕緊打圓場:“不說了，不說了。”

　　四人一時無語，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這時，蠻子象想起什麽似的，對刮刮匠說:“你說這青山鎮的事你都知道，那個殺豬匠怎麽說豹子老爹是反革命，是死刑犯呢?而那個豹子老爹一聽就好像矮人三分似的，不敢強了呢?”

　　猴子還沉浸在齊書記的故事裡，既像問自己又像問大家:“你們說豹子老爹和那個姓蘇的是不是情人?”

　　蠻子搶著說:“猴子呀，平時你這麽精靈，連這點都想不出來，肯定是那姓蘇的喜歡豹子老爹，而豹子老爹卻沒那意思。這叫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令大家想不到的是這五大三粗的蠻子竟能引用詩詞，還說得有扳有眼的。見大家吃驚的神色，蠻子得意地掃視了一圈，然後問:“刮刮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還沒等刮刮匠回答，榨菜也象發現新大陸似的，對刮刮匠說:“唉，你說說豹子老爹和那個飯店老板娘是啥關系?他會不會是那個武裝部牛部長的爹呢?”

　　刮刮匠一聽，馬上緊張起來，到門口張望一下，然後關上門，回來小聲說:“榨菜呀榨菜，你腦瓜子怎麽這麽複雜，這樣子的事也敢亂說。要是人家知道了，不找你拚命才怪呀。”

　　四個人望著煤油燈怔怔地出神，隔一會刮刮匠才對蠻子說:“其實我到這個鎮上也不過十多年，以前的事就不太清楚了。人家石屠戶是本地土生土長的人，又是他們石姓本家，當然清楚了。不過，我好久請石屠戶喝一回酒，就清楚了。至於剛才榨菜說的，你們千萬小心，不要隨便亂講，那可不得了啊！”

　　見三人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刮刮匠說:“今晚大家要坐一晚上麽?我可沒這麽多油。去，去洗腳。”

　　洗腳不是在盆子裡洗，而是到小河邊去洗。猴子和蠻子穿的涼鞋還好辦，榨菜卻穿的膠鞋，所以榨菜對刮刮匠說:“你的拖鞋呢?”說著還一連打了兩個嗝。

　　刮刮匠沒好氣地說:“一雙臭腳要臭死萬多人，還要穿膠鞋。去，穿我的涼鞋。”說著將穿在腳上的涼鞋一甩，找出旁邊的布鞋穿上。聽見榨菜還在打嗝，又說:“榨菜，你娃吃不要錢的東西就傻吃，不知道飽脹。等會兒莫打屁，不然又要熏死人。上回吃館飯，吃多了，到我這兒就打屁，一打起來，就驚天動地，差點把我這門板衝到街對面去了。”

　　蠻子和猴子都笑起來。一個說，“刮刮匠語文學得太好了。”另一個則說，“你刮刮匠也太誇張了，將來寫篇有關屁的論文，準能打響。”

　　榨菜沒好氣反駁說:“癩子，你知道個屁。這叫作‘響屁不臭，臭屁不響’。哪象你放的悶煙，臭死一屋子人。”

　　猴子趕緊打圓場說:“二哥莫說大哥，兩個都差不多。好了，好了，戰爭結束啦，洗腳去了。”說著，三人嘻嘻哈哈地從理發店出來。

　　三人穿著涼鞋，在空寂的石板街上，啪噠啪噠地走著。

　　今夜月光真好，不過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