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兒安頓好,隊長就走了。
楊桂珍的不快樂從這一刻也開始了。
秦小格不明白,隊長走了,她為什麽要不開心。
隊長敞著衣服,撩開大步往坡上走。坡上是條丁子路口,經常有拖拉機從上面經過,往北通長江邊,往南是朝城裡的路。在這交通要道,只有一個小店:新河閘小百貨,那字是用漆刷上去的,很陳舊。小店小,裡面卻透著靈氣,經常有人進進出出,還聽到出來的人眉開眼笑。
隊長掀開門簾走進去,那幾個婦女閑不住嘴了,有意問小格,說,你知道隊長幹啥去的?
秦小格莫名其妙,想,隊長怎不乾活呢,這一船黃沙要挑到什麽時候。看他猴急的樣子,好像有好事等他。
那幾個婦女見小格愣怔,一個個咧開嘴想笑。
我怎麽知道他去幹什麽。
等一會,你去叫他,你就說他老婆來了,保準他屁滾尿流要滾出來。
不會吧!秦小格佩服隊長是個漢子,想不到這些人說他怕老婆,他覺得好笑,他挑了一擔黃沙,往岸上走,一邊拿眼睛瞅上面,透過杉樹,他看到隊長正伏在櫃台上和裡面的女人說什麽。
那些女人說,小格,你看到啥啦,是不是看到有人在親嘴。
沒親嘴,在說話呢。秦小格心想,隊長真會偷懶,活兒沒乾好,就急著看人家,好像幾世沒見過,這大白天的,也不避嫌,整一個不要臉的泥鰍,瞎鑽。想必,那女人一定很好看,秦小格萌動著想看看她。那懸念,就像勾不到手的蘋果,晃蕩。
那些女人見秦小格羞澀,說,那女人是個狐狸精,漂亮著呢,你要是去了,也會被他勾去的。
我還小呢,勾不去的。
那些女人笑彎了腰,說,她才不管,大的小的,通吃。
楊桂珍的臉上有些白了,她不知道哪來的氣,一個勁地往她們的擔框裡加黃沙,膽框滿滿的,把小格肩上的扁擔都壓彎了。
一夥女人不滿了,說,楊桂珍,你要死啦,想把我們肩膀壓塌了。你上來挑挑試試。
楊桂珍說,這點兒都挑不動,來混啥呢!
女人中有人不服了,說,楊桂珍,你在這旋啥陰風,誰挑不動了!
沒說你。
我個兒小,你不說我,說誰。你以為我要來,要是知道你來,我還不乾呢。你以為我要跟你在一起,屁,一村壞到頭,沒人說好。
楊桂珍氣得翻眼睛,心裡直犯著酸。她拿鍬的手,失去了重心,有點飄。她抬頭看看,是戴小麗,心裡就發毛。這戴小麗不好惹,硬碰了,自己會吃虧。楊桂珍腦子馬上轉過彎來,戴小麗再來的時候,就給她少上了一鏟沙。
沒想戴小麗不買帳,不依不饒,說,你別裝好人,我受不起。隊長去看相好的,你生啥氣呢!
楊桂珍嘴硬,說,有勁他隻管去,管我什麽事。
眾人又樂了,說,在這裡,隊長心裡就沒人家了,吃不到葡萄還說葡萄酸。
開始,秦小格並不領會大家的意思,見楊桂珍臉紅了,才隱隱約約知道點線頭。想這隊長,看上去正直,其實也是個油條,看見漂亮女人,就分不出東西南北了。楊桂珍如此囂張,原來她也是隊長的相好,啥事隊長都會替他撐腰。
楊桂珍也不照顧秦小格,秦小格腿都顫了,還一本正經地加料。半天下來,秦小格渾身泛力,腿腳酸痛,肩膀火燒火燎。
加料反常,大家都覺得累。休息的時候,隊長領著一籃子燒餅來了,隊長說,一人兩塊。
大家說,怎沒水呢,叫我們怎吃的進。
隊長說,主家隻提供燒餅,水,自己找去。這事都這樣,還問。
大家紛紛起身到小店討開水,其實,小店的老板娘早就給他們準備了開水還有小碗,她們進去了,一個個像回到了娘家,東坐一個西坐一個,眼睛不離老板娘。她們一邊吃燒餅,一邊有事無事和老板娘套幾乎。
這兒灰塵多,你皮膚怎這樣好。
人家不下地,當然皮膚好。哪像我們,整天在日頭下曬。
你小孩都十歲了,看不出,我們當你只有二十來歲呢,都吃啥呢,這樣嫩。
還不是跟你們一樣,大米飯。
不會吧,你一定吃了唐神肉,長不老呢,呵呵!
哏,你們說我是妖精啊,下次不給你們水喝了。
說你漂亮,你怎聽不出來!
那女人心裡像灌了蜜,臉上像抹了春風,她人前馬後招呼著,不怠慢任何人。她見秦小格在外面乾吃,招呼說,小夥子,來喝點水,乾吃,對胃不好呢!
這種場面,秦小格還是第一次,他在外面,其實不好意思進去,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看人家。心裡萌動的情愫,在夏日的微風中搖晃。在他的印象中,這是個妖冶的女人,是個勾魂的女人,可能還是一個壞女人。可當人家站在面前的時候,秦小格愣住了,覺得原來的風景被淹沒。眼前的女人像一個大姐姐,美麗善良成熟。可她怎麽會和隊長相好呢。
秦小格慌慌的接過茶缸,說,謝謝,大姐。
裡面女人對秦小格說,叫大嬸,這呆子,輩分都搞不清了。
女人說,你們瞎咧咧啥,人家還小,不懂呢。
都要找媳婦了,還小啊!
秦小格的臉馬上就紅了,他受不住那些女人的嘴。他找到一塊石頭,坐在上面,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他大口咬著燒餅,忽然看見楊桂珍正往河邊走,他不知道楊桂珍去做什麽。
清洌洌的河邊,楊柳倒掛,坡上的小草,像生出嫩芽,在樹蔭裡搖擺。楊桂珍走到水橋上上,從身上摘下茶缸,到河裡舀了一碗水,喝起來。
好像第一次看到女人吃醋的,秦小格心裡有點惶然。女人怎會這樣呢,為了一個男人,就不相往來,好像一輩子不願碰見人家。隊長像個沒心沒肺的人,只知道在船上轉悠,也不安慰一下,白做他相好了。
午日的陽光已經斜過了頭頂,沙堆像個小山在河邊漫延,河的兩岸已經有人走動了,偶爾有小船從河裡走過,河水就掀起漣漪,拍打著河岸。
隊長看了看四周,然後對秦小格說,叫她們快點兒吃,吃好了不休息,早做早息。
那些女人聽到隊長喊話,一個個放下茶缸,走了出來。秦小格覺得肚子沒飽,沒有動身。他問,還有沒有燒餅,我肚子還餓呢。
沒有。
有啊,自己花錢買,小店多的是。
秦小格心氣沒了,拿著空茶缸耷拉著頭。他忽然想起兜裡的雞蛋,就拿了出來。那些女人一見,一個個叫了起來,說,你怎有雞蛋吃,哪來的?
我娘煮的。
騙人,找隊長去,偏心眼。
隊長被拉了上來,委屈地說,我沒給他雞蛋,我怎麽知道它哪來的。
那他怎不跟我們在一起,一個人躲在外面。哦?!你肯定給楊桂珍開小灶,被小格撞見了,拿蛋封人家口。你今天又落一個把柄在我們手裡,下次要補償我們。
小格,你也真是,怎不早吃,你今兒個把隊長給坑了。
隊長有口難辯,說,小格,你別信她們的,在這兒,我都是被她們冤枉的!沒有的事。你叔是好人呢!
壞人都說自己是好人,世界上沒有好人。
秦小格見隊長啞了,解釋說,這雞蛋是我媽給我煮的。
女人們說,你幫他,他不記好,要不,你早就有班上了。人家楊桂珍的女兒,初中沒畢業,都早進廠了。
秦小格有點糊塗了,他上班的事,難道隊長動過手腳。
隊長脖子一縮,轉過臉去,無奈的說,你們又胡說了。小格,別信她們,她們是在吃醋呢。
秦小格恍然若醒。以前,他對吃醋沒體會,這會兒明白了。
吃醋的女人,神經都不正常!
簽約了,很高興,希望大家推薦,投票,提意見。