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年少時想要逃離的地方,就是我們年老時想回可能已經回不去的地方。
十年前陪你在路邊攤吃東西的女孩還在嗎?最後一張電影票你有沒有很好的保存?
你有沒有在外漂泊無定的時候,比如我,對這個想要逃離的地方有一份割舍不下的牽掛?
你是不是已經太過熟悉你周邊的一樹一景,把它們當成習以為常?是不是只有在它按下暫停鍵的時候,才能讓你好好去愛它?
你有沒有試著在這些角度停下來好好看它?一直到它春暖花開重啟之時…
當今世上居然會有人為我流眼淚,我會記住的。
……
雜牌就是雜牌,爛貨永遠是爛貨。
就是這些雜牌和爛貨自行車,填充了我那些無比寶貴的青春。
青春是什麽?青春是雜牌爛貨自行車、是路邊的補鞋攤~
在你青春飛揚、肆無忌憚、甚至囂張跋扈的十幾歲年紀,搭配一個破爛自行車上下學,你會不自覺的想要把自己隱藏起來。
鞋子開線破了,你去找補鞋攤,補鞋師傅問你補哪邊?你回答他再補補兩邊吧!補鞋師傅修補鞋子,就仿佛他在修補你殘破的青春一般。
我不是要追求錦衣玉食,我只是想要和大部分人一樣。
少年人的優勢是,雖然陪伴你的物件很普通甚至很破爛,但是不影響你的快樂。只是你成年之後,偶然想起再去品味,才會有那麽一絲絲酸楚。
自行車雖然很破爛,但是不影響拿去拉後閘玩“漂移”。這是很簡單的物理常識:當你速度夠快的時候,抓緊後輪製動閘同時往左或右急甩方向把,你就可以漂移了。但這和專業的內燃機漂移賽車有本質上的區別,我也是長大後,進入汽車行業才知曉的。
但其實我從沒用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完成過我口中所說的漂移,因為它的刹車實在太差了,鎖不緊。我每次只是默默的騎在車子的中杠上,看著他們玩。然後在他們全都走開之後,我才放開了模仿。
在這樣隱藏而又自閉的生活中,我上了當地最好的初中~鳳凰一中,初125班。
之後語數英無趣且乏味、生化地歷則解鎖了我的新世界,我人生中第一次認識到原來世界這麽奇妙。
生物課:我們的老師就是一個本地版“張學友”,因為他和張學友長得實在太像了,連髮型都像。他也是學校裡為數不多穿著白西裝、白皮鞋的老師。也是在他的帶領下,我們班才能進到學校的生物標本室,見識到課本之外的知識。至今我還記得那些福爾馬林裡泡著的動物神經系統,複雜且精密~這讓我第一次有了那種審視生命、尊重生命、了解生命的組成和意義的感歎。
此外化學、歷史和地理、物理我是當成相輔相成的學科來看的。地理大框架不變的前提下,我把歷史和化學融入進去,比如:火藥、指南針、活字印刷、造紙術在什麽歷史背景下產生的,在哪個朝代完成的。再比如:三國時期群雄逐鹿中原,中原又是現在具體哪個位置?越深入去了解,越覺得非得把語文這個科目也拉進來一起攪和著學,比如: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寫的是三國的故事,但卻是在宋代寫的。三國裡那麽多英雄豪傑,為什麽偏偏隻歌頌江東周郎?
被我冷落的就剩數學、英文了。其實不是我冷落它們,是它們冷落我。如棄子與繼母一般。(可謂是數、英虐我千百遍,我待數、英如初戀。)
番邦的語言,實在激不起我求學的一絲欲望。數學,更是無趣。如果一定要追究一個原因,那去問問萬能的造物主吧!
這樣稚嫩的思想,造就了一個偏科的少年。一直到成年後,才發現自己得把之前偏科的東西,一點一點補回來。也許是因為成年後的工作生活用得上,又或許只是執著於找回一些過往——
那種仿佛缺失了一部分的年少過往。
不久前回了一趟故裡,實不相瞞我把自行車打包放車尾箱順道帶來了。打算騎回去當時讀書的學校看看,重走上學路嘛,多有意義。為此還在家裡的衣櫃把當年的校服翻出來穿好,嗯,XXL,175,衣領上的數字還是這麽頑固清晰(好吧,初中之後再沒有長高過)。
學校那麽多充滿回憶的地方,值得玩味一番,靈感來了還可以在操場上給車子拍幾組照片留個念想。一路上盤算得好好的,心裡美滋滋、心情非常愉悅。
到了之後才發現,味道不對啊!學校能拆的都拆了,校門也換了位置,教學樓都是新蓋的。哪裡還有一丁點回憶?此時此刻我想起《菊花台》裡那偉大的一句的:獨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
“你這自行車要5000塊吧?”
“不用, 1300落地。”
每當遇到路人問我自行車的價格,我都是很善意的回復。以免別人把我當成傳說中的“大冤種”。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玩自行車,都可以看得出來碳纖車架、前叉、輪組、功率計等等昂貴還是廉價。你眼中的全車碳纖維,別人只是把它當成塑料罷了。
有時候細細一想,買這玩意有雞毛用?只不過是少年時的一份缺失,成年後想花錢找回來罷了。真能花錢買回來嗎?
和我打招呼的路人是學校裡的保衛科:製服、紅袖章、工作牌三件套,就是這個味——當年翻學校牆頭的時候,沒少被保衛科追。不過時隔多年,已經弱化了這方面的肌肉記憶,沒有下意識跑了,反而感覺有一絲親切。
“我是之前那個文科班的,回來看看!”
“我以前班主任姓黃,戴眼鏡那個,教化學的……”
回到學校,我發現忽然自己沒有了社會上那種世故和油氣,一切又回來了,真誠、誠摯。
“哦,現在是暑假,你進去看看就好,不要停留太久!”
我禮貌向他揮手致意,像一個當年逃學的少年一般往裡騎。只不過,當年是拚命往校外逃,現在是求著進學校裡去。
暑假歸暑假,學校裡還是有一些老師在走動。因為裡面有教職工宿舍樓,老師一家就住在裡面。於是我看到氣質像老師的,就逐個打招呼:
老師好!老師再見!
回學校嘛,興奮。
“這麽老的學生?”
老師您一定要這麽說,可不可以等我走遠一點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