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些事情,並不是田川豐的一己之見、一意孤行就能得償所願的。
霧氣繚繞的漆黑空間,飛流直下的無盡瀑布,還有那束看似微弱、卻不曾被澆滅的小火苗。
“啪、啪”兩下。
田川豐的手掌,在臉頰上印出幾個紅道道,努力讓自己思緒通達、保持平靜。
‘既來之,則安之。
‘無論這裡是什麽地方,無論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飯,總是要一口一口地吃嘛~~’
念及於此,猶豫與彷徨等一系列負面情緒,被田川豐統統丟過腦後。
同那些似是可觸、卻又不可及的記憶碎片一般,紛紛舍棄。
他提步往前踏去,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起,這個被黑暗籠罩大片的空間,尋找著任何可能離去的‘門戶’所在。
‘只有勇敢面對,才能找到通向光明的道路。’
田川豐一步踏實,腳下的漆黑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刹那,四周的空氣,顯得格外粘稠,給人以強烈的束縛感。
恰是此時。
“來吧~來吧~~”
這如夢似幻的歌聲,在空間中縈繞。
它如同幽魅的旋律,仿佛想要引領著田川豐,踏入未知的深淵。
田川豐的心頭猛地一緊,那份先前好不容易才調整好的閑適、安寧心境,一瞬間,如平靜的玻璃鏡面:
炸裂,而後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名狀的心悸,縈繞他的全身。
田川豐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條條無形的絲線束縛、牽引著,如同木偶般失去了自主權。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宛如在無形絲線的聯通下,田川豐正在與這個奇異的空間融為一體。
他試圖掙扎,試圖搶回對身體的掌握。
‘……這……是我……的……’
但,一切嘗試,都徒勞無功。
田川豐的身體,被牽引著如機械構造的木偶一般,左手左腳、右手右腳地交替向前。
他的身體,正一步一步地邁向那光束的源頭、小火苗的所在。
就如同,那裡是田川豐命中注定的歸宿。
不……!
那裡,是田川豐的‘身體’所選擇的歸宿。
顯然,這沒有經過田川豐本人的允許。
‘……’
本應令人慌亂的情景,反而加劇了田川豐意識的清醒、和思維運轉。
田川豐感到自己正在走向一段未知的旅途,一個與他所熟知的現實,截然不同的怪異世界。
‘怪異……?
‘自己,似乎……在,哪裡,聽說過……?’
田川豐的身體,距離一覽無盡頭的瀑布越來越近。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雲端之上,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田川豐不曾放棄掙扎,他試圖擴大視野,探尋周圍的一切。
但四周肉眼可見的空間范圍內,除卻漆黑的霧氣,眼前也就只有單調的那兩樣景象,都顯得那麽模糊、那麽遙遠。
正因為如此,失去身體自主權的起初,田川豐以為自己離瀑布和小火苗,足足有千步之遙的距離。
然而,當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再次邁出幾步時,眼前的‘瀑布’景象,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沒有任何過渡,仿佛上一個畫面還是千步開外的距離,下一個畫面就是坦誠相對的親近。
這一刻,瀑布將最‘真實’的面貌,展現在田川豐的眼前:
水流如絲如縷,從虛空不可視覺的高處傾瀉而下,在田川豐的耳畔,奏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樂章。
令田川豐驚奇的是,在瀑布中央,果真如最開始的所見,有一簇小火苗在湍急的水流中,頑強地燃燒著。
那小火苗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借助水勢越燒越旺,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原來,驅散這一片黑霧的光幕,都僅僅是因為這團小火苗的燃燒。’
現如今,出現在田川豐眼前的這個現象,已經不是‘震驚’二字可以形容。
以田川豐從大明皇朝公版教材中,學習到的對常識的理解:
能夠散發出足以在千步開外可以清晰可見的火光,其程度足以讓近在咫尺的他,被光芒刺得無法睜眼。
且應該會讓田川豐感到灼熱難耐,如同被一個大功率的小太陽,在極近距離對準著眼睛狂照(危險,請勿模仿!!!)。
可是——
身前映入眼簾的光芒,分明是柔和而溫暖。
似乎有著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撫平田川豐內心中的恐慌與不安,使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田川豐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想法:
‘這難道……是自己誤入了某個仙人,飛升或坐化後的洞天福地嗎……?’
這個想法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
聲音在周圍的空間回蕩,一時竟有種隱隱壓過激昂瀑布聲的跡象。
想法歸想法,田川豐的笑聲裡,隱隱透露出一絲對這般癡人說夢的自嘲,和對現狀的無奈。
而後,他的笑聲,嘎然而止。
這,並非田川豐被魚刺卡住了。
顯然,田川豐已經失去了,對於自己身體的完全控制,包括而不限於臉頰肌肉……
“嗚嗚……”舌頭在閉合的口腔中,仍在不甘地扭動著。
但,這種掙扎,仍只是徒勞罷了。
最終,所有的身體感官,在田川豐的感知中,盡皆消失。
充血的肌肉,卸去了最後的執著與堅持。
仿佛連曾經的身體記憶,也一同剝奪、帶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最開始的那種顱骨被從內部撬開的疼痛感,奇跡般地有所減輕。
如今的他,意識仿佛在脫離了那副臭皮囊的製約之後,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各種意義上)輕松和自在,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和束縛。
田川豐開始胡思亂想,像是在自娛自樂,又像是在試圖與某個看不到的家夥,凌空對話。
‘躺平吧……擺爛吧……
‘不就是身體被搶走了自主權嘛……忍一忍咯。
‘眼一閉,也不疼,一切都過去了……’
……隱約聽到另一種聲音……?
是……錯覺麽?
‘不……!
‘你還有搶救的可能~!!’
仿佛是從心底湧發的聲音,在給如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田川豐,打著氣、注入著新的力量。
‘喂,田川豐,還沒到允許你說放棄的時候呐……!
‘不要輕易放棄,堅持下去,找到出路,回到你自己該去的世界。
‘那裡,還有人……很多人,在等著你的回歸……別忘了!’
田川豐翻弄著漸漸混濁的意識,努力地思考著:
‘有人……還在等著我?
‘會,是……誰呢?’
他試圖從混沌的記憶中,找到一條清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