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亮光突然從林間縫隙穿過。

　　所有人同時回頭，依稀看出了一個詭異的形狀。

　　一朵蘑菇雲。

　　緊接著，是令大地顫動的轟鳴。

　　“快進去！”

　　“快讓我們也進去啊！”剩下的幾個民眾爭先恐後跑過來。

　　兩個士兵一前一後架著陳啟跑入了灌鉛大門，走在後面的士兵當機立斷拉下操縱杆，大門發出巨大的機械傳動聲，快速將即將到來的衝擊波和其他人的哭嚎隔絕在了外面。

　　就在關上大門的一刹那，衝擊波到達了，整個避難所似乎開始顫動，天花板上的灰塵撲簌簌地落下，兩個士兵似乎也沒見過這種陣仗，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這種震動逐漸減弱，但還是不時有一些，不過也足以讓三人站穩了。

　　“這邊走，先生。”兩個士兵引著陳啟，穿過一條寬闊的下行隧道。這條隧道三分之一是給人員行走的階梯，另外三分之二鋪設了下行軌道，似乎是為了運送一些大型機械。

　　“請問，未來科技公司到底是什麽?”陳啟對著走在前面引路的矮個子士兵問道。

　　陳啟其實有著非常非常多的疑問，剛剛因為形勢緊張一句話也沒問出口。

　　“是人類的未來。”矮個子士兵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就這樣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們剛剛對著普通民眾直接開槍了吧?”

　　“如果你還有什麽其他疑問的話，待會兒可以詢問接待員。如果還有什麽話想和我說的話，我們今後還會在這裡相處幾十年，等這段忙亂的時期過了也未嘗不可。”

　　矮個子士兵似乎很善於言辭，但又並不喜歡說廢話，幾句話就把陳啟的嘴堵上了。

　　陳啟沒辦法，繼續跟著士兵走。

　　走過了布滿橙色霧燈光線的下行隧道，眼前變得亮堂起來，光源變成了白色日光燈，而前方也傳來了一些談話聲和嘈雜聲。轉過一個拐角，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人迎了上來。

　　“你好，你就是七號居民吧?”這個男人精神抖擻，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有些稀疏，看著年齡有四五十歲，胸前的胸牌寫著“Dr.普羅索皮克·哈立德”。

　　“七……七號?”陳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哈立德已經伸出了手，陳啟也隻好伸出手握了一下。和年齡不符，哈立德的手還算是細膩，看起來不常做重活。

　　“是的，因為你是我們選中的第七個高級居民，所以是編號七號。我叫普羅索皮克·哈立德，你可以叫我哈立德博士，請問您的姓名是什麽呢?”說這句話的同時，哈立德用眼神示意兩個士兵離開，兩個士兵敬了個禮之後就走向了避難所深處。

　　“我叫陳啟。”

　　“啊，是華裔嗎?”

　　“不，其實是留學生。”

　　哈立德的微笑並沒有什麽變化:“那太巧了，我很喜歡華國文化，我們之後可以交流呢……”

　　陳啟並不太關心哈立德的客套，他小心翼翼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請問，貴公司究竟是……”

　　“請跟我來，啟先生。”哈立德示意陳啟跟上。

　　“那個，我姓陳……”陳啟發現哈立德並沒有他說的那樣喜歡華國文化。

　　“請看這個，”哈立德指向了入口處的一塊大屏幕，上面畫著未來科技公司的LOGO——兩枚飛行器的軌跡環繞著整個地球，“未來科技公司，是由世界上走在科技前沿的三家科技巨頭公司與十六個國家政府合作創辦的集團，在各個成員國都擁有極高的權限，目的是探索科技的未來，從未知的黑暗中保護人類。”

　　“是嗎，所以開槍射擊一般民眾也是合理的嗎?”陳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是的。”令陳啟沒想到的是，哈立德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在未來科技成員國內，未來科技公司武裝人員擁有各國所能給予的最高武力權限，只要符合未來科技公司條例，不在宏觀上損害人類利益，射擊一般民眾合情合理。”

　　哈立德朝著陳啟逼近了一步，聲音變得低沉:“況且，其實你心裡明白，只要把這張ID卡給其他人，其他人也能代替你進入避難所的。你為什麽沒有這樣做呢?而只是看著所謂的一般民眾被槍擊?”

　　陳啟有些無語。

　　“很明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張ID卡能轉讓給其他人，而且我並沒有直接傷害任何人，只是沒有選擇犧牲自己去救別人而已。”

　　陳啟不太容易被某些難以破解的道德難題困住，他一貫習慣以理智解決道德困境。比如說是否要犧牲自己拯救他人——自己憑什麽要為這些人犧牲?既然自己能活，為什麽要把活著的機會讓給別人?別人比自己偉大在哪裡嗎?如果這些問題的結果不是“別人比自己更有資格活下來”， 陳啟對於自己的性命優先這一點就是問心無愧的。

　　哈立德有些驚訝陳啟的反應。他拍了拍陳啟的肩膀，帶陳啟繼續往避難所深處走。

　　穿過一段類似消毒區域的通道後，整個空間豁然開朗。面前是一個不小的大廳，有許多穿著白大褂和休閑服裝的人員走來走去，也有一些手持熱武器的武裝人員。

　　“而且為什麽是我?”通過不能張嘴的消毒區域後，陳啟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事實上，你們，也就是我們所稱的高級居民，挑選時全憑借基層工作人員的判斷，這個判斷標準也並不是那麽透明公開。”

　　陳啟眼前浮現出了那個西裝怪人的形象。話說他現在在避難所裡嗎?畢竟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為什麽會有所謂的高級居民?”

　　“當然是因為未來科技公司的指令。”

　　看起來這個問題深究下去沒什麽意義，哈立德並不準備透露更多，或者乾脆就不知道更多。

　　穿過幾段迷宮一樣的樓梯，哈立德站在了看起來像是一間宿舍的門口:“陳先生，這個就是你今後的房間了。使用你的ID卡，你可以自由進出這個房間，這張卡在食堂和商業區也可以進行消費，額度為一個月五千美元。”

　　對陳啟來說還挺多的，一個月五千美元甚至已經是美國中產的水平了。

　　“哦，不對，我搞錯了，你的額度無上限。”

　　“額，什麽?”

　　“我說，你的ID卡消費額度無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