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川豐的雙目緊閉,發出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強烈的求生欲望: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底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渴望和執著。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幾個大小不一、共同監測的生命體征監測儀的結果顯示著:
心率、腦波平齊狀態已經持續著好一會兒——田川豐怎麽可能還有活動能力?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奇跡,讓人難以置信……!’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茫然和困惑。
他們呆愣愣地看著田川豐那代表著生命活動、微弱起伏的胸膛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眾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
難道命運真的聽從了眾人的祈禱,給了眾人一個驚喜、一個奇跡?
“大夫~!”
“醫生~!”
“快來人呀……!”
七嘴八舌的呼喚,從急救室方向遠遠傳出。
而就在這時,走廊中尚未來得及走遠的幾名醫護人員,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急救室門前似乎正發生著什麽了不得的情況。
他們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果斷且迅速地行動起來。
他們合上了急救室的門,緊接著再一次地開始了有序而緊張的搶救工作。
每一次器械的操作都顯得那麽熟練和專注,仿佛正從睡懵了的死神指縫裡爭分奪秒,進行著一場掩人耳目的偷渡計劃。
門外靠牆坐在塑料椅子上揉著老腰的課任洪老師,看著身前學生們茫然無措,卻又笑顏洋溢的模樣,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洪老師,是一位頗為自傲的老師,尤其是對於如何調教出優秀的學子,他有著相當自信的職業素養:
‘作為學生們的任課老師,這個時候,所應該做的就是給予同學們需要的寬慰,並一同對著急救室內的‘禍害’祝福。’
於是,他雙手一合發出“啪”的一聲,見學生們的視線齊聚自己,用洪亮的嗓音說道:“放心吧,田川豐一定會挺起來的~!”
就在這時,一陣明朗脆亮的笑聲,打破了這沉重的氛圍:“好人有好報~!好人長命百歲~!”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甄甜甜,她紅腫的眼角閃著晶瑩的碎花,卻是笑得像個四歲大的孩子。
她的笑容是那麽燦爛和真摯,仿佛在這一刻,將急救室門前集合的所有悲傷和痛苦化作的陰霾,盡皆給煙消雲散。
眾人紛紛展顏微笑,這個平日裡外堅內柔、感情細膩的女孩,此刻的表現,其實就是在場眾人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從初次的急救開始,就陷入死寂的走廊上,此時,被同學們充滿了希望和期待的議論充盈著,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田川豐康復後出現在身邊的健康體貌。
他們都願意相信,田川豐一定會挺過這一關,並期待著他,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刻。
同時一位同學不由得感歎著,‘為了慶賀一同畢業的同學聚餐,差一點,就要嗅著百花芬芳度過。’
於是,在這暑意最盛、秋意初至的季節裡,他們決定用最溫暖和最關愛的目光聚焦救護室的大門,一起等待著那個共同期盼的結果。
一牆、一簾之隔的救護室內。
田川豐死死地盯著一側儀器的屏幕。
那幾條懶洋洋著軟倒不起的橫條,代表著他的生命體征。
田川豐心中一陣鬱悶,‘自己明明已經在努力的奮發,為什麽還是這樣?!’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呼喚。
田川豐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從胸膛深處湧出,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默默地支持著他。
被氧氣罩扣住口鼻的田川豐,深深地吐氣呼氣,然後用力地睜大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救護室門口那些熟悉的身影,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期待和關愛。
‘自己沒有理由放棄,不能讓他們失望~!’
由此,田川豐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在醫護人員的協助下,奮力地鼓動著獨屬於他的生命線。
‘……’
當夜幕的最後一縷殘影,被新日的曙光輕輕抹去。
新的一天,帶著清新的氣息,悄然而至。
在這個適宜踏青遠行的好天氣,田川豐卻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枷鎖束縛,皮膚下似乎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蠕動,癢意難當。
這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如同冰冷的蛇與炙熱的火,在他體內不斷遊走,刺激著他的感官,讓他無法忽視。
(漸漸蘇醒……)
田川豐掙扎著張開雙眼皮,眼前的世界從迷蒙的模糊,漸漸變得稍稍清晰了一些。
第一時間,他試圖移動著自己的四肢,使身體換個更舒服點的姿勢,卻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乏力反饋給大腦, 仿佛身體並不屬於自己一般。
幾段不甚清晰的記憶碎片在田川豐意識裡,一閃而過。
隨即,他的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難道自己還在夢中嗎~?’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刺激的鼻下一陣瘙癢,讓他意識到這裡並非夢境,就是現實。
他集中精神,努力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從一隻手到一隻腳……
田川豐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卻又仿佛隔著一層紗,無法得心應手的操控。
當他向下看去時,驚訝地發現自己的下巴處蓋著一層薄薄的白布。
‘難道自己……!’
田川豐的心中湧起一陣恐慌,‘難道,這裡……是靈堂?!’
他掙扎著想要抬起頭,但只是微微抬起了約等於零的高度,就又無力地倒回原處。
一時間,田川豐閉上雙眼,大口地喘息著,試圖讓墜到嗓子眼的心緒,盡快得到平複。
‘我,還活著……!
‘我,要證明——我,還活著~!’
當田川豐再次睜開眼睛時,他開始仔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陰冷的氣息如同凝固的霜,無聲無息地侵蝕著每一寸空間。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氣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刺鼻和死亡陰霾帶來的沉重。
四周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仿佛連時間都在這裡,變得緩慢而沉重。
偶爾,一陣過道襲來的冷風,打著旋地拂過,帶來遠處隱約傳來的低沉聲響,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