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為什麽,為什麽!”
“老子想睡個覺怎麽就他瞄的這麽難啊?!”
一把扯下眼罩,無能狂怒。不用看時間方眠也知道現在是幾點了,因為外面的瘋婆娘又在喊他起床了。
聽著外面再不起床就把自己砍了喂魚的喊罵聲,還在半待機狀態的方眠打了個哆嗦,“噌”的一下坐了起來,滿臉堆笑的殷勤道:“別別別,緣姐。我這就起,我這就起!”
為何方眠會有如此之巨大的轉變,是因為方眠怕葉緣嗎?嗯,確實是,而且非常怕。
方眠可是知道葉緣的話不只是動動嘴皮說說而已,這個瘋婆娘發起瘋來那可是真能乾的出來的。
煩躁地抓了抓跟雞窩沒什麽兩樣的頭髮,狠狠地對著懷裡的“波蘭球”抱枕打了兩拳,方眠踢開被子,拉開窗簾,穿好衣服,打著哈欠,拾起床頭上的老久懷表,揉著三四厘米的黑眼圈,搓著大大的眼袋,無精打采地推門走了出去。
今天是他失業的第一百天,也是他“失夜”第四個月。
“失夜”其實就是指失夜症,想必從字面意思上也能看出這到底是個什麽類型的疾病。
從淺層意義上來講,失夜症與失眠症並無二致。但究其根本,兩者的區別可謂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失眠症,是因體內相應激素或多巴胺分泌過多,所導致的精力旺盛引起的精神亢奮,從而暫時性的失去睡眠。對人體並沒有除熬夜外的影響與折磨。
失夜症,卻是因為身體上的實質疼痛——大多是頭部的針刺脹痛,以及頸部的酥麻澀僵痛。所導致的長期性的失眠、失去夜晚。其對患者肉體及精神上的折磨可想而知。
“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方眠剛剛拉開門,即將踏步走出去的時候,被他踹在懷裡的老懷表突然響了起來。
提溜著金屬鎖鏈把它拉了出來,方眠拍了拍額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睡都睡不著,我設個鬧鍾有啥用。”,像自嘲又像抱怨地搖了搖頭,方眠伸出拇指,按下老懷表右側的發條軸承,試圖將其關閉。
不過有的時候人倒起霉來,那真的是喝涼水都塞牙。
老懷表似乎並不打算給方眠這個面子,不論他怎麽按動軸承,老懷表依舊“滴滴”的響個不停,絲毫沒有要休息的樣子,反而是響得越來越歡、越來越急促了。
這可把方眠氣的蛋都要歪了,怎麽什麽倒霉事兒都讓自己遇上了?而且最讓他想死的還是他一個都解決不了。
失業,因老板克扣工資,把他的肋骨給踹斷了而失業。可自己又沒學歷,甚至連小學都沒畢業,在這個一線大城市根本沒人願意要。
失夜,他找遍了所謂的名醫,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也沒能看出個眉目,更別說治好了。
現在連這個老懷表也要欺負自己。他很想把它砸了,扔到地上摔個粉碎,可是他不能。因為這是他未曾謀面的父母給他留下的唯一的東西,盡管他恨他們,但他依舊舍不得。
方眠,你真是個窩囊廢啊!連個表都處理不了,活該你倒霉!
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只能在心裡罵了句自己,就此作罷。
一邊將老懷表塞進胸口廉價襯衫的口袋,想著過會兒可能就停了;一邊走向客廳,想看看葉緣又做了什麽早飯,然後厚著臉皮的蹭一點,稍微地填一下早就咕咕直叫的肚子。
可就在方眠剛剛走到廚房門口,兩眼放光、口水直流地看向渾身上下隻穿了一件圍裙和幾件必要小內內的葉緣時,他的胸口突然一陣氣悶絞痛,眼前也冒起了一片片的金星,緊接著意識開始模糊,隨後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方眠隻覺得渾身冰涼,周圍一片嘈雜的吵鬧,心口處傳來的陣陣劇痛將他混沌朦朧的意識倏然清醒。
緩緩地坐起身,手下意識的摸向心口處劇痛的位置,一股潮濕黏稠的怪異感通過手心傳入了腦海,費勁地張開眼,方眠疑惑地朝著手心望去。
漆黑的夜色下,方眠白皙的皮膚被不知名的液體覆蓋,看不清楚,只剩下一片反光的暗黑。用指尖抹了一些,撚了撚,液體在兩個指肚間拉起了長長的絲,由粗到細,慢慢斷開。
蹙起眉頭,方眠將手湊近鼻尖,一縷腥甜順著鼻腔衝了進來,濃鬱強烈的刺激性氣味頂的方眠喘不上氣來。
歪過頭,將手迅速地拉了出去,方眠被嗆得咳嗽了起來:“我靠,這啥呀?”,一邊說,方眠一邊再次低頭望去。
恰巧遮住月光的烏雲在此時散開,月光傾斜而下,照亮了那覆在掌心之物。
一抹暗色的血紅映射在了方眠的瞳孔之上,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掌心的那飽滿的暗紅,愈發妖豔同時......看起來十分誘人!
方眠不停地吞咽著口水,那發自靈魂深處的欲望挑動著他將手心之物吃乾抹淨。他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手心的液體到底是什麽,他知道自己不該也不能吃那東西。
但他卻真的那樣做了。
不受控制,盡管他的內心是極其抗拒的,他卻依舊那樣做了。
一種名為本能的不可抗力讓方眠伸出舌頭舔了一口。並沒有預想中的反胃難以忍受,反倒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美妙直達心頭,就像是大旱數年之後的乾涸突然迎來了一場天降的甘霖,那種爽至頂點感覺差點就讓方眠直接顱內高潮。
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方眠近乎貪婪地舔食了起來。手心的“美味”並不多,很快便被方眠舔食殆盡。
意猶未盡的抬起頭,望向四周被嘶喊聲填滿的喧囂,那雙棕褐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瞳孔中原本的善良與迷茫,被來自最原始的癲狂與渴望給替代。
理智在消散,思考在退化,方眠的聲音變得詭異,邪魅充滿誘惑,冰冷攝人心魄。
“血......血......血......!”
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悠悠響起,直擊人們靈魂深處,仿佛能蠱惑人心。
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聲音並不是從方眠的喉嚨中發出的,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張開過嘴。而是從他的心臟處,不,更準確的說是原先的心臟處發出的。
因為在此刻,那裡沒有心臟,只有一個血淋淋的透明大窟窿。
而在這個前後通風的大血窟窿裡,吊掛著一個古銅色的翻蓋老懷表,正“嘀嗒,嘀嗒”的跳著秒,為周圍的生命做著最後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