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被鬧鍾吵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租住的房間的天花板。
點亮手機屏,時間顯示2024年4月17日,禮拜三。
他無數次在這種被迫起床的時刻想過,自己到底來美國幹什麽。
雖然說讀的大學看起來很有前途,但實際上國內認可度成謎,更別說自己讀了個在美國當地都沒什麽人氣的社會學專業,在美國也無親無故,想留下來基本不可能。
憑著小康爹媽給的支援和自己半工半讀開源節流,勉強在這個加利福尼亞州鄉下度過了一年,但是最近家裡資金周轉出了問題,接下來的時間怎麽辦還是個未知數。
陳啟翻了個身,離自己不得不起床洗漱去上課的時間又近了一步。
陳啟不太害怕自己再次睡著,因為隔壁大哥的鼾聲不會允許他這麽做。這間房子租給了兩個租客,每個租客一個臥室,其他地方共享。隔壁的大哥不管幹什麽動靜都巨大無比,偏偏這房子隔音很差,整的陳啟一整年生不如死。
最終還是到了鬧鍾第二次響的時間,這是陳啟的最後通牒,這個點不起來必定遲到。
真想就這麽躺到死,或者除他之外的人都死了算了。
晃悠悠起床洗漱的陳啟如此想到。
他神志不清地胡亂洗漱了一下,踏著上面莫名有很多腳印的樓梯走下樓,從廚房冰箱裡拿了昨天買的賽百味三明治和可樂。
太痛苦了,這種世界,每天不是去上課就是去打工,認識的人也僅限於老鄉和極其有限的幾個本地人,毫無社交,少得可憐的閑暇時間也隻縮在房間裡看動畫玩遊戲,和朋友圈裡同在留學的富少富姐感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陳啟一邊想著,一邊坐在了餐桌上,準備吃自己的三明治。
不如就直接爆發核戰吧,這樣也不用考慮到底要不要接著讀這破專業,不用再過這種天天渾渾噩噩的生活了。
掏出手機準備下飯的陳啟某個瞬間確實挺期待看到爆發大戰爭的新聞的,可惜這種事也只能想想了。雖然現在國際形勢似乎越來越緊張,但還是僅限於小規模衝突和代理人戰爭,畢竟主要國家手裡都有大量核彈,不管誰先發射最後的結局都是大家一起死。
他翻起了最近很愛看的科技新聞。
科技新聞裡大半都是有關輕子科技的。
最近輕子科技獲得了革命性的突破,據說一些頂尖國家已經開始列裝單兵輕子護盾和輕子武器了。
輕子在此前其實早已被發現,但尚未有利用途徑,電子就是一種輕子。而三十年前冷戰末期突然出現的輕子科技,為世界帶來了革命性的改變,其安全清潔和高效的特性,使得它迅速代替核子能源成為了各國研究機構和能源機構的寵兒,發展僅僅五年就已經投入了軍事化,十年就投入了民用。如若不是暫未解決價格問題,陳啟現在早該用上輕子手機,輕子電腦了。
就連核電廠現在也只有一些落後的發展中國家才在使用,一些發達的國家已經全面普及了輕子能源,包括陳啟的故鄉華國,已經成為了世界第一大輕子能國家。
再過幾年,可能國家武器庫裡落灰的核彈都要被目前還沒影的輕子彈替換了。
陳啟其實本來想學輕子能相關專業,但是奈何極其熱門,分數非常高,最後只能選了個冷門的社會學。
就在他吃完三明治的時候,他的破手機突然一陣震動。
他瞅了一眼彈出的大量消息,一下子愣神了。
手機上突然出現的消息都指向一個事實——特拉維夫被核彈摧毀了。
就在五分鍾前。
手機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這個新聞。據說是阿拉伯方面發射的。而這個核彈似乎觸發了其他國家的防禦機制,更多的核彈正在路上,政府已經發表了緊急聲明,要求居民即刻避難。
陳啟騰地一下站起來,他終於意識到,從剛剛開始,窗外的嘈雜就不同以往了。
真的假的?真的爆發核戰了嗎?
仔細想想也不是完全沒有邏輯。為了搶奪輕子能源的原材料,以色列在半年前向阿拉伯各國發動了戰爭,阿拉伯國家和俄羅斯合作,據說曾經向經濟窘困的俄羅斯購買了一些核彈,如果被惹急了向特拉維夫扔核彈也能理解。美國當然也以其一貫的作風在世界上到處樹敵,恐怕現在目的地是美國的核彈已經在世界各地起飛了。
但現在已經不是思考地緣政治的場合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平時說想死當然不是真的要去死,現在死亡的陰影真的降臨了,而且已經籠罩在了自己頭頂。
在核戰爭中幸存的概率低到令人絕望,就算活下來了,接連而來的環境災害和秩序崩壞根本就不是現代人能想象的,除非接下來能生活在避難所裡……
等等。
避難所?
陳啟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跑Uber的時候,曾經被一個西裝革履的怪人塞了張卡片,卡片上寫著未來科技公司避難所ID卡。那個怪人說,這張卡片是個宏大計劃的一部分,如果保存好的話之後能救自己的命。
當時他以為是什麽惡作劇,畢竟他完全沒聽說過什麽未來科技公司,但那張卡片的設計非常精致,甚至在燈光下會反射出這個未來科技公司logo的全息影像,所以他放在自己錢包裡留作收藏了。
他急匆匆打開錢包,發現卡片果然在那裡,上面標出了幾個所謂避難所的地址。
很巧的是,有個避難所的地址就在陳啟租住的房子附近。
現在他終於知道前段時間整天在附近的山裡叮鈴哐啷施工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他帶上卡片,一邊祈禱這不是個騙局,一邊撞開了房子的前門。
門外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有幾輛汽車疾馳而過,似乎想跑贏核彈,幾戶人家拎著大包小包不知道在往哪裡跑,警笛聲,防空警報聲,甚至槍聲從遠處不斷傳來。
末日。
陳啟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詞。
他甩開這些沒用的念頭,跨上自己心愛的單車,一邊小心躲避橫衝直撞的汽車和哭嚎著跑來跑去的路人,一邊向那個地址極速趕去。
大概五分鍾陳啟就踩到了地址上的地方。
穿過一片密林中的路,當看到厚重的灌鉛金屬門和荷槍實彈的衛兵從林間冒出來時,陳啟心頭一喜,因為這些東西說明這個避難所不是個騙局。
這些士兵穿著的並不是美軍現役裝備,反而更加未來風,單兵輕子步槍和護盾赫然裝備在身上。一個較高的士兵看到了陳啟,大聲喝止:“喂,先生,這裡沒有通行證不得入內!”
陳啟扔掉自行車,看著另外一個士兵黑洞洞的槍口,冷汗直冒,想舉手表示沒有惡意,但又想掏東西。
“稍等,稍等,長官,我有通行證!”
他手忙腳亂掏出了錢包,掏那張ID卡的時候其他帳單甚至鈔票撒了一地。
兩個士兵看到那張ID卡,對視了一眼,然後用某個裝置掃描了一下ID卡。
陳啟一邊咽著口水,一邊緊張地注視著士兵的一舉一動。
掃描完成後,兩個士兵同時看向陳啟,其中一個矮個子士兵點了點頭,說:“就差你了,請進吧。”
陳啟腿一軟,差點跪坐在地上,矮個子士兵連忙攙住他。
“這是個宏大計劃的一部分,如果保存好的話, 能救你的命。”陳啟又想起了那個怪人的話。
為什麽是我?
陳啟被士兵攙著走向避難所的厚重灌鉛大門時,心裡一直回蕩著這個問題。
“喂,這裡是避難所吧?”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陳啟背後傳來。陳啟回過頭,一個白人大媽氣喘籲籲的扶著一棵樹,指著陳啟還沒跨過的大門。
“女士,沒有通行證不得入內!”另外一個高個子士兵向前一步,伸手示意白人大媽離開這裡。
就在這個當口,白人大媽背後的小徑裡又出現了幾個民眾,似乎都是為了進入這個避難所。
“什麽通行證不通行證的,核彈馬上要來了,你這避難所就是為了保護民眾吧,快點讓我們進去吧!”白人大媽艱難地向前走來。
“停下!”高個子士兵迅速舉起了槍,“第一次警告!”
白人大媽有些錯愕,但沒有停下腳步:“孩子,你在說什麽,這裡不是給我們民眾的避難所嗎?”
“第二次警告!”
“孩子,上帝會寬恕……”
“乓”一聲槍響,白人大媽的大腿出現一個血洞,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痛苦的呻吟。
陳啟和白人大媽身後的民眾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你剛剛,槍擊了一個普通民眾對吧?”陳啟有些嘶啞地問著高個子士兵。
“不。”高個子士兵放下槍。“我阻止了一次有損未來科技公司利益的犯罪行為。”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滿不在乎。
“現在,你該繼續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