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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夏天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風1樣的男子
  “愛你很好,真的很好……”

  佛洛依德說:情侶在一起相處6個月之後,能互相包容對方的缺點,那麽大概率適合結婚生子,偕老一生。

  佛洛依德又說:情侶在一起相處十年之後,還能互相包容對方缺點的,那麽大概率不適合結婚。

  佛洛依德還說:我沒說過這些話。

  人有點錢、有了遮風避雨的屋頭瓦、飽食終日,靈魂就開始不安分、不甘心——

  我當時想法極其簡單:既然高仿可以做這麽好,為什麽不做自己的職業女裝品牌?

  就是那種屬於自己的商標、屬於自己的專利、屬於自己特有款式的品牌!只有做自己的品牌,我心裡才會踏實。我不甘心總是活在灰色的邊緣地帶。

  “做不來的,我們沒有客戶群。”

  “別人不會認可你這個品牌。”

  周邊的朋友、合作夥伴,包括戴楚楚都不看好我的展望和設想,或者說空想吧。但凡我看到的都是輕蔑質疑的表情、耳朵聽到的都是100%的反對聲音。我不是那種自信心爆棚的人,更不是帶著使命感進駐某某行業的人,我只是在廣州謀生的千千萬萬人之中的一個普通人。

  我並沒有那麽強大的內心。

  假設我腦子一熱,去注冊新的品牌,且不說後期怎麽推送新品牌進入市場,只是初期的各項費用估計已經掏空我薄弱的底子。做出來的款式市場也不一定認可,這和賭博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如果市場不認可,新款式賣不動,大概率是血本無歸且元氣大傷。我輸不起,也經不起哪怕一次試錯。在這樣的心理狀態加持下,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豔羨雜志裡、網絡中記載的那些生意場上的傳奇人物。這些傳奇人物在雜志編輯、網絡寫手的文字渲染下,他們破釜沉舟,爽文主角般逆風行舟直至成功彼岸……看完之後,讓人熱血潮湧、躍躍欲試。

  爽文是爽文,但我不能這麽隨意去做一個重要的決定。好不容易完成一點點積累。千萬不能敗在我手裡,謹小慎微,人窮志短,格局就這麽大。

  如我一般猶豫不決、忐忐忑忑之間,心底開始有個聲音在指引我——你要去嘗試,你在懼怕什麽?

  就在這不久的一個夏日午後,這個聲音終於超越了所有的恐懼、猶豫、忐忑。我決定放手去幹這個事情——做自己的品牌。只有做了這個事情,哪怕最後兩手空空,真正的我才能誕生。每當做重要決定的時候,我會想起梁棟國、想起李遠志。想起梁棟國的秘密基地,想起秘密基地裡的收錄機、磁帶,還有那套裸奔無外殼的音響。他們是我少年時的玩伴,也是給予我勇氣的初源。

  那麽出發去幹吧!

  剛開始也沒有什麽頭緒,反正先找款吧,原創的款。這勢必要去找設計師。戴楚楚雖然是服裝設計出身,但她不看好我的規劃。雖然我們已經同居,但我不想把做事情和做情侶混雜在一起。既然她不喜歡這個事情,我就不去勉強。我初期打算自己找設計師,通過設計師定型要做的款。但人海茫茫我又如何去找心儀的設計師呢?

  其實找設計師比我預想的順利,主要是廣州人才濟濟,全國各地有點能耐的人都往這裡跑。又是一個圈子裡,但凡在QQ群裡一發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復:設計師是通過群裡一個朋友轉介紹結識。她在白雲區一個偏僻的社區有個自己的店鋪,一邊零售、一邊做設計。

  設計師姓高,湖北女子。她對我的來訪抱有那麽一絲防備。很明顯的那種,不止在言語中時刻防備我,還質疑我此行的動機是否不純或是鬧劇。可能我自報家門創建品牌的舉動在當時來說很另類;也有可能她認為我根本沒有那個毅力和實力去支撐這個事情。她的種種質疑和防備在我看來正常不過,因為在高仿滿天飛的快錢時代,我這種不走“捷徑“偏走彎路還不一定賺錢的人,多半不正常。

  她的質疑也沒有任何問題,當下我確實沒有什麽實力去支撐這個事情。甚至找完設計師之後,能不能定下來版型還是未知的事情。版型這個事情太關鍵了,版型考驗賣家的眼光、對市場的判斷,可以說幾乎決定了上市之後好賣與否。如賣家的眼光夠準、狠辣,對市場的判斷準確,以當時的環境來說,就算是新品相新品牌還是有機會去拚一把。做生意不是請客吃飯,但也不能不請客吃飯,在多次和設計師溝通後,例行的一次聚餐上酒過三巡,我掏心掏肺說了自己的展望,打動了高設計師。她拿出了幾款她的原創設計稿。我仔細挑了其中2個款式,想都沒想就撥打了下單電話:

  “我明天帶稿子過去,你打好板做2套出來我找模特試穿。”

  “小袁,上次那個商標注冊的事情,價格還有得商量嗎?”

  “工商那邊備案的事情,我們約個時間去辦”。

  許多瑣碎的事情,逐個去辦,過程還特別磨人,耗時耗力,這讓我愈發疲憊。戴楚楚仿佛不知道我忙成陀螺,她自顧自的忙著外貿的定製單子(我們雖然還沒成家,但生活總得往下打算)。互相不干擾對方這樣也好,清淨,不會吵到彼此。就這樣大家的作息漸漸錯開,有時候她忙完回到家,我剛剛好出去代工廠看樣板的進度。再等我回到家,她已經熟睡。隔日她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去到布匹、紐扣市場采購樣品。兩人幾個月的時間沒有能說上幾句話,看過幾場電影、買過幾次菜。感情似乎淡了。

  隻到有一天,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矛盾,兩個人開始爭吵。好多時候,但凡你能冷靜下來,你會發現,每一次夫妻或伴侶爭吵,絕大部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矛盾引發。只是大家都倔強,不肯為這些莫名其妙稱為“氣”的東西退讓,繼而來互相傷害對方。

  為了做自己的品牌,籌集各種合法的文件類資料、聯絡各個代工廠商討怎麽合作等等,這讓我的情緒管理和身體都易怒疲乏。不知不覺中把這些負面的情緒帶入到我和戴楚楚的生活中,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但真真切切的發生了。還是分開住一段時間吧,我搬離了番禺的小屋,並給戴楚楚留言:

  “房子我會繼續供。”

  房子當時奔著娶戴楚楚的目的去買的,當然我並沒有直接告知她。合同上寫著兩人的名字,將來辦了證,必將也會寫上她的名字。這是我在廣州,唯一能給她的安全感了。有時候我會有那種莫名的想法——到底我是愛她多一點,還是感激她多一點?如果當初沒有在車行遇見,我可能現在還在車行裡謀生,湊這點可憐的購房首付款遙遙無期。

  是她引領我進入這個行業,才慢慢有了積累。無論愛她或是感激她,她都是我在舉目無親的廣州裡最親的人了。但是現在,我想搬離一段時間,讓自己全身心去做一件事情,希望她能心照理解。戲劇的是,她並不理解,這也怪我不懂女人心——

  搬離番禺後,我與車行前同事一起在海珠區合租。這裡離布匹市場近,去白雲也近,各個代工廠又密集。最重要是離“好玩”的地方更近。什麽是“好玩”的地方?這得要從一個故事說起:我的童年很慘,那時候家裡沒錢,沒有電話,沒有電腦,我16歲那年我暗戀了兩年的鄰居小妹妹搬家了!沒有電話,也沒有任何聯系方式,今天我遇到了她,我很確定是她,我大膽的走過去摸著她的頭,她也摸我的頭,讓她給我看下小時候我給她留下的傷疤!突然她脫光了!後來你們也進來了,警察叔叔,我真的沒有騙你們!

  這就是“好玩”的地方。

  在廣州這麽光怪陸離的地方,什麽人都有,什麽壓力都不稀奇。各色人等奔著欲望、孤單聚攏在一起狂歡。

  與同事合租的期間,鬼使神差和他去了一趟傳說中的“好玩”地方——這貨坐在我車子的後座,眉飛色舞和我描述著欲仙欲死的事情。我只是笑笑附和,心裡並不向往。我有潔癖,不太適合這種地方,但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去瞧瞧。

  不瞧不知道,果然酒池肉林人生極樂。這和小時候與阿國去遊戲廳是一個感覺——總有一種負罪感和不適應。於是我的道德感重新佔領欲望高地,在“好玩”的地方玩了一把“賢者時間”。雖然我假正經,但有些事情事關面子和尊嚴,是必須要強硬:

  “老板這麽快走了?”

  妹子掩面而笑,眼神裡無盡魅惑。

  “我來一個鍾了!下次和你切磋。”

  剛準備撤離風花雪夜之所,沒成想遭到妹子們的調侃,我自然是要反擊的。其實我什麽都沒乾,連妹子的手都沒有觸碰。出門在外,身份和面子是自己給的。哥可以沒有錢,哥一定要騷。其實說出這種虎狼之詞的時候,我都被自己的風騷嚇到了,油膩老練得像個常客。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何況我真沒乾壞事,但偏偏被戴楚楚知道了。後來才知道好巧不巧,出酒池肉林大門的時候就被閑逛的車行前同事看到,和他一起逛街的女友則是戴楚楚的閨蜜。這閨蜜不嫌事多,拍我一張帥照發給戴楚楚,這下精彩了。兩個人冷戰這麽久,她第一次主動給我發信息:

  “你在哪?在幹什麽?”

  “我準備上車。”

  “上的不是車吧?”

  我如實相告,她繼續追問,好不精彩!

  “楚楚你幾個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老實說在哪裡?”

  看我不回復,她乾脆打電話過來。

  一般人接到這樣針對性的問題,多半是知道目前自己的位置暴露了。這TMD誰這麽眼毒,能知道我的一舉一動。正當我左顧右盼想揪出始作俑者的狗仔之時,戴楚楚又在電話那頭陰陽我:

  “別看了,你就在酒池肉林對吧?”

  我抬眼一看,鬥大一個霓虹招牌,嵌著“酒池肉林”四個大字。忽如其來的對號入座嚇得我一哆嗦,手機差點沒拿穩。真叫酒池肉林啊?剛才進來的時候做賊一樣沒敢瞎瞄,所以看不到招牌。

  “額……”

  我一時語塞。

  “答不上來了吧?好啊,都學會去PC了。”

  “我路過而已。”

  不想事情複雜化,我試圖打馬虎眼。

  “路過?你進去很久了吧?”

  “哎,你難道不知道我嗎?我一旦進去,沒有半個小時出不來的!”

  “滾!”

  戴楚楚拿到她滿意的答案,假裝氣呼呼掛斷電話。

  戴楚楚之所以不生氣,一是對我的了解,二是她那鋼鐵一般的閨蜜壓根就在遠處盯著我。看到我進了男人的極樂淨土——酒池肉林還能全身而退,大致已經知道我不是進去幹壞事的人。之所以戴楚楚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多半是她借題發揮,好讓我哄回她的借口罷了。

  可是我不懂女人心啊,還以為她故意來找茬,所以不怎麽搭理她,還在她掛斷電話之後回了一嘴:瘋婆子!

  我全身心都在做品牌上,哪有精力去做那種事情。再跟進跟進,這個事情指不定就能成了,這個才是我要去做的。所以酒池肉林事件之後,我補貼了前同事一些錢,借口搬離了那個合租房。不是一路人,追求的東西不同,不相為謀。

  在這個事情成之前,我還是不想搬回番禺和楚楚住。於是自己在海珠區租了一個單間暫時落腳。而心心念念的品牌一事,也終於在三個月後辦成了。緊接著第一批打印著我自己品牌的職業女裝,順利打包發往海外物流集散中心。

  現在回想起來,發現挺魔幻的。如果當時戴楚楚不信任我,如果她的閨蜜不在事後逐字逐個的替我說好話,指不定我和戴楚楚就散了。還有品牌的事情,如果我沒有堅持己見,投入全身心去做這個事情,多半也就中途而廢收場。

  這就是緣分吧!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體會到爽文裡寫的那些“逆水行舟達彼岸”並不都是文字渲染,他們是真正去付出過;那些各個行業大佬也有可能像我一樣被人質疑、自我質疑、甚至忐忑不安,他們可能動搖過,被阻撓過,但他們跌跌撞撞把事情做成了。

  一個風一樣的男子,終究需要他楚楚可愛的港灣。是時候耍賴厚臉皮回番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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